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医院的。
我没有回头去看那枚戒指。
我离开了那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从此。
山高水远。
再不相见。
回忆的潮水褪去。
超市明亮的灯光重新将我笼罩。
我看着贺燃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发小。
看着他身后不远处。
那个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的熟悉身影。
我的心。
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收回目光。
挽住身边贺斯言的手臂。
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然后。
我最后一次看向贺燃的发小。
也看向他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人。
我的声音很轻。
却足够他们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他,别来打扰我小叔的生活。”
贺燃的发小僵在原地。
张着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贺燃。
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的视线越过他呆若木鸡的朋友。
死死地钉在我挽着贺斯言的手臂上。
眼神极冷。
有震惊。
有愤怒。
更有我看不懂的疯狂。
“赵芃。”
他开口。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刚刚说什么?”
贺斯言往前站了半步。
将我更彻底地护在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
已经说明了一切。
贺燃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
移到了贺斯言脸上。
“小叔?”
他扯着嘴角。
笑意未达眼底。
“你叫他小叔?”
他往前一步。
伸手想来抓我的胳膊。
贺斯言抬手。
精准地挡住了他。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撞。
发出一声闷响。
“贺燃。”贺斯言的声音很冷,“注意你的分寸。”
“我的分寸?”
贺燃猛地收回手。
指着我。
眼眶通红。
“我的未婚妻,挽着我小叔的胳膊,让我注意分寸?”
“赵芃,你这三年,就是跟他在一起?”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贺斯言的身后探出头。
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
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贺燃,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什么关系。”
“分手?”他拔高了声音。“我同意了吗?我找了你三年!我快找疯了!”
“找我?”
我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那大概是我换了手机号,出了国,所以你找不到吧。”
“我当年献完那800血,第二天,网上就全是我为了逼婚不择手段的黑料,是你找人发的吗?”
“学校论坛里贴满了我的照片和家庭住址,骂我是个为了钱连自己身体都出卖的贱人,是你做的吗?”
“我妈在小区里被人数着脊梁骨骂,说她教唆女儿去爬主家的床,是你授意的吗?”
我每问一句。
贺燃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看着他。
继续说。
“我给你打了七天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你的保安说,贺总吩咐了,不许一个叫赵芃的靠近公司大门。”
“贺燃,你找我?”
“你是在我被逼得退了学,滚出北城之后,才想起来找我的吗?”
“那你的反射弧,还真够长的。”
周围的空气死一样寂静。
贺燃发小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贺燃死死地盯着我。
眼里的疯狂褪去。
只剩下狼狈和痛苦。
“芃芃”
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我”
“我那时候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
“我后来查清楚了,都是林薇薇是她自导自演,也是她找人去网上黑你的”
“我知道错了,芃芃,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向我伸出手。
语气近乎哀求。
“可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呢?我们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找了你三年,我”
“噗嗤。”
我没忍住。
笑了出来。
“犯错?”
我看着他。
“贺燃,你把差点毁掉我一辈子,害我家人蒙羞,逼我远走他乡,叫做‘犯错’?”
“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啊。”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一句‘犯了错’,就能抹掉所有的一切吗?”
“你以为你是谁?”
夜风吹过。
带着停车场特有的空旷和凉意。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外套。
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是贺斯言。
他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仔细地帮我裹好。
然后将我往他怀里又带了带。
整个过程。
他一眼都没有看贺燃。
贺燃伸在半空中的手。
就那么尴尬地停着。
他看着贺斯言为我披上外套。
看着我自然地往贺斯言怀里靠去。
那张英俊的脸上。
血色褪尽。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们”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贺斯言这才抬起眼。
目光平淡无波地落在贺燃脸上。
贺斯言揽着我的肩膀。
像在宣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我未婚妻身体不好,以后离她远点。”
贺斯言的声音不重。
却狠狠抽在贺燃脸上。
他拉着我,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