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坑之未知丛林 > 第9章 :噩梦惊魂

许大强一家如同瘟神般被孤立,缩在他们的棚子里,接受着食物减半的惩罚和四周无声的谴责。
王明珠的撒泼咒骂变成了低低的、怨毒的嘀咕,牛牛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只是用阴沉的眼神偷偷打量外面的人。
药品的及时出现,让好几个伤员的状况好起来了。
陆辰负责日常的警戒、物资分配和人员组织,继续加固营地,并尝试在王教授的指导下,扩大对营地周围可食用植物的搜寻范围。
顾明已经独立追踪李教授一天一夜了,没有任何发现,他靠坐在一块长满滑腻青苔的岩石阴影里,喝着所剩不多的水,艰难地咽下充饥饼干。?
从他离开营地深入丛林,手表在坠机时就已经损坏,他只能依靠天空光线的变化和身体的生物钟来粗略判断。
他感觉自从来到这里,这里太阳出现不到两小时就又落下去了,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他发现了一大片崖壁,两端看不到尽头,他决定朝太阳落下的方向沿着石壁继续探索。
顾明觉得这个崖壁有一百多米高,还不是90度垂直,还是个夹角,崖壁光滑,也有藤蔓格外茂盛的崖段,顾明试图向上攀爬一段,获取更高的视野,哪怕只是确认一下这崖壁的大致弧度。
岩石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脚踩上去几乎没有着力点。
那些粗壮的老藤看似牢固,实则许多内部已经腐烂,一拉即断。
他不得不寻找相对稳固的灌木根系借力。动作必须缓慢谨慎,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泥土簌簌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崖壁下被放大得令人心悸。
攀爬了大约三四十米,他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高度带来的视野变化微乎其微。向上看,崖壁依旧以近似垂直的角度插入云雾之中,看不见顶。
向下看,来时的丛林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起伏不平的绒毯,边缘模糊在更深的阴影里。向两侧望,崖壁的走向依然笔直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没有太明显的弯曲迹象。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混杂着徒劳无功的挫败,他停止攀爬,将身体紧贴在一处略微凹陷的岩壁上,喘息着。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他忽然感觉到了像某种寒带松针在冰雪初融时散发的气息,又像是深秋清晨霜冻后草叶的味道,微风清冽,似有花香。
难道,时间已经过去了数月?他从坠机是12月20日,不知不觉跨过了整个冬季,来到了第二年春天?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几乎笑出声。不,绝不可能!他的身体虽然疲惫,但绝没有经历漫长冬季那种营养严重消耗、器官机能显著变化的感受。饥饿感是持续且逐渐加剧的,但那是食物短缺导致的,而非季节更替。
但崖壁上这些植物的变化,一个更加离奇想法灌入他的脑海:
难道……这片丛林……与外界不同?他放弃了继续攀爬的打算。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贸然攀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需要返回地面。
下撤的过程比攀爬更加艰难,湿滑的岩石和不再可靠的藤蔓构成了致命的威胁。幸好军旅生涯的艰苦训练,此刻成了他的救命技能。
当他终于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但那丝清寒的气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当黑暗如同浓墨般浸染了丛林。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听觉和触觉,在盘根错节的植被和湿滑的地形中,举着微光的手电寻找过夜的庇护所。
那些夜间活动的生物发出各种诡谲的声响,好像有猴子在远处树冠间发出啼叫,暗处似乎总有东西在窸窣移动。空气里有早春的味道,少了几分寒冷。
顾明体力透支了,他要赶紧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忽然他的目光被腐殖层上一连串奇特的足迹吸引,像是某种小型有蹄类动物留下的,但趾印圆钝,步幅很小。
他追踪了不远,在一丛巨大的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蕨类植物下,看到一只像小猪一样的老鼠。
那圆滚滚的、覆盖着深棕色稀疏短毛的身体,行走时腹部几乎蹭到地面,粉红色的圆鼻子一刻不停地翕动,发出满足的“哼哧”声。它用短小的前爪灵巧地翻开一片腐败的树叶,叼出一条肥白的幼虫,津津有味地嚼着,对顾明的存在似乎毫不在意,只有黑溜溜的小眼睛偶尔瞥过来一下,又迅速转开,继续它的觅食。
这种近乎“迟钝”的反应,与其说是不怕人,不如说是在这个封闭环境里,演化出的一种与世无争的习性。
顾明看准时机用削尖木棍狠狠的贯穿了它的腹部,它发出吱呀乱叫一阵扑通后便不再动弹了,顾明清楚,体力耗尽了他需要食物。
他在一处凹进去较深的岩壁下停了下来,里面有干燥的树枝杂草,崖壁挡住了一部分穿林的寒风,顾明背靠冰凉的岩壁坐下,搓了搓自已的脸颊。
天色已暗,林间的雾气漫上来,裹着草木的湿冷气息,往骨头缝里钻。
生火是强烈的念头,上飞机的时候打火机全部没收了,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有钻木取火了。
他摸出怀里那把小巧的挂在钥匙扣上的小刀,目光在四周扫过,最终落在脚边一截朽透的枯木上。
他用刀把枯木削成巴掌宽的钻板,刀尖斜斜剜出一个浅坑,坑底再凿一道细槽,直通板外。又折了根小臂粗的木枝,削去枝桠,打磨得圆润光滑,弓弦是临行前从背包里翻出的尼龙绳,他把绳子两端牢牢系在钻杆上,弓身抵紧钻杆中段,双膝死死压住钻板边缘,将它固定在崖壁下的碎石堆上。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拉动弓弦。
“吱呀——吱呀——”
单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惊得崖壁缝隙里的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远。钻杆在浅坑里高速旋转,木屑混着泥土,一点点聚在槽口。
顾明的额角青筋冒起,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发颤,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之前的力气就全白费了。
引火物是他沿途攒的宝贝,树皮里剥出的纤维绒,干草茎的芯,他把这些东西拢在膝头的枯叶堆上,眼睛死死盯着钻板槽口,顾明感受到了温热的触感,接着,木屑渐渐变得焦黑,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进鼻腔。
顾明的心都提了起来,拉动弓弦的速度更快了,
“嚓。”
一声极轻微的响。
火星亮起来了,那点橘红色的微光,像坠落在黑暗里的星子,屏住气,小心翼翼地把钻板往引火物边挪了挪,他撅起嘴,对着那点火星,缓缓地、缓缓地吹气。
气流拂过火星,橘红色的光焰蹿高了,燃烧着干燥的干燥的树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顾明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小心翼翼,直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紧接着,一大簇火苗燃了起来。
“成了!”
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他赶紧往火苗里添着干草和细枝,火光越来越旺。
看着跳动的火苗,顾明忽然觉得,这片幽深的丛林里,好像终于有了点活下去的底气。
他处理了这只像小猪一样不知名的鼠类,烤制滋滋冒油,不放任何调料也很好吃,饱餐一顿后,又往火堆加了很多柴火,把附近火苗能照耀到的地方枯枝烂叶全部捡来了。
他胃里的满足和身体温暖让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好好缓解身体的疲惫,他蜷缩在最里面的石壁凹坑里,闭上眼,在潜意识里依然绷着一根警惕的弦,他还是陷入了坠机以来第一次不受控制的睡眠。
光,是温暖、明亮、带着温馨气息的光。是家里客厅那盏老式吊灯洒下的令人心安的暖黄。他闻到了妻子身上淡淡的、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她特有的体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女孩的活泼的气息。
“爸爸!爸爸快看!蜡烛!”
清脆的、带着兴奋颤音的童声,像银铃般击穿了意识的最后屏障。他坐在家里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身上是干净的家居服。
小小的客厅,墙壁上贴着略显幼稚的卡通墙纸,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妻子笑靥如花,女儿被他高高举起,小手抓着他的头发,他自已……嘴角竟然也扯着真实无比的笑容。
客厅的茶几铺上了一块印着小星星的桌布。桌布中央,是一个插着五根彩色蜡烛的、粉蓝色奶油蛋糕,蛋糕上歪歪扭扭地用红色果酱写着“宁宁5岁生日快乐”。烛光摇曳,映着女儿宁宁兴奋得通红的小脸。
她穿着最心爱的艾莎公主裙,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纸皇冠,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塑料小叉子,迫不及待。
妻子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端着水果盘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而略带嗔怪的笑意:“快来帮宁宁唱生日歌,她等了好久了。”
他的妻子不再是因为工作忙碌和长期分离而略显疲惫疏离的模样,此刻的她,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全然的放松和幸福,灯光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连鼻尖上一点不甚明显的雀斑都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这是温暖的触手可及的家。
他想说话,想站起来,想紧紧抱住她们,告诉她们他有多想她们,他经历了什么,他……
“爸爸!快吹蜡烛!我要吃蛋糕!”
宁宁等不及了,跺着小脚,裙摆飞扬。
“好,好,吹蜡烛。”
顾明听到自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连他自已都陌生的温柔。他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和宁宁的小脑袋挨在一起。林薇也笑着凑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宁宁。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妻子轻柔地起了个头,宁宁立刻用清脆的童声跟上,顾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调子,只能跟着哼。
烛光映着三张紧挨着的脸。宁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许愿许得极其认真。满是细碎的笑意和爱意。顾明看着她们,只觉得心脏被浸泡在最温热的泉水里。
宁宁许完愿,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耶!”她欢呼起来。
“砰!!!!”
客厅的窗户玻璃轰然炸裂!
温暖的光瞬间被黑暗吞噬。家的景象像被泼了墨的油画,迅速扭曲、褪色、消失。甜腻的奶油香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铁锈、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恶臭的气味取代。
“啊——!”
宁宁短促的尖叫声只响起半秒,就被掐断。
顾明看到两只不断蠕动、滴落着黑色液体的“手臂”,从窗外的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扼住了宁宁纤细的脖子,将她小小的身体猛地提起;另一只则攥住了妻子的胳膊,将她粗暴地拖向破碎的窗口。
“不!!!”
顾明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蛋糕刀变成了一块冰冷锋利的尖刀,他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扑向那阴影手臂,尖刀穿透了阴影,却如同斩入粘稠的沥青,毫无着力感,反而被紧紧吸住。阴影手臂毫发无损,甚至顺着刀尖蔓延上来,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侵蚀了他的手掌、手腕。
妻子被拖到窗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惊恐,没有呼救,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怜悯的悲哀?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顾明却仿佛“听”到了:
“任务……还没完成……”
下一秒,阴影手臂猛地一扯,林薇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
扼住宁宁脖子的手臂也同时收紧。宁宁小小的脸憋得青紫,那双像极了林薇的大眼睛徒劳地睁大,望着顾明的方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依赖。她的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似乎想抓住爸爸。
“宁宁——!”
顾明疯了一样想冲过去,但缠住他手臂的阴影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冰冷的感觉正在迅速蔓延,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
阴影手臂再次用力。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令人魂飞魄散的脆响。
宁宁的小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只小手,软软地垂落下来。
阴影手臂如同丢弃破布娃娃般,将了无生息的小小躯体随意抛向涌入的黑暗,瞬间被吞没。
“不……不……不不不不——!!!”
极致的悲痛、愤怒、绝望、悔恨……如同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阴影已经完全缠绕上他的身体,冰冷的感觉深入骨髓,扼住他的喉咙,剥夺他的呼吸,吞噬他的意识。视野被黑暗彻底覆盖,耳边只剩下自已心脏碎裂般的轰鸣,和那无尽黑暗中传来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沉而满足的吮吸声……
“嗬——!”
顾明猛地从粗糙的树根铺位上弹坐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全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模糊。
篝火余烬发出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惊慌的轮廓。丛林夜晚依然还是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啼传入耳中。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的妻子和女儿死于一场火灾,已经过去三年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梦见过她们了。
他双手紧紧握拳,狠狠锤在岩壁上,帮助他将意识快速从恐怖的幻境中抽离。
他急促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感受到身旁火堆残存的微弱暖意,赶紧抓了几根柴火扔进火堆,这夜晚太需要这个火堆了。
妻子……女儿……那一张一张熟悉的脸凝固在他的记忆里。
即使知道是梦,那画面,那声音,那绝望,依旧是最尖锐的痛楚让他窒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顶,望向天空,天空还有几颗稀疏的星光点缀,他身处黑暗丛林,又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杨立青教授和绝密资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痛苦被强行压入心底深处,化为一种更加决绝的信念。
顾明缓缓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火焰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不再尝试入睡,只是静静地靠着,如同蛰伏的伤兽,在舔舐着内心无形的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