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陆司年坐在后座,眼下青黑,下巴上冒着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知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了你五个月。”
沈知吟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包带。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的、曾经认识的人。
“陆司年,”沈知吟轻声道,“你回去吧。我们已经离婚了。”
陆司年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沈知吟后退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不离。”他说,“那份判令,我没有认。”
沈知吟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不认,法律也认了。陆司年,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只是不甘心。”
她转身要走,陆司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生疼。
“不甘心?”
他的声音发抖,“我找了你五个月,翻遍了整个港岛、内地、东南亚,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跟我说我只是不甘心?”
沈知吟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放手。”
陆司年没有放。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陆司年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卡在了他的骨节上。
“陆先生。”顾衍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冷淡,“她让你放手。”
陆司年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你是谁?”
顾衍之没有回答,语气平淡:“她让你放手,你没听见吗?”
陆司年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紧。
他在港岛叱咤多年,还没几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眼前这个男人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戴银框眼镜,气质沉静,不像普通人,但他不在乎是谁。
“这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的事。”陆司年一字一顿,“外人,少插手。”
“前太太。”
顾衍之纠正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已经离婚了。”
陆司年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松开沈知吟的手腕,转向顾衍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沈知吟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她看着陆司年,又看了看顾衍之,深吸一口气。
“陆司年,你回去吧。”她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陆司年转过头看她,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知吟,我知道我错了。是温苒拿我的手机发的消息。我已经把她处理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沈知吟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波澜,只有疲惫。
“你处理了温苒,然后呢?”
她说,“还会有下一个温苒。陆司年,问题不在别人,在你。”
陆司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
沈知吟抬起左手,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
“陆司年,我们回不去了,从你第一次出轨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
陆司年盯着她残缺的手指,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沈知吟转身,对顾衍之说:“走吧。”
后视镜里,陆司年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暮色中。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熄了火。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
“你今晚”顾衍之欲言又止,“需要人陪吗?”
沈知吟看着前方的墙壁,过了几秒,说:“不用。我想一个人待着。”
顾衍之点头:“那我送你到电梯口。”
他们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沈知吟忽然开口:“顾衍之。”
“嗯。”
“你今天出现在那里,不是碰巧吧?”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是。”
“你一直让人在留意陆司年的动静?”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住进这间公寓的第一天。”
沈知吟转头看着他。顾衍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坦荡,甚至有一点认命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他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电梯到了。门开了,沈知吟没有动。
她看着顾衍之,看了好几秒,然后弯起嘴角:“你比他诚实多了。”
顾衍之愣住。
沈知吟已经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晚安。”
门在她身后关上。
顾衍之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