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跑了的第二天一早，周不语就敲开了林朝阳的门。
“有、有动静了。”他推了推眼镜，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一夜，“印记感应到了，墨、墨玄在宗门外面，往北边去了。”
林朝阳正在刷牙——对，修仙界也有刷牙，柳枝蘸盐那种——听到这话，把柳枝一扔，擦了擦嘴：“北边？那地方有啥？”
“有、有个小镇，叫青石镇。”周不语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歪歪扭扭标着路线，“离、离宗门大概三十里。散修和商贩聚集的地方，鱼、鱼龙混杂。”
“他跑那儿去干嘛？”
“不、不知道。但印记停在那儿没动过，应该是落脚了。”
林朝阳想了想，拍板：“去看看。”
苏小棠听说要出去，紧张得不行：“我、我也去吗？”
“去。”林朝阳说，“但你跟紧我，别乱跑。”
赵铁柱拎着锤子就往外走：“走走走，去揍那孙子！”
“别急。”林朝阳拦住他，“咱们是去侦查，不是去打架。你把锤子收起来，太招摇了。”
赵铁柱不情不愿地把锤子别在腰后——他那体型，收不收其实都挺招摇的。
钱不二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攥着账本：“去青石镇？那地方东西便宜，正好采购一批材料。”
林朝阳看着他：“咱们是去办正事的。”
“采购也是正事。”钱不二一本正经地说，“来回三十里，不捎点东西回来，路费都亏了。”
“……行吧，你说了算。”
五个人就这么出发了。
青云宗在北边，青石镇在南边，要走大半个时辰的山路。一路上赵铁柱兴致最高，扛着他的锤子东张西望，看见野兔子都想追。苏小棠走在林朝阳旁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怕有人跟着。
周不语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阵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怎、怎么走？”他问林朝阳。
“你带路。印记在哪儿，咱们去哪儿。”
周不语点点头，沿着山路往下走。阵盘上的指针时不时晃一下，给他指方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建筑。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挤着各种铺子——丹药、法器、符箓、灵兽，什么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道袍的修士，有戴斗笠的散修，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商贩的普通人，扯着嗓子吆喝。
“青石镇到了。”周不语压低声音，“印、印记在前面，大概三百步。”
林朝阳四处看了看，指着街边一个茶摊：“先去那儿坐坐，观察一下。”
五个人在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茶是粗茶，一股苦味，但胜在便宜——两块灵石能喝一壶。
钱不二掏钱的时候心疼得直皱眉：“两块灵石，在外面能买半斤好茶叶了。”
“你能不能别算了？”林朝阳无奈地说。
“不算不行。”钱不二一边掏钱一边嘟囔，“咱们现在的现金流，撑不了几天了。”
林朝阳没理他，盯着街对面看。
周不语说的位置是一家丹药铺，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墨玄在里面？”林朝阳小声问。
周不语低头看了看阵盘，点点头：“应、应该在。印记没动过。”
“等。”林朝阳说，“等他出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赵铁柱喝了三壶茶，把茶摊老板吓得够呛——这人喝茶跟喝水似的，一壶下去都不带喘气的。苏小棠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指，钱不二在旁边算账，算这次出来的路费、茶钱、误工费，越算脸色越难看。
林朝阳盯着那家丹药铺，眼睛都没眨过。
终于，铺子的门帘动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势，林朝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墨玄。
“出来了。”林朝阳压低声音。
四个人都紧张起来。赵铁柱手往腰后摸，被林朝阳按住了。
“别动。看他去哪儿。”
墨玄出了铺子，没往街上看，径直往镇子东边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林朝阳站起来，丢给茶摊老板两块灵石，带着四个人跟了上去。
墨玄走得不快不慢，但很有目的性。他穿过镇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看着挺普通，木门灰墙，跟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修士，腰间别着法器，眼神警惕地四处打量。
墨玄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推门进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林朝阳问。
周不语摇摇头：“不、不知道。但门口的两个人，修为不低，至、至少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给人看门——这里面的人，来头不小。
林朝阳想了想，没打算硬闯。他带着四个人绕到小楼后面，找了一个能看见后门的位置蹲着。
“等。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这一等，等到天都快黑了。
赵铁柱饿得肚子咕咕叫，苏小棠蹲得腿都麻了，钱不二已经算完了所有账，开始计算“如果回去晚了赶不上晚饭损失多少热量”。
林朝阳正要放弃，后门开了。
墨玄又出来了。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两人说了几句话，墨玄点了点头，往镇子外面走了。
那个黑衣人转身回了楼里。
“走，跟墨玄。”林朝阳做了个决定。
五个人又跟了上去。
这次墨玄没往镇子里走，直接出了镇子，上了山路。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林朝阳带着人远远跟着，保持距离。
走了大约一刻钟，墨玄突然停了下来。
“出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跟了一天了，不累吗？”
林朝阳心里一沉——被发现了。
他没动，示意其他人也别动。
墨玄转过身来，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林朝阳，我知道是你。周不语的追踪印记，你以为我发现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藏也没意义了。
林朝阳站起来，从树后面走出来。身后四个人也跟着出来了。
“你怎么发现的？”林朝阳问。
“第一天就发现了。”墨玄耸耸肩，“但我不急，因为我也想知道——你们能跟到什么时候。”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墨玄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你们比我想的有意思。”
赵铁柱忍不住了，从腰后抽出锤子：“少废话！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还往哪儿跑！”
“别急。”墨玄抬起手，“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那你找我们干什么？”
“传个话。”墨玄看着林朝阳，“我背后的人，想见你。”
林朝阳皱眉：“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呢？”
墨玄笑了：“那你的小炼丹师，下次可能就不只是被掐脖子了。”
苏小棠脸色一白，往林朝阳身后躲了躲。
赵铁柱拎着锤子就要冲上去：“你他妈——”
“铁柱！”林朝阳拦住他。
他盯着墨玄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什么时候？在哪儿？”
“三天后，还是青石镇，回春堂。”墨玄说，“一个人来。”
“不可能。”林朝阳想都没想，“我要带人。”
墨玄想了想：“最多带两个。”
“三个。”
“两个。”墨玄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底线。”
林朝阳沉默了一下：“行。”
墨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朝阳一眼。
“对了，你那颗爆气丹，挺有意思的。但副作用也太大了，回头改良改良。”
说完，他哈哈大笑，消失在夜色中。
林朝阳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师兄……”苏小棠小声说，“你真的要去吗？”
“去。”林朝阳说，“不去的话，他还会找你麻烦。”
“可、可是——”
“别担心。”林朝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有数。”
他转头看向钱不二：“回去查查，回春堂是什么来头。”
钱不二点点头，已经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五个人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山路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铁柱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说下次一定要揍墨玄一顿。周不语沉默不语，像是在想什么。苏小棠紧紧跟着林朝阳，一步都不敢落。钱不二走在最后面，不知道在算什么账。
林朝阳走在最前面，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墨玄说的话。
“我背后的人想见你。”
谁？
为什么要见他？
还有那个回春堂——一个丹药铺子，背后能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三天后，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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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已经是半夜了。
林朝阳让几个人回去休息，自已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谨慎对待此次会面。根据已有信息分析，“回春堂”背后势力与“天机阁”存在高度关联。】
【天机阁：修仙界情报组织，以贩卖信息闻名。立场中立，但手段不择。实力评估：未知。】
【风险等级：中高。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林朝阳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天机阁……”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系统提示：天机阁不算是“坏”的组织，但绝对算不上“好”。他们只认灵石和信息。】
“那不跟狗仔队一样吗？”
【系统提示：宿主这个类比……有一定道理。】
林朝阳翻了个白眼。
他想了想，决定带周不语和赵铁柱去。一个懂阵法，能防着点；一个能打，能护着点。苏小棠和钱不二留在宗门，安全些。
“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回屋睡觉。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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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林朝阳没闲着。
他让苏小棠多炼了几颗爆气丹，把副作用改良了一下——从“持续放屁”改成了“持续打嗝”，虽然还是尴尬，但至少没那么丢人了。
让周不语在驻地周围多布了几层阵法，确保苏小棠和钱不二的安全。
让赵铁柱把装备又加固了一遍，确保每一件都结实到能扛住炼气七层的攻击。
钱不二则查了一堆资料，把回春堂和天机阁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天机阁，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他把查到的信息念给林朝阳听，“总部位置不明，据说在某个独立的小世界里。分舵遍布各大宗门和坊市，青石镇那个回春堂，应该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钱不二摇头，“但天机阁不会无缘无故找人。要么是有人买你的情报，要么是你看中了你的潜力。”
林朝阳皱眉：“哪种可能性更大？”
“不好说。”钱不二想了想，“但如果是前者，你麻烦大了。天机阁的情报，贵得要命。能买得起的人，都不好惹。”
林朝阳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后者呢？”
“那更麻烦。”钱不二推了推眼镜，“天机阁看上的人，不是被招揽，就是被利用。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钱不二想了想：“去。不去的话，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去了，得留一手。”
林朝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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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林朝阳带着周不语和赵铁柱，再次去了青石镇。
苏小棠和钱不二留在宗门，守着驻地。临走前，苏小棠拉着林朝阳的袖子，半天没松手。
“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朝阳笑了笑，“我又不是去送死。”
苏小棠眼圈红红的，但还是松了手。
三人到了青石镇，直接去了回春堂。
铺子还是那个样子，伙计还是那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找人。”林朝阳说。
伙计头也不抬：“找谁？”
“有人让我来的。”
伙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不语和赵铁柱，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掀开后门的帘子，示意三人进去。
林朝阳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跟三天前看到的一样，修为至少炼气七层。
“你就是林朝阳？”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对。”
“进去吧。只带你一个人。”
周不语和赵铁柱想跟进去，被黑衣人拦住了。
“他一个人。”
林朝阳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事，在这儿等我。”
他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袍，戴着面具。
跟三天前墨玄见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坐。”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朝阳坐下来，打量着对方。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有穿透力似的，看得人不太舒服。
“你是天机阁的人？”林朝阳开门见山。
那人笑了：“你知道天机阁？”
“刚查的。”
“不错。”那人点了点头，“有准备，不冒失。比我想的有意思。”
“你找我来，什么事？”
那人没急着回答，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林朝阳面前。
“打开看看。”
林朝阳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块玉简，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玉简里是你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记录——什么时候突破的，什么时候找的合伙人，什么时候跟墨玄冲突的，全都记录在案。”那人说，“信封里，是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
“对。”那人靠在椅背上，“天机阁对你有兴趣。想邀请你加入。”
林朝阳愣了一下：“加入天机阁？”
“对。以你的能力，在天机阁能混得不错。”那人说，“而且，天机阁能给你很多你想要的——情报、资源、人脉。比你那个小团队，强多了。”
林朝阳沉默了一下：“如果我拒绝呢？”
那人笑了：“那就更简单了。你的情报，会卖给感兴趣的人。你知道的，修仙界对你这种‘变量’，一直很好奇。”
林朝阳心里一紧。
变量——这个词，系统也说过。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朝阳。
“天机阁的宗旨，是‘知天下事’。但有些事，光知道不够，还需要有人去做。”他转头看了林朝阳一眼，“而你，就是我们选中的人。”
“选中干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那人说，“不急，你慢慢考虑。玉简和信封你带回去，考虑好了，来这儿找我。”
林朝阳站起来，拿着盒子，走到门口。
“对了，”那人突然开口，“墨玄的事，是我的意思。就是想试试你的反应。别怪他，他也是奉命行事。”
林朝阳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周不语和赵铁柱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没、没事吧？”周不语问。
“没事。”林朝阳把盒子揣进怀里，“走，回去。”
三个人走出回春堂，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赵铁柱忍不住问：“师兄，他们找你干嘛？”
“请我加入。”
“加入？加入啥？”
“一个情报组织。”
赵铁柱挠了挠头：“那你去不去？”
“不去。”林朝阳说。
“为啥？”
林朝阳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为啥？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面具人说得好听——“邀请”，但本质上就是威胁。不加入，就把情报卖给别人。这不是邀请，这是勒索。
“师兄？”周不语追上来，“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朝阳深吸一口气，“回去再说。”
三人往回走。
路上，林朝阳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天机阁说的“变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盒子，决定回去再看。
不管天机阁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轻易被拿捏。
他不是棋子。
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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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天已经黑了。
苏小棠和钱不二在驻地等着，看见三人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钱不二问。
“天机阁想让我加入。”林朝阳把盒子放在桌上，“我拒绝了。”
“拒绝了？”钱不二皱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朝阳打开盒子，拿出那个信封，“所以我要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七位变量，已确认。”
“目标：改变修仙界的格局。”
“任务：在宗门大比中进入前十。”
“奖励：关于你‘穿越’的真相。”
林朝阳看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穿越的真相？
他抬头看向四人，四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怎么了师兄？”苏小棠小声问。
林朝阳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就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的路，比我想的难走。”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
但他们都感觉到——林朝阳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远处，后山禁地的石碑又亮了。
守碑的长老睁开眼，看着石碑上那行新出现的字，叹了口气。
“天机阁也入局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的位置，又变了。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万里之外的天剑宗。
白衣女子面前的铜镜亮了。
【变量-7与天机阁首次接触。】
【结果：变量-7拒绝加入。】
【天机阁态度：不明。】
女子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拒绝了？”她喃喃自语，“有意思。”
她沉思片刻，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准备一下，我要去青云宗。”
纸鹤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林朝阳，你到底能走多远？”
她轻声说——
“让我亲眼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