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瑕要来青云宗的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开的。
林朝阳是被外面的喧哗吵醒的。他推开门,就看见外门弟子们跟炸了锅似的,三三两两往山门方向跑,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咋了?”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弟子。
那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天剑宗圣女要来咱们宗门!”
“天剑宗圣女?”林朝阳愣了一下,“谁啊?”
那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人:“白无瑕啊!修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天灵根!二十岁就筑基了!你不知道?”
林朝阳确实不知道。他穿越过来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怎么活下去,哪有工夫关心这些。
“她来干嘛?”
“说是交流访问,但谁知道呢。”那弟子挤挤眼,“有人说她是来看宗门大比的,也有人说她是来找人的。”
找人?
林朝阳心里一动,想起昨晚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天剑宗的铜镜,一直在监测“变量”。
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师兄!”苏小棠从后面跑过来,脸红扑扑的,“你听说了吗?天剑宗的人要来了!”
“听说了。”林朝阳点点头,“你兴奋什么?”
“我、我就是想看看……”苏小棠小声说,“听说她特别厉害,二十岁就筑基了,而且还是天灵根……”
“你也想变成那样?”
苏小棠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朝阳笑了:“别急,慢慢来。咱们不跟别人比,跟自已比。”
苏小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白无瑕是上午到的。
青云宗搞了个挺隆重的欢迎仪式,掌门亲自带队,在山门口迎接。内门弟子站了两排,外门弟子只能在远处围观,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林朝阳带着几个人混在人群里,远远看着。
一队白衣修士从山道上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山。
“就她?”林朝阳小声说,“看着也就那样啊。”
赵铁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可别乱说。天剑宗圣女,一剑能劈开一座山。”
“你见过?”
“听说的。”赵铁柱挠挠头,“但应该不是吹的。”
白无瑕走到山门口,跟青云宗掌门客套了几句。隔着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掌门笑得跟朵花似的,白无瑕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林朝阳盯着她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女的好像在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隔着一百多号人,他也说不准。
“走吧。”他拍了拍赵铁柱,“没什么好看的。”
“不看了?”赵铁柱有点不舍。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来看猴的。”
四个人往回走,路上钱不二突然开口:“我觉得她是冲咱们来的。”
林朝阳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钱不二推了推眼镜,“天剑宗的人,没事来青云宗干嘛?交流访问?青云宗跟天剑宗差了三个档次,有什么好交流的?”
“也可能是来看宗门大比的。”林朝阳说。
“宗门大比还有二十多天,来这么早?”钱不二摇摇头,“不合理。”
林朝阳没接话,但心里也犯嘀咕。
那个白衣女子,确实有点奇怪。
下午,林朝阳正在院子里研究天机阁给的那块玉简,周不语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
“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
“宗门大比的名单出来了!”周不语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咱们的对手是——秦云枫!”
林朝阳愣了一下:“秦云枫是谁?”
“内、内门第一天骄!炼气九层!去年宗门大比的第三名!”周不语的声音都在抖,“所有人都说,今年他肯定拿第一!”
林朝阳沉默了一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第一轮:朝阳团队
vs
秦云枫团队。
“操。”他难得爆了句粗口。
赵铁柱听到消息也赶来了,脸色也不太好看:“秦云枫?那个天灵根的变态?”
“你认识?”林朝阳问。
“谁不认识啊。”赵铁柱挠挠头,“内门大师兄,掌门的亲传弟子。去年大比我亲眼看的,一剑就把对手的兵器劈成两半。那可是一把中品法器啊!”
苏小棠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咱们怎么办?”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林朝阳。
林朝阳没说话,把那张名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笑了。
“好事。”
“好事?!”四个人异口同声。
“对,好事。”林朝阳把名单放下,“你们想啊,咱们一个新成立的团队,第一轮就打最强的对手。赢了,一步登天。输了,也不丢人。”
“问题是咱们赢不了啊。”钱不二面无表情地说。
“现在赢不了,不代表二十天后赢不了。”林朝阳站起来,看着四个人,“从今天开始,咱们进入备战状态。”
他掰着指头数:
“赵铁柱,你的装备要全部升级。护甲要能扛住炼气九层的攻击,武器要能破防。”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周不语,你的阵法要重新设计。我需要一个能困住炼气九层的困阵,至少困住他三秒。”
周不语推了推眼镜,手有点抖:“三、三秒……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苏小棠,你的丹药要再改良。爆气丹的副作用太大了,打嗝也不行,会被对手抓住破绽。我要无色无味的。”
苏小棠咬着嘴唇:“我、我努力。”
“不是努力,是必须。”
“钱不二,你负责统筹。材料、时间、进度,全归你管。二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钱不二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着,头也不抬:“成本会很高。”
“高也得花。”林朝阳说,“赢了,什么都赚回来了。输了,有灵石也没命花。”
钱不二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四个人散了。
林朝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盯着那张名单发呆。
秦云枫,炼气九层,天灵根,掌门亲传。
而他,炼气四层,下品灵根,外门弟子。
怎么看都是送死。
但林朝阳不是那种认命的人。
前世做产品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三天上线一个新功能,一周搞定一个紧急需求,一个月把日活翻一倍。每次都觉得要完蛋,但每次都能找到办法。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二十天内追上秦云枫?”
【方案一:灵根优化。预计完成后灵根品质提升至中品,修炼速度提升200%。剩余时间:14天。】
【方案二:功法优化。宿主当前修炼功法为下品,可优化至中品,修炼效率提升150%。预计时间:7天。】
【方案三:灵石辅助。使用大量灵石加速修炼,可在20天内将修为提升至炼气六层。预计灵石消耗:500块。】
【综合建议:三项同时推进,可在20天内将修为提升至炼气六层,灵根中品,功法中品。届时配合团队协作,有35%的概率击败秦云枫。】
35%——不高,但比0强。
“灵石够吗?”林朝阳问。
【当前团队灵石储备:620块(含系统奖励)。】
【预计消耗:500块。】
【剩余:120块。】
林朝阳深吸一口气:“干了。”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整个团队最拼的日子。
赵铁柱把自已关在炼器堂里,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他的铁锤声从早响到晚,连隔壁炼丹堂的人都跑来投诉。但他不管,照打不误。
第一周,他打废了三十多件护甲——不是强度不够,就是重量超标。林朝阳要的是“能扛住炼气九层攻击”的护甲,赵铁柱以前从来没打过这种东西。
第八天,他终于打出了一件合格的。
护甲是用精铁和玄铁混合打造的,表面看起来粗糙,但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密计算,既保证了强度,又不影响行动。林朝阳穿上试了试,感觉像穿了件厚外套,不碍事。
“好。”林朝阳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继续。每人一件。”
赵铁柱咧嘴笑了,转身又去打铁了。
周不语比赵铁柱还拼。
他把自已的住处搬到了驻地旁边,在地上画满了阵法图。白天画,晚上也画,困了就趴在地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画。
第五天,他设计出了第一版困阵。林朝阳让赵铁柱试了试——困了不到一秒就被挣脱了。
“不、不够。”周不语摇摇头,把图纸揉成一团,重新画。
第八天,第二版。困了两秒。
第十二天,第三版。困了三秒半。
第十五天,第四版。困了五秒。
“够、够了吗?”周不语问。
林朝阳想了想:“再加强一点。五秒够了,但要更稳定,不能出错。”
周不语点点头,又埋头画去了。
苏小棠是最惨的。
她要改良爆气丹,去掉副作用。这意味着她要重新配比药材,重新设计炼制流程。
第一天,炸了一炉。
第二天,又炸了一炉。
第三天,还炸。
到了第七天,她的丹炉都炸了两个。钱不二在旁边记账,每炸一个炉子就皱一下眉头,但一个字都没说。
第十天,她终于炼出了一炉没有副作用的爆气丹。
但药效也减半了——只能顶半个小境界,不是一个小境界。
“不、不够。”苏小棠咬着嘴唇,“我再改。”
第十二天,药效恢复到八成,副作用是轻微的眩晕。
第十四天,药效恢复到九成五,副作用是口干。
第十八天,她终于炼出了完美的爆气丹——服用后修为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没有副作用。
苏小棠捧着那颗丹药,手都在抖。
“成、成了……”
林朝阳接过来看了看,丹药表面光滑圆润,泛着淡淡的白光,闻起来有一股清香。
“好。”他说,“批量生产。”
苏小棠使劲点头,转身又去炼了。
钱不二这二十天也没闲着。
他把团队的每一块灵石都算得清清楚楚——买材料的钱、租用丹炉的钱、修补阵法的钱、吃饭的钱……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要他签字。
他还在青石镇找到了几个便宜的供货商,把材料成本压低了20%。
“够用吗?”林朝阳问。
“够。”钱不二推了推眼镜,“但赢了之后,得赶紧赚钱。不然下个月连饭都吃不起。”
林朝阳笑了:“赢了之后,有的是钱赚。”
第二十天。
林朝阳站在院子里,穿着赵铁柱打的护甲,腰里别着苏小棠炼的爆气丹,脚下踩着周不语布的阵法。
他的修为,在这二十天里从炼气四层冲到了炼气六层——灵根优化到中品,功法优化到中品,加上五百块灵石砸下去,硬生生堆出来的。
【宿主:林朝阳】
【境界:炼气六层】
【灵根:中品】
【功法:中品】
【团队状态:全员备战完毕】
【预计胜率:38%】
比之前多了3%。
“够了。”林朝阳深吸一口气。
他把四个人叫到一起。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了。”他看着每个人,“咱们的对手,是内门第一天骄,秦云枫。”
四个人都不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
“咱们没名气,没资源,没人看好。”林朝阳说,“但咱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什么?”赵铁柱问。
“配合。”林朝阳指了指他们几个,“秦云枫再强,也是一个人。咱们是五个人。一个人打不过,五个人还打不过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明天,听我指挥。”林朝阳说,“赵铁柱,你负责正面扛。周不语,你负责困住他。苏小棠,你负责给我吃丹药。钱不二,你负责……站远点。”
钱不二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不会打架。”
“……行吧。”
五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了。
练武场上人山人海,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长老、执事,全都来了。连掌门都亲自到场,坐在高台上观战。
白无瑕也在。
她坐在掌门旁边,白衣如雪,面无表情,像个瓷娃娃。
第一轮比赛开始,前面几场都是内门弟子之间的对决,打得热闹,但没什么悬念。
轮到林朝阳他们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朝阳团队,对阵,秦云枫团队。”
林朝阳带着四个人走上台。
对面,秦云枫也走上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如冠玉,气质出尘。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你就是林朝阳?”秦云枫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对。”
“外门弟子?”
“对。”
秦云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那表情像是在说“知道了,开始吧”。
林朝阳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种对手最好——不废话,不装逼,直接干。
裁判喊了一声“开始”。
秦云枫拔剑了。
剑光一闪,快得跟闪电似的,直刺林朝阳面门。
“铁柱!”
赵铁柱举着锤子冲上去,“当”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剑。
但秦云枫的剑太重了。赵铁柱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锤子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赵铁柱咬着牙说。
秦云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又到了。
“周不语!”
周不语猛地拍下阵盘,地面亮起一道光纹。秦云枫脚下一沉,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小棠!”
苏小棠把一颗爆气丹塞进林朝阳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林朝阳感觉修为蹭蹭往上涨,从炼气六层直接顶到了炼气七层。
他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秦云枫被困阵压着,动作慢了,但反应还是很快。他侧身躲开林朝阳的拳头,反手一剑削了过来。
“当!”
赵铁柱又挡住了。
这次他没退。他咬着牙,死死顶着秦云枫的剑,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快点!”他吼道。
周不语又拍了一下阵盘。困阵加强,秦云枫的动作又慢了一分。
林朝阳抓住机会,一拳砸在秦云枫的胸口。
“砰”的一声,秦云枫倒退两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疼,是惊讶。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认真了。
秦云枫的剑突然亮了。灵光暴涨,剑气冲天。他一剑劈开赵铁柱的锤子,又一剑斩碎周不语的困阵,转身一剑直刺林朝阳。
太快了。
林朝阳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候,苏小棠扑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小棠!”
“噗——”
剑刺穿了苏小棠的肩膀。
鲜血溅了林朝阳一脸。
苏小棠咬着牙,没叫出声。她死死抓着秦云枫的剑,不让他拔出来。
“师兄……快……”
林朝阳愣住了。
一秒。
两秒。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一拳砸在秦云枫的脸上。
秦云枫没躲开。他的剑被苏小棠抓着,拔不出来,只能硬挨这一拳。
“砰!”
秦云枫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愣了几秒,才喊出来:“朝阳团队,胜!”
林朝阳没听见。
他抱着苏小棠,手忙脚乱地给她止血。
“小棠!小棠你没事吧?!”
苏小棠脸色苍白,但还是笑了笑:“没、没事……就是有点疼……”
“你他妈疯了?!”林朝阳吼她,“谁让你挡的?!”
苏小棠摇摇头,小声说:“我、我不想看着师兄受伤……”
林朝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铁柱和周不语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苏小棠抬下去。钱不二已经跑去叫医师了。
林朝阳站在原地,看着自已的手。
手上全是血。
苏小棠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秦云枫。
秦云枫已经站起来了,正用袖子擦嘴角的血。他看着林朝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的团队,不错。”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棠的伤不重,剑刺穿了肩膀,没伤到要害。医师给她上了药,说养几天就好了。
林朝阳坐在她床边,一句话都不说。
“师兄……”苏小棠小声叫他。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苏小棠低下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林朝阳终于转头看她,“是我没保护好你。”
苏小棠摇摇头:“是我自已扑上去的……”
“所以呢?你以为你扑上去我就不生气了?”林朝阳的声音有点哑,“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苏小棠愣了一下,眼圈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朝阳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夕阳正红。
“咱们赢了。”他轻声说。
“嗯。”苏小棠笑了,“赢了。”
“第一轮过了,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嗯。”
“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
“嗯。”
林朝阳转头看她,笑了。
“谢谢。”
苏小棠愣了一下,脸红了。
“不、不用谢……”
当天晚上,宗门大比第一轮的结果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最大的冷门——朝阳团队,击败了秦云枫团队。
所有人都在议论。
“那个外门弟子,怎么做到的?”
“听说他们用了什么阵法,还有丹药,配合得特别好。”
“秦云枫居然输了?假的吧?”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叫苏小棠的姑娘,替林朝阳挡了一剑。”
“疯了吧?为了一个外门弟子挡剑?”
“谁知道呢。”
高台上,掌门看着比赛记录,眉头紧皱。
白无瑕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
远处,后山禁地。
守碑的长老看着石碑上那行新出现的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七个变量……开始改变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的位置,跟昨晚又不一样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