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坑之未知丛林 > 第10章 :巨型天坑

天,就快亮了。晨曦并非慷慨地洒落大地,是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从极高处那道被环形崖壁开了个“天窗”的缝隙中,吝啬地漏下几缕光束。
光束穿透清晨林间的雾气,倾斜地投射在林间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顾明还有几分噩梦的余悸,身体的疲惫经过一夜的休息而缓解不少,他知道必须行动起来,等待,无异于慢性死亡。
杨教授的下落必须尽快探明。
今天,顾明选择继续沿着崖壁寻找尽头,根据昨日观察和粗略的地形判断,至少是崖壁相对“正常”部分的方向前进。根据植物“萌发”迹象,他推测崖壁不同区域可能受到上方环境如光照、气流、温度梯度等影响,也许存在植被稀疏、攀爬条件稍好的地段。
穿越丛林的过程依旧艰难。但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那些奇异的生物依旧时不时闯入视野:一群羽毛呈金属蓝紫色、喙部尖锐如钩的怪鸟在树冠间吵闹;一只长着六条腿、覆盖着甲壳、行动却异常迅捷的“昆虫”从落叶间一闪而过;空气里依旧飘荡着各种陌生的气息。
他沿着崖壁大致方向,同时留意着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迹。
接近正午时分,当阳光勉强到达一天中最“强烈”的状态时,他到了一处看起来好攀爬崖壁的脚下。
这里的景象与昨日所见略有不同。崖壁的岩质似乎更加坚硬,呈现出一种冷峻的深灰色,裂缝较多,垂挂的藤蔓和附生植物也茂盛。
地面布满了棱角分明的碎石和裸露的基岩,植被以低矮、耐旱的灌木和贴地苔藓为主
空气依旧潮湿,有种丛林“绿味”浓了的感觉,这里的崖壁……看起来有“路”。
是看起来可攀爬的“路”,一系列天然形成的岩层错动和风化侵蚀造就的凸起、凹陷、裂缝和狭窄的岩架,它们断断续续、却大致连贯地向上延伸,像一道歪歪扭扭、却勉强供攀爬的“天梯”,隐没在几十米高处缭绕的雾气之中。
就是这里了。
顾明仰头估算了一下。这段可攀爬的线路,目测至少能抵达三十米以上,或许更高。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昨日那光滑湿滑、无处着力的绝壁,已是难得的希望。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检查了装备,然后,他选定了起步点——一块从岩壁斜伸出来、相对稳固的巨石上开始徒手攀爬。
最初的十几米最为轻松,他全神贯注寻找每一个可靠的抓握点和踏足点,及时清理浮石和苔藓。
他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能清晰感受到岩石内部散发出的暖气。
他动作稳定,节奏有序,攀爬过大约三十米后,地形开始变化。出现了一段相对平缓、宽度约半米的天然岩架。
他得以暂时喘息,调整呼吸。从这里向下望去,丛林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绿色湖水,直到被更远处的、同样高耸的环形崖壁所阻断。
向上看,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岩架继续向上延伸,没入乳白色的氤氲之中。
他喝了几大口水,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攀爬更加考验耐力和胆量。岩架时断时续,有时需要横移数米寻找下一个连接点;有时需要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依靠指力和脚尖的力量支撑身体,横向跨越一道裂缝。
他甚至需要利用一根从更高处垂下的、手腕粗细的老藤,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摆荡,才够到对面的岩脊。汗水不断渗出,很快又被高处更加凛冽的气流吹干,带走他的体温。
他遇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平台。平台由一块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岩板构成,微微向内倾斜,形成一个相对避风的凹处。
岩板上覆盖着薄薄的、干枯的地衣和一些风化严重的碎石。
顾明攀上平台,终于可以完全站直身体。他靠在向内倾斜的岩壁上,大口喘息,他再次取出水壶,只抿了极小的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周围。
平台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他转身,面朝平台外侧,再次评估下方丛林的情况,并为接下来的攀爬寻找路线。
然后,他看到了。
顾明整个人僵立在平台上,握着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目之所及,那不再是丛林。
或者说,不仅仅是丛林。
他站在四五十米高的崖壁上,视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越过了下方相对低矮的树冠层,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俯视视角。
他看到的是一个……“碗”。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语言难以描述,绿色的、生机勃勃却又死寂沉默的……“巨碗”。
不规则的环形崖壁,并非他之前想象的一堵无限长的墙。从他此刻的高度和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左右两侧的崖壁,在极远处,开始以一种平缓的弧度合拢,形成了一个完整封闭的圆环。
圆环的内壁,就是他此刻攀附的,以及目力所及的所有崖壁,高耸,陡峭,颜色从近处的深灰渐变到远处的青黛,最终隐没在苍穹之下。
而被这环形绝壁围困在中央的,是一个难以估量面积的……盆地。
盆地里,是茂密的从林,深浅不一的绿色。那不是单一的绿,而是墨绿、翠绿、黄绿、灰绿……无数种绿色交织、晕染、层层叠叠。
可以看到高大的树冠组成的“林海”波涛,看到颜色迥异的植被带,看到多条蜿蜒的河流。
还有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颜色较浅的区域,可能是沼泽、草地或裸露的岩地……
这个“碗”的规模,完全超乎想象。它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缩微的……世界。一个独立于外部天地之外的、被封装在环形山脉之中的、完整的生态系统。
震撼,不足以形容顾明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渺小感、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复杂情绪。
他就像一只偶然爬到玻璃杯壁上的蚂蚁,第一次看清了禁锢自已的容器的全貌——如此巨大,如此……不可逾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河流。它们从环形崖壁的某些裂缝中发源,或许是渗出的地下水或降雨汇集,在盆地中蜿蜒流淌,最终消失在盆地中央那片颜色最深、植被最茂密的区域,或者注入一些较大的、闪着粼光的湖泊。
有水源,有复杂的植被,这意味着……可能有更丰富的生物链,也可能有更可怕的掠食者。
忽然,他的目光被盆地中央偏东方向的区域吸引。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规则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圆形区域,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绿色格格不入。
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但那片区域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像一块巨大的疤痕,烙在这个绿色巨碗的底部。
那是什么?沼泽?矿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顾明强迫自已移开视线,试图从这全景图中寻找其他可能的线索——人类活动的痕迹?比如烟雾,但距离和植被的遮挡使得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整个盆地,在他的俯瞰下,呈现出一种原始的,却因封闭而显得格外诡异的“完美”状态。
风,从高处贴着崖壁吹下,比下方凛冽得多,带着云层中的湿冷气息,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天坑。
真的是天坑。
一个如此巨大的天坑。一个规模大到足以称之为“失落世界”的超级天坑。
他们不是被困在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里,而是被困在了一个直径甚至几十公里,与世隔绝的巨型地质奇观之中!那道环形崖壁,就是这个世界不可逾越的边界墙。
顾明望着这连绵不绝的、难以逾越的峰峦,爬上山顶,是否就能获救?
李教授……他们是否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又去了哪里?有可能已经爬上去了吗?
顾明缓缓坐倒在冰冷的岩石平台上,背靠着崖壁,久久无言。巨大的震惊冲击着他的认知。
出路……在哪里?
他仰起头,望向更高处。岩架还在延伸,攀爬,还要继续吗?
攀爬寻找出路,看来希望渺茫,他想爬更高看看这个“碗”是否有破口。
他休息了一会,直到心跳和呼吸完全平复,四肢重新积蓄了一些力量。然后,他站起身,再次检查装备,继续向上的攀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锐气,他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气,再次将手伸向粗糙的岩壁。
攀爬,继续。
又攀爬十几米,岩架在云雾中变得愈发狭窄,雾气吸附在岩石表面,让粗糙的岩壁变得无比湿滑。
能见度急剧下降,超过三五米外,一切都模糊成灰白色的影子。
顾明全身的肌肉早已过了酸痛阶段,进入一种麻木而机械的运作状态。每一次伸手、蹬踏,都更多地依赖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和指尖传来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粗重。
他艰难的横移,从一段几乎完全被苔藓覆盖的倾斜岩面,挪到了一块稍微突出岩石棱角上。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崖壁,双脚踩在不足一掌宽的棱角边缘,手指死死抠住上方一道深不过寸许的岩缝。
下方,离丛林几十米,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上方,云雾更浓,看不到崖顶,没有生的希望。
风在这里时而呼啸掠过,卷动雾气,带来刺骨的寒意;时而风起云涌,时而又诡异静止,只剩下湿冷包裹着身体,令他昏昏欲睡。
必须找到下一个可靠的支撑点,离开这危险的落脚点。顾明的目光在头顶和侧方的雾气中艰难摸索。
左侧约两米处,似乎有一片颜色略深的阴影,像是一个凹陷的小型岩洞的入口。如果能到那里,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再慢慢退回崖底。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保持抓握,右手缓缓从岩缝中抽出,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然后小心地向上探去,摸索着可能的新着力点。脚下,试探着向左侧挪动了一小步,将身体重心逐渐转移。
岩石的棱角边缘生长着苔藓,手搭在上面,分泌出湿滑的水分。就在他右脚即将踩实左侧一处平坦的小突起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断裂声,异常清晰地传入耳中。不是岩石,是他脚下那块“平坦突起”!那根本不是坚固的岩体,是一块早已被风化侵蚀、内部酥松、仅仅靠着表层苔藓和薄薄一层硬壳伪装成岩石的……碎石!
断裂发生的瞬间,顾明只觉得右脚猛地一空,支撑力瞬间消失!身体平衡被瞬间打破,原本转移的重心变成了失控的下坠!
“靠!”
他左手本能地想要收紧,抓住那救命的岩缝,但下坠的力量和角度让他根本无法发力!指尖在粗糙的岩壁上划过,带走了手上的皮肉,却无法阻止身体脱离岩壁!
视野天旋地转,绿色的丛林、灰色的崖壁、白色的雾气,疯狂地搅拌、翻滚、放大!
耳边是尖锐的风啸,盖过了一切声音。
完了。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但他训练有素的身体仍在试图做出反应——蜷缩,保护要害,寻找任何可能缓冲或抓住的东西!
就在他以为自已将直接坠入下方丛林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下方,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的藤蔓!
大量粗壮的老藤,不知从崖壁何处生出,在下方不远处交织成一片相对密集的藤网!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机会选择,在本能驱使下,下坠即将擦过那片藤蔓网的刹那,顾明拼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和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猛地伸出手臂,张开五指,不顾一切地向那团阴影扑去!
“噗!哗啦——!”
身体狠狠撞入藤蔓丛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脆弱的藤条断裂、叶片撕裂、还有抑制不住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
手臂、肩膀、躯干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还好,还痛着,说明自已还活着,顾明心中竟然泛起了劫后余生的欣慰。
下坠的势头,被缓冲、然后停止了!
几根最为粗壮、韧性极强的老藤承受住了大部分冲击,顾明的身体被这些藤蔓兜住,悬在了半空,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雾气灌入肺中,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全身伤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脸颊一侧传来湿热的滑腻感,是刚才在崖壁上擦过留下的伤口在渗血。左腿小腿外侧也火辣辣地疼,像是撞击所致。
他悬在半空,随着藤蔓的余颤微微晃荡。
冷静!必须冷静!
顾明强迫自已停止无意义的挣扎和咳嗽,快速感受自已的身体状况。四肢似乎没有骨折,虽然痛但都能动,主要伤处在脸部和左腿外侧的擦伤,以及全身多处的撞击淤伤,血流不止,但都不是致命伤。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头部和手臂,观察周围的藤蔓结构。他运气不错,落入的这片藤蔓网相当厚实,主藤有手腕粗细,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吊床”。虽然摇晃,但暂时没有崩解的风险。
但也绝不能久留。藤蔓的根部扎在崖壁何处不得而知,是否能长期承受他的体重也是未知数。而且,悬在半空,上下无路,本身就是绝境。
他还是要爬到崖壁上去。
顾明忍着疼痛,开始缓慢而谨慎地在藤蔓中移动,寻找崖壁的落脚点,动作谨小慎微,任何大的晃动可能让藤蔓崩断。
他像一只受伤的壁虎,在藤蔓上艰难的蠕动。
终于,他够到了崖壁,他找到了一处可以勉强容纳半只脚的岩棱,和一道可供手指扣住的浅缝。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重心从藤蔓逐渐转移到崖壁上。
双脚勉强在岩棱上站稳,双手扣住岩缝,身体大部分重量离开藤蔓,他立刻向下移动,回到相对安全的地面。向上攀爬已经不可能了,无论是体力还是路线都不具备向上攀爬的条件了,唯一的生路是下降。
每一次手脚移动都变的沉重,他不得不采用最保守、最耗费体力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反复确认每一个抓握点和踏足点。
雾气似乎在他下降的过程中渐渐变淡。绿色的树木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但此刻这景象只让他感到更深的疲惫。
当他的双脚终于再次踩到坚实的土地,感受到丛林的地面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剧烈地喘息着,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脸上和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泥污和汗水,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他抬起头,望向那此刻隐藏在渐浓暮色和重新聚拢的雾气中的环形崖壁。
那“巨碗”的边缘,那吞噬一切的云雾,那是令人绝望的景色……仿佛在这“巨碗”中正在酝酿一场惊悚的梦境。
攀爬,失败了,收获了对天坑全貌的震撼一瞥。
然而,那俯瞰所见的一切——那完美封闭的绿色巨碗,那蜿蜒的河流,那中央诡异的黑色区域——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他面临的困境,比之前最坏的想象,还要严峻百倍。
天,又逐渐暗了下来。丛林的夜晚,带着它固有的湿冷和无数细碎的声音,仿佛充满威胁,又再次合拢,他萌生了想要回到有篝火和同伴的营地里去。
他也想把自已的所见告诉幸存者,这里是人迹罕至的丛林,是大自然最原始、最神秘的面貌,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力量和无法预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