电话那头是贺燃焦急到变形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我心里。
他告诉我。
林薇薇割腕了。
林薇薇。
那个存在于贺燃生命中的女孩。
那个他口中“只是妹妹”却总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人。
我曾无数次试图忽略她。
安慰自己只是贺燃心善。
但此刻。
她的名字带着割腕的字眼。
在我头顶炸开。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呼吸变得困难。
我知道林薇薇的存在。
知道她从小身体不好。
但我从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闯入我们的生活。
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
贺燃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林薇薇失血过多。
急需输血。
而她的血型特殊,医院的血库告急。
他声音颤抖着。
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恳求。
我呆呆地听着。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语气里的慌乱和痛苦,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真实到让我觉得。
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为我着急过。
我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从心底涌出无法言喻的悲哀和无助。
“芃芃,算我求你,救救她。”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抓起玄关的钥匙。
疯了一样冲下楼。
深夜的冷风灌进我的衣领。
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报出医院名字的时候。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我死死攥着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到了。
我几乎是滚下车的。
冲进灯火通明的医院大厅。
一眼,我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贺燃。
他在急救室门口来回踱步。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手臂上青筋暴起。
绝望。
恐慌。
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的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他终于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
他眼里迸发出的光,不是我熟悉的温柔与爱意。
那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他冲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你来了。”
他开口。
声音沙哑。
没有一句问候。
没有一丝安抚。
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姗姗来迟的解决方案。
他拽着我。
踉踉跄跄地冲到一位医生面前。
“医生,她来了!就是她,血型匹配!”
医生推了推眼镜。
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又看了看几近癫狂的贺燃。
“小姐,你跟我来。”
我被他拖着。
被医生领着。
路过急救室的门。
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里。
我看到了林薇薇。
她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脸色惨白如纸。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医生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
关上了门。
表情严肃。
“小姐,病人失血过多,急需800的血液。”
“一次性抽取这么大的量,对你的身体负担很重。”
“可能会导致头晕、乏力,甚至休克。”
“你确定要捐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门外贺燃的侧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黏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甚至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
那枚我珍藏在首饰盒里的订婚戒指。
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我确定。”
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贺燃的父母到了。
他母亲快步走来。
视线先是落在急救室的门上。
眉头蹙了一下。
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
冰冷。
陌生。
带着审视。
她走到我面前。
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是芃芃吧,辛苦你了。”
她伸出手。
在我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你是个好孩子,阿燃没看错人。”
我僵在原地。
她却已经转向了医生。
语气不容置疑。
“医生,既然人到了,就开始吧。”
说完。
她又回过头看着我。
嘴角那抹客气的笑容弧度不变。
“你放心。”
“我们贺家的人,不兴占别人便宜。”
“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
白白付出。
这四个字砸下来。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原来在我这里是救赎。
在他们眼里。
只是一场可以被标价的交易。
我下意识地看向贺燃。
嘴唇动了动。
想让他说点什么。
告诉他们。
我是他要娶的妻子。
不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陌生人。
可他没有。
他只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似乎在嫌我们耽误了时间。
他转过头看我。
眼里没有丝毫歉意和心疼。
只有催促。
“快点吧,救人要紧。”
这句话砸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没有反驳的力气。
身体被护士搀扶着。
机械地走进抽血室。
冰冷的针头刺进我的手臂。
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
一点点流向那个即将拯救林薇薇的血袋。
护士的声音很遥远。
“好了,800抽完了。”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
世界在剧烈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