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冰冷的墙壁。
一步一步。
慢慢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贺燃不在。
贺燃的父母也不在。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强撑着精神。
朝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那里已经亮起了绿灯。
病房的门虚掩着。
没有关严。
我看到了贺燃。
他就坐在林薇薇的床边。
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
正一勺一勺地。
小心翼翼地。
喂她喝着一碗白粥。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薇薇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
她的声音很轻。
“阿燃,我好怕”
“赵芃姐姐她会不会因为我耽误了你们订婚,就报复我?”
“她会不会觉得,是我在用苦肉计破坏你们的感情?”
贺燃喂粥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
放下碗。
声音低沉地安抚她。
“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说完。
他站起身。
替她掖了掖被角。
转身走了出来。
然后。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
有怀疑。
还有一丝厌恶。
我靠着墙。
才勉强没有滑倒。
“贺燃”
我开口。
声音干涩。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赵芃。”
他叫我的名字。
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我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脑因为缺血和震惊。
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在说什么?
我为他心爱的女人献出了800的血。
命都快丢了半条。
他却觉得。
我在算计他?
我张了张嘴。
想为自己辩解。
想质问他。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沉默。
在他眼里。
成了默认。
他眼里的怀疑。
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他看着我。
眼神极冷。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赵芃,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砸下来。
精准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恶心。
原来我在他眼里,是恶心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阵阵发黑。
我扶着墙。
想拿出手机。
让他看看我们几天前还在甜蜜讨论着订婚宴的场地。
那样的我,需要用自己的血去“逼婚”吗?
可我太虚弱了。
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嘴唇翕动着。
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片刻的无力。
在贺燃眼中。
成了被戳穿阴谋后无话可说的默认。
他笑了。
笑容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怎么,没话说了?”
“被我说中了,演不下去了?”
他往前一步。
逼近我。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此刻却让我一阵反胃。
“赵芃,我真是小看你了。”
“用苦肉计来博取我的同情和愧疚,再用愧疚绑架我跟你订婚。”
“你算得真好啊。”
他的声音不大。
却一下一下抽在我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走廊里开始有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
他们的指指点点。
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断传来。
贺燃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他要的。
就是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看上我贺家的钱了吗?”
“我这样的男人,愿意跟你订婚,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耍这种心机?”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我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我抬起眼。
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扭曲的脸。
突然也笑了。
“贺燃。”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最后悔的,就是为了救你的林薇薇,献了那800的血。”
“我不该救她。”
“我该让她死。”
这句话。
彻底引爆了他。
“你还敢嘴硬!”
他怒吼一声。
猛地伸手。
一把将我从墙边推了出去。
天旋地转。
我毫无反抗之力。
重重摔倒在地。
冰冷坚硬的地砖撞得我尾椎骨一阵剧痛。
眼前金星乱冒。
抽过血的手臂撑在地上。
瞬间麻木。
我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
也看到了贺燃那双居高临下、满是嫌恶的眼睛。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啪嗒。
盒子被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我期待了一年的订婚戒指。
钻石在医院惨白灯光的照射下。
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朝我脸上扔了过来。
戒指砸在我的额角。
不疼。
却带着极致的羞辱。
它弹落在地。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滚到了我的手边。
那枚我曾幻想过无数次的戒指。
此刻就躺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
蒙着尘。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贺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冰冷又残忍。
“拿去!”
“赵芃,拿着它,然后滚出我的世界。”
“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我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周围的议论声。
贺燃的脚步声。
都渐渐远去。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
不。
没有心跳了。
我的心,在那枚戒指被扔到我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