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里。
身上盖着段衡的外袍。
衣料上浸满了檀香味。
我把外袍叠好,让丫鬟送了回去。
丫鬟回来时说,二公子接过外袍时什么都没说。
但当天中午,段衡去了一趟栖霞寺,待了整整一下午。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挣扎。
在佛前忏悔。
在试图把心里冒出来的那点不该有的念头,重新锁回去。
可有些东西,一旦冒了头,就锁不回去了。
当晚,翠儿怀孕的消息传遍了段家。
段夫人欢天喜地地在正堂摆了一桌酒席。
段杰满脸得意地坐在上首。
而我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段夫人拉着翠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你为段家立了大功了。”
然后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有些人嫁进来一年了,肚皮比铁板还硬。”
“还不如一个丫鬟有用。”
周围的仆从丫鬟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上一世听到这话我会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可这一世我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母亲说得是。”
“翠儿有福气。”
“不过——”
我搁下酒杯,声音不大不小。
“母亲有没有请郎中确认过,翠儿这个孩子是夫君的?”
酒桌上瞬间安静了。
段杰的脸色骤变。
段夫人怔了一下,随即怒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翠儿是丫鬟出身,进府之前是谁的人、跟谁亲近,母亲未必清楚。万一这孩子的爹不是夫君,段家可就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在看段杰。
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可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承认。
段夫人被我气得站了起来。
“你这个毒妇!你自己不能生,还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母亲,我没有泼脏水。”
我平静地站起身。
“我只是提醒您——查一查总是好的。”
说完,我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正堂。
身后传来段夫人的怒骂声和段杰推翻碗碟的响动。
我没有回头。
走过月亮门时,我看到段衡站在回廊的拐角处。
他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我冲他笑了一下。
“二叔也在。”
段衡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在酒席上说那些话,是想让大哥自己乱阵脚。”
我没有否认。
“二叔觉得我做得不对?”
段衡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很聪明。”
“但也很危险。”
“大哥不是善茬,你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已经褪去的淤青。
“可我不逼他,他就会慢慢地把我折磨死。”
段衡的佛珠在指间停了。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我第一次看到他眼底有了波澜。
不是平静的审视。
不是清冷的疏离。
是一种被压了很久、濒临决堤的情绪。
“阿蘅。”
他叫了我的名字。
第二次了。
“你想过离开段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