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和段杰那双常年掐人的手截然不同。
这双手握过笔、翻过经、拨过佛珠。
也在月亮门前接住过我。
我抬起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
牵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段家正堂。
身后是段夫人的哭嚎声、段杰的怒骂声、宾客们压低的议论声。
可我没有回头。
走出大门时,段衡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他扶我上了车。
“去哪里?”
“我在城东置了一处宅子,你先在那里住下。”
“和离的文书我来处理。”
马车缓缓地动了。
我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段家的大门。
朱漆大门,石狮守卫。
上一世我从这道门进去,再也没有活着出来过。
这一世,我走出来了。
活着走出来了。
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了手背上。
段衡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手帕上也有檀香味。
我笑了。
“二叔,你这算不算还俗了?”
段衡沉默了一瞬。
“或许吧。”
他抬起手,缓缓地摸了摸自己已经蓄起的头发。
三年前他剃度时,留了寸发。
这些日子,头发已经长到了可以束冠的长度。
“阿瑶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动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可我错了。”
和离文书在三天后送到了我手上。
段衡请了大理寺的同僚做见证,又请了几位在京中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做公证人。
段杰起初死活不肯签。
但段衡只说了一句话。
“大哥不签也行,那太医院的诊断文书,明日我就递到吏部去。”
段杰的脸白了。
他知道一旦他天生不育的事被吏部知道,朝廷那个闲差也保不住了。
他的笔在纸上抖了很久。
最终还是签了。
段夫人没有来。
听说她自从寿宴那天起就病倒了,日日躺在床上骂段衡不孝。
可段衡不理她。
他处理完和离文书后,又去了一趟栖霞寺。
这一次不是去念经。
而是去找住持还了度牒。
正式还俗。
消息传遍京城时,满城哗然。
大理寺少卿段衡,为亡妻守身三年的佛子段衡,竟然还俗了。
而与此同时,段家大公子天生不育、正妻被虐、家丁偷情的丑闻也传得沸沸扬扬。
段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但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