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很仓促,似乎两边都怕对方反悔。
林娇娇为了显示自己“不慕荣利”,甚至主动提出只要少许嫁妆,要把大头留给我。
“姐姐嫁入王府,排场总要大些,免得被齐王府看轻了。”
她大方地把那些笨重的红木家具推给我,自己却悄悄把外祖母留给我的那几间旺铺的地契塞进了袖子里。
我冷眼看着,并不戳穿。
那些铺子,明面上日进斗金,实际上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官场利益。
前世是我亲自去打理,才保住了那些铺子没被官府查封。
林娇娇以为拿到了钱袋子,实际上她是拿到了催命符。
出嫁那天,林娇娇穿着一身略显寒酸的大红嫁衣,坐上了沈从安租来的简陋小轿。
而我,凤冠霞帔,由齐王府的十二抬大轿抬进了那座阴森肃杀的王府。
齐王府内,没有喜庆的红绸,只有满地的肃杀之气。
裴琰没有出面迎亲,只有一名面无表情的管家领着我进了新房。
“王妃,王爷身体不适,请您自便。”
管家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坐在婚床上,自己掀开了红盖头。
屋子里燃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可爱。
上一世在沈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伺候婆婆和沈从安的弟妹,稍微慢一点就要被指桑骂槐。
现在,这诺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简直是天堂。
我正准备拆掉沉重的凤冠去吃点东西,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谁让你掀盖头的?”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砂纸磨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我动作一僵,转头看去。
裴琰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精致得如同鬼斧神工。
他坐在轮椅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戾气。
“臣妾林书意,见过王爷。”
我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没像林娇娇前世描述的那样吓得瑟瑟发抖。
裴琰冷笑一声,轮椅缓缓靠近:
“林相的女儿,果然有胆色。你难道没听说过,进过这间屋子的女人,没一个能活过三天?”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听过。但臣妾也听说,王爷这王府里,厨子的手艺是京城一绝。”
裴琰愣住了。
他大概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吃的女人。
“你不怕死?”他伸手,冰凉的指尖掐住我的下巴。
“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我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沧桑。
裴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松开手,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滚到侧间去睡。别让本王再看见你,否则,本王不介意这府里再多一具全尸。”
我如蒙大赦,立刻提着裙摆跑进了侧间。
裴琰看着我轻快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而此时,沈家。
林娇娇正坐在摇摇欲坠的婚房里,看着沈从安端来的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彻底傻了眼。
“从安,今晚不是我们的新婚夜吗?就吃这个?”
林娇娇嫌弃地看着那碗粥。
沈从安一脸愧疚,却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
“娇娇,委屈你了。家中银钱都供我读书了,等我日后高中,定让你顿顿吃肉。”
沈母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林家大小姐不是说不嫌弃我们家穷吗?这才第一顿就受不了了?新媳妇进门,明早记得天不亮起来磨豆腐,那才是正经事。”
林娇娇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中默念:
忍住,他是未来的首辅,他是未来的首辅。
可她不知道,沈从安的才华,有一半是前世我帮他润色的。
这一世,没有我的提点,他能不能中举,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