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戚家乡下宅子。
戚晚棠穿上束脚的裤子，头发全都包起来，拎着篮子往田埂上去。
她脸上蒙着面纱，就连双手都用丝巾包了起来。
她身后一直跟着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
男人看着她连走路都在摇晃的身形，眉间紧紧皱着，好几次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她。
却又硬生生忍住。
终于，在戚晚棠蹲下采完菜起身时，她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往旁边田里倒。
男人慌忙揽住她，触手一片温热。
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却听见戚晚棠吃痛的嘶鸣声。
即使声音很小，他却听得清楚，他快速扶正她，随后松手，眉头皱得更紧。
“小姐，您要静养，不然你的伤很难痊愈。”
他也没等她回话，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地方，就要抱起她，往宅子去。
可这次，戚晚棠没和之前一般顺从。
自回到宅子里，距今十五天，她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还有些模糊。
“只有死人才会一直躺着。”
阿铮眸光一沉。
他看清她眼底的挣扎和痛苦，其中没有寻死的空洞。
他是跟随她来乡下的死士。
他后半辈子只有两个任务，保护戚晚棠和防着她自尽。
这十五日，她吃得很少，大长老隔三天就派人来问：“还活着吗？”
他回：“活着。”
那边的回话每次都是一样的：“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所以阿铮寸步不离地守着，白天在院子里劈柴，晚上就坐在她门外打盹，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声响。
她第一次想要出门挖菜时，他阻止了，因为她的伤实在太重，风一吹就能要了她的命。
可她一直坚持。
他只能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让她出门。
阿铮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我陪着您，您不舒服就喊我。”
说完，他退到三步之外。
不再试图替她做决定。
她不想当死人，那他就不把她当病人。
戚晚棠抬起了头，第一次直视他。
她眉骨上方那片暗红色的血痂还未掉落，可那双眼睛有了点光。
阿铮以前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只在画像上见过。
画上的她眉眼温婉，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手里捧着一卷书，像是在跟画外的人说什么有趣的事。
画和眼前的她，像是隔着一条生死河的两个人。
他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鼻尖突然有点发酸。
她前二十多年都以才女著称，满腹诗书，一双手只握过毛笔和绣针。
现在却被困在田间这座破旧的宅子里，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地垄边挖野菜，满身伤痕。
她一定很失落，很难受吧。
他忽地想让她开心一点。
“小姐，您要尝尝野菜配烤兔子吗？”
戚晚棠睫毛轻颤，垂眸看着篮子里的野菜，菜根上还带着泥，有几片叶子被虫咬出了洞，歪歪扭扭的，丑得可怜。
“用我挖的菜吗？”
阿铮点了点头，“嗯，用您挖的菜。”
戚晚棠点了头。
阿铮垂下眼，从她手中接过篮子，一举一动都保持着规矩，可胸腔里的心脏却控制不住乱跳。
他从前几天挖好的陷阱里抓出一只兔子，本想独自去河那边处理，怕血腥吓到戚晚棠。
却没料到戚晚棠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想了想，没有让她回去，而是当着她的面干完了所有活。
余光瞥见她正认真的在一旁清洗野菜，虽然动作很慢，还隐隐颤抖，但眼中都是光。
他歇了制止的心思。
他烤的兔子不算很好吃，但炒的那捧野菜却格外鲜嫩。
戚晚棠吃得眼睛又亮了一些。
她学着他的动作，用手撕着兔子吃。
阿铮看着看着，心脏不知道为何，又乱跳起来。
他抿了抿唇瓣，正好看见她将一缕发丝吃进了口中，下意识伸手把发丝扯了出来。
适时，门口传来一声厉喝：“把你的手从我妻子脸上移开！”
“谁允许你给她吃这种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