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段杰不再来我房里,段夫人也暂时消停了。
整个段府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谁都不提子嗣的事。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翠儿的肚子迟早会大起来。
到时候段夫人会以为是段杰的种,欢天喜地地操办一切。
而我这个“不下蛋的正妻”,要么被休,要么被磋磨至死。
和上一世一样。
所以我不能等。
我必须在翠儿的肚子大起来之前,给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这天傍晚,我去了段衡的书房。
他坐在案前看卷宗,案上的烛火映着他清冷的侧脸。
看到我进来,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膝盖好些了?”
“好多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没有穿低领的衣裳,没有弯腰倒茶,没有故意踉跄碰他。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烛火。
段衡写完了一份卷宗,放下笔,看向了我。
“有事?”
“二叔,你亡妻叫什么名字?”
段衡的动作明显一僵。
沉默了几息。
“阿瑶。”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性子很软。”
“跟你像。”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我听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
跟我像?
段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
我打断了他。
“二叔是觉得,阿瑶嫂嫂和我一样,都是那种别人怎么欺负都不会还手的人。”
段衡沉默了。
“所以你保护我,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她?”
段衡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我。
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半晌他才说。
“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任何人都不该。”
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有目的的、算计的笑。
是真心实意地笑。
“二叔,你知道吗?”
“你是我嫁到段家以来,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段衡的目光微微闪动。
我站起身,走到他案前,伸出手。
“我这几日翻了你书房里的几本经书,有几处不懂,你能教我吗?”
段衡看着我伸出的手,没有动。
可他也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一段《心经》。
他讲经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清朗,像寺庙里的木鱼声。
我坐在他身侧,侧耳听着。
烛火在我们之间摇曳。
他的檀香味包裹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困了。
这一年来,我几乎没有一个夜晚睡过安稳觉。
在段杰身边,我时刻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掐住我的脖子。
可在段衡身边,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惧消失了。
他就像一面墙,厚实而安静地挡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风雨都隔在了外面。
我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我头顶叹了口气。
然后一件外袍轻轻地覆在了我身上。
我没有睁眼。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从我的发丝间穿过,轻得像一缕风。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阿蘅,你不该来的。”
他叫我阿蘅。
不是嫂嫂。
是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