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受伤的事,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
不是因为她伤得有多重——肩膀被剑刺穿,在修仙界真不算什么大伤——而是所有人都想不通,一个烧火丫头,凭什么替一个外门弟子挡剑。
“听说那姑娘是个孤儿,连灵根都没有。”
“那她怎么进青云宗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运气好呗。”
“运气好?运气好会替人挡剑?”
这些闲话传到林朝阳耳朵里,他没说什么。只是苏小棠养伤的这几天,他一天往丹房跑三趟,盯着她吃药换药,比打卡还准时。
苏小棠躺在床上,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师兄,你不用每天都来的……”她小声说。
“闭嘴,养伤。”林朝阳头也不抬,正在给她削一个灵果——这东西是钱不二花了两块灵石买的,心疼得他念叨了一整天。
苏小棠看着他削果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兄削果皮的样子,好认真……”
林朝阳手一顿,翻了个白眼:“我干什么都认真。”
他把削好的灵果递过去,苏小棠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师兄,第二轮比赛的对手出来了吗?”她问。
“还没。”林朝阳说,“大比暂停三天,等所有第一轮比完再抽签。”
“为、为什么要停三天?”
“因为秦云枫输了,内门那边炸锅了。”林朝阳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听说他师父去找掌门闹了,说咱们用了‘旁门左道’,要求取消比赛结果。”
苏小棠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规矩就是规矩,又没规定不能用阵法和丹药。”林朝阳说,“掌门驳回去了。”
苏小棠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口灵果。
“不过……”林朝阳顿了顿,“第二轮可能会更难。”
“为、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再小看咱们了。”林朝阳看着她,“第一轮是偷袭,打了秦云枫一个措手不及。第二轮开始,所有人都会研究咱们的打法,找到破解的办法。”
苏小棠沉默了,手指绞着被角。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林朝阳站起来,“咱们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苏小棠抬起头,看着他,使劲点了点头。
林朝阳走出丹房,迎面撞上了钱不二。
钱不二脸色不太好,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怎么了?”林朝阳问。
“白无瑕要见你。”钱不二把纸递过来,“刚才有人送来的。”
林朝阳接过来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晚酉时,后山望月亭。白无瑕。”
字迹清秀,但透着一股冷意,跟那个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她见我干嘛?”林朝阳皱眉。
“不知道。”钱不二推了推眼镜,“但我觉得你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一般人。”钱不二压低声音,“天剑宗圣女,修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她找你,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大事。不管哪种,躲不掉。”
林朝阳想了想,把纸揣进怀里:“行,我去。”
“要不要带人?”
“不用。”林朝阳说,“她要是想动手,带谁都没用。”
钱不二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酉时。
林朝阳一个人去了后山。
望月亭在半山腰,是个看月亮的好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因为路不好走,而且晚上风大。
他到的时候,白无瑕已经在了。
她站在亭子里,背对着他,白衣在风里飘着,看着跟画里的人似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来了?”她没回头。
“嗯。”林朝阳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找我什么事?”
白无瑕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是林朝阳第一次近距离看她的脸。确实好看,但好看得不太真实,跟瓷器似的,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温度。
“你知道‘变量’是什么意思吗?”她开口就问。
林朝阳愣了一下,没接话。
“你是第七个。”白无瑕说,“前面六个,都失败了。”
“失败是什么意思?”
“死了。”白无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的死在突破的时候,有的死在任务里,有的……被自已作死的。”
林朝阳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天剑宗的铜镜,能监测修仙界的异常波动。”白无瑕说,“每一个穿越者出现,铜镜都会记录。你是第七个。”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收编我?”
“不。”白无瑕摇头,“我是来看你能不能活下来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林朝阳反而笑了。
“那你觉得呢?”
白无瑕盯着他看了几秒:“第一轮打得不错。但第二轮,你会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天机阁已经在赌你输了。”白无瑕说,“他们开了盘口,赌你第二轮会被淘汰。赔率一赔三。”
“一赔三?”林朝阳挑了挑眉,“这么看好我?”
“是看好你输。”白无瑕纠正他,“赌你赢的,只有天剑宗。”
林朝阳愣了一下:“你们赌我赢?”
“对。”白无瑕说,“一万灵石。”
“……你们有钱烧的?”
白无瑕没理他的吐槽:“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说。”
“第一,第二轮你的对手,很可能是内门的陈渊。炼气巅峰,擅长近身搏杀。打法跟秦云枫完全不一样,你的阵法对他效果会减半。”
林朝阳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修的是体术。”白无瑕说,“困阵困得住灵力,困不住身体。他一拳能打碎周不语的阵盘。”
林朝阳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件事。”白无瑕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他,“天机阁给你的。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去找他们。”
林朝阳没接:“我说过,不去。”
“先别急着拒绝。”白无瑕把玉简放在石桌上,“看看再说。”
她转身要走,林朝阳叫住她:“你为什么帮我?”
白无瑕停下来,没回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第七个也死掉。”她说,“太浪费了。”
然后她走了,白衣消失在夜色里。
林朝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玉简。
他拿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看,揣进了怀里。
回到驻地,四个人都在等他。
“怎么样了?”钱不二第一个开口。
“白无瑕说,第二轮对手可能是陈渊。炼气巅峰,修体术的。”
赵铁柱脸色一变:“陈渊?那个一拳能打碎石头的变态?”
“你认识?”林朝阳问。
“谁不认识啊。”赵铁柱挠头,“内门第二,仅次于秦云枫。但他比秦云枫难缠——秦云枫至少还讲规矩,陈渊打起架来跟疯狗似的,不要命。”
周不语推了推眼镜:“困、困阵对他可能效果不大……他靠身体发力,不是靠灵力……”
“我知道。”林朝阳坐下,“所以咱们得换打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秦云枫是剑修,靠灵力爆发。咱们用困阵压他的灵力,他就废了一半。”林朝阳指着图纸,“但陈渊不一样。他靠的是身体,困阵压不住。”
“那怎么办?”赵铁柱问。
“换个思路。”林朝阳说,“困不住他,就消耗他。”
他看向周不语:“你的阵法,能不能改成持续消耗型的?不是一下子困住他,而是慢慢磨他的体力。”
周不语想了想:“可、可以。用‘重力阵’,让他每一步都跟扛着石头似的。时间长了,体力就耗光了。”
“好。就这个。”
他看向苏小棠:“小棠,你的丹药能不能再改?改成持续恢复型的。不是临时提升修为,而是在战斗中慢慢回灵气体力。”
苏小棠咬着嘴唇:“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成。”林朝阳看着她,“你的伤还没好,别硬撑。”
苏小棠点点头。
他看向赵铁柱:“铁柱,你的装备要再改。不要追求防御,要追求灵活。陈渊力气大,硬扛扛不住,得躲。”
赵铁柱想了想:“那我打轻甲,薄一点,但加几个弹簧关节,跑得快。”
“行。”
他看向钱不二:“不二,你去查查陈渊的底细——他的打法有什么弱点,以前输过没有,用什么方法输的。”
钱不二已经在账本上记了:“已经在查了。明天给你结果。”
林朝阳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第二轮,不好打。”他说,“但也不是不能打。”
四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没日没夜的备战。
苏小棠的伤还没好利索,就拄着拐杖去了丹房。钱不二想拦,被她瞪了一眼——这姑娘平时怯生生的,但倔起来谁也拦不住。
她花了三天时间,改良出了一种新丹药——“回气丹”。吃了之后,能在战斗中持续恢复灵力和体力,持续一刻钟。
副作用也有——吃完会犯困。但比放屁和打嗝强多了。
“一、一刻钟够了。”苏小棠把丹药递给林朝阳,“够、够打完一场比赛了。”
林朝阳接过来,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辛苦了。”
苏小棠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周不语把“重力阵”改了三版。
第一版,范围太大,灵力消耗太快,撑不了几分钟。
第二版,范围太小,陈渊一跳就跳出去了。
第三版,他加了一个“锁定”功能——阵法会跟着目标移动,不管陈渊跑到哪儿,重力都会压着他。
“这、这个应该行。”周不语推了推眼镜,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林朝阳让赵铁柱试了试——赵铁柱一进阵法,就跟背上扛了座山似的,走路都费劲。
“好。”林朝阳说,“就这个。”
赵铁柱的新护甲也打好了。
薄薄的甲片,用了一种叫“风铜”的轻质材料,穿上之后跟没穿似的。关节处加了弹簧,弹跳力翻了一倍。
“我现在能跳三丈高。”赵铁柱咧嘴笑,“陈渊再能打,打不着我也没用。”
林朝阳笑了:“行,有进步。”
钱不二查到了陈渊的底细。
“陈渊,炼气巅峰,修体术。”他把查到的信息念出来,“优点是力气大、速度快、抗打。缺点是……没有远程攻击手段。”
“没有远程?”林朝阳眼睛一亮。
“对。他只靠拳头,不会剑气,也不会法术。”钱不二说,“所以他的打法很简单——冲到你面前,一拳撂倒。”
林朝阳想了想:“那咱们就跟他打距离战。”
“怎、怎么打?”周不语问。
“你负责压他的速度,铁柱负责挡他的拳头,我负责输出。”林朝阳说,“小棠在后面给我们喂药,不二……你还是站远点。”
钱不二面无表情地记了一笔:“第二次被要求站远点。已记录。”
赵铁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第二轮抽签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挤在公告栏前看名单。林朝阳带着四个人挤进去,看见上面写着——
第二轮:朝阳团队
vs
陈渊团队。
白无瑕说对了。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的。
“完了完了,对上陈渊了。”
“第一轮是运气,第二轮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外门弟子能走到第二轮已经很厉害了,知足吧。”
赵铁柱听得火大,刚要怼回去,被林朝阳拦住了。
“别理他们。”林朝阳说,“打完了再说。”
四个人挤出人群,往驻地走。
路上,苏小棠小声问:“师兄,咱们能赢吗?”
林朝阳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呢?”
苏小棠想了想:“我、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全力。”
“那就够了。”林朝阳笑了,“尽全力就够了。”
当天晚上,林朝阳一个人在院子里练拳。
他的修为还是炼气六层,跟陈渊差了三个小境界。正面硬刚,一拳都扛不住。
但他不打算硬刚。
前世做产品的时候,他学会了一件事——别跟对手拼短板,要拼长板。陈渊的长板是力气大、抗打,短板是没有远程。他的长板是团队配合、战术灵活,短板是修为低。
那就用长板打短板。
“系统,帮我模拟一下陈渊的打法。”
【模拟中……】
【陈渊:炼气巅峰,体修。攻击方式:近身拳击。攻击速度:极快。攻击力:极高。防御力:高。移动速度:快。】
【弱点:无远程攻击,转向速度较慢。】
【建议战术:保持距离,持续消耗,寻找破绽一击制胜。】
【预计胜率:31%。】
31%——比第一轮还低。
但林朝阳没慌。31%不是0,有概率就能打。
“够了。”他站起来,回屋睡觉。
比赛前一天,苏小棠的伤终于好了。
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冲林朝阳笑了:“师兄,我能打了。”
林朝阳看了看她的肩膀,又看了看她的脸:“别逞强。”
“不会的。”苏小棠摇头,“我会保护好自已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林朝阳没好气地说。
苏小棠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朝阳叹了口气:“算了,打的时候跟紧我,别乱跑。”
“嗯!”
晚上,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钱不二破天荒地多点了两个菜——红烧肉和清蒸鱼。赵铁柱吃得满嘴流油,周不语也难得地多吃了一碗饭。
“明天要是赢了,我请你吃更好的。”林朝阳说。
“输了也得请。”钱不二面无表情地说,“最后一顿了,不能亏。”
赵铁柱差点把饭喷出来:“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实话而已。”
五个人都笑了。
吃完饭,林朝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白无瑕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前面六个都失败了。”
他们是怎么失败的?
还有天机阁的那块玉简,他还没看。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之后会动摇。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最后还是没拿出来。
“不管了。”他站起来,“明天打了再说。”
远处,后山禁地。
守碑的长老看着石碑上那行新出现的字,叹了口气。
“第二轮……陈渊。”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的位置又变了。
“这一局,难了。”
万里之外的天剑宗。
白无瑕面前的铜镜亮了。
【变量-7:第二轮对手已确认——陈渊(炼气巅峰)。】
【预测胜率:31%。】
【天机阁盘口:变量-7获胜赔率,一赔五。】
白无瑕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赔五……”她喃喃自语,“那就再加一万灵石。”
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折成纸鹤。
纸鹤飞出窗外,往南边去了。
“去青云宗,替我下注。”
纸鹤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白无瑕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林朝阳,别让我输钱。”
她轻声说——
“两万灵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