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皇娱乐。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姜知好指尖发麻。
她没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教学楼后巷那片昏暗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的猎豹,死死攥着那张黑色的通行证,等待着她的“猎物”。
晚风卷着落叶,吹得她卫衣的帽子簌簌作响。
她不知道自已等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巷口拐了进来。
还是那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还是那副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鸭舌帽压得低低的。
他卸了妆,变回了那个清瘦挺拔、带着疏离感的学长陆星衍。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脚步明显一顿。
姜知好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只是举起了手,将那张沾着油渍的黑色卡片展示在他面前。
惨白的月光下,卡片上那两个银色的字母“S.E.”,像两道冰冷的闪电。
陆星衍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藏在镜片后的视线,在她手里的卡片和她那张写满固执的脸上来回扫视,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你的。”姜知好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缓缓朝她伸出手,嗓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还给我。”
姜知好却猛地将手往身后一藏,攥着卡片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是不是LEO,也没有戳破他在辩论赛上的惊艳表现。
那些翻江倒海的怀疑和震撼,在看到他卸妆后略显疲惫的脸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了一个最不相干,却又最核心的问题。
“你那天,为什么要提前离场,去‘打工’?”
陆星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避开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身后斑驳的墙壁上。
“我家……情况不太好。”他编造了一个仓促而老套的谎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需要钱。在一家娱乐公司……做道具组的搬运工。”
“搬运工?”姜知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已都没察觉到的嘲讽,“搬运工需要这种全公司通行的证件?”
“只是方便进出仓库。”陆星衍的解释越来越无力,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是固执地伸着手,“把卡还我,明天上班还要用。”
姜知好死死盯着他。
她看到他因过度卸妆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到他镜片下掩藏不住的血丝,看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紧绷的下颌线。
他不像个在撒谎的骗子,更像个走投无路,被迫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秘密的困兽。
心里那股要将真相刨根问底的冲动,忽然就泄了气。
她从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支小小的、薄荷绿色的舒缓眼膏,看也不看地直接扔进他怀里。
“给你,别把眼睛弄瞎了。”
说完,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广场,那里,校广播站的招新摊位正人声鼎沸。
陆星衍怔在原地,怀里揣着那支还带着她体温的药膏,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攥紧了那张被她捏得发烫的通行证,眼神晦暗不明。
广播站初试的等候区,姜知好捏着一张新闻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陆星衍。
是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LEO,也是那个在后巷里狼狈撒谎的陆星衍。
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疯狂交叠、撕扯,让她心脏的频率乱成一团。
“下一位,姜知好,播音系。”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那间由杂物室临时改造的考场。
刺眼的白炽灯下,坐着三位学长学姐,居中的正是广播站站长,大三的宋佳。
她抱着臂,神情严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
“开始吧。”宋佳点了点桌子。
姜知好握紧稿纸,开始朗读。
“近日,我国航天事业取……取得重大突破,‘问天号’实验舱……”
她才读了第一句,就出现了致命的吃字。
她慌了,越想读好,舌头越不听使唤。
脑子里,陆星衍在舞台上那个冷漠擦肩而过的背影,和他在辩论赛上那个安抚人心的手势,反复交错。
她的呼吸开始不稳。
“……为我国空间站建设,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最后一个字,因为气息不济,尾音竟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抖音,像漏了气的皮球。
全场死寂。
宋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拿起红笔,在姜知好的评分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停。”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你的声音条件不错,共鸣和吐字的基本功都还在,但心理素质太差了。声音是情绪的载体,你的情绪一团糟,声音就成了空壳。回去等通知吧。”
姜知好捏着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濡湿的稿纸,狼狈地走出考场。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像个游魂一样往前走。
最终,她在走廊拐角的一个垃圾桶旁蹲了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完了。
辩论赛上那点短暂的高光,仿佛一场幻觉。
她还是那个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小学渣,连自已最专业的领域都站不稳脚跟。
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无声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姜知好没有抬头。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弯腰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那张新闻稿。
然后,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的问题,不是心理素质。”
是陆星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声音里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姜知好缓缓抬起头,看到他正垂眸看着手里的稿纸。
他伸出食指,在稿纸的第三行,一个长句的中间,用力点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的声音该投向哪里。”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和慌乱。
“辩论赛上,你的目标是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我,所以你的声音有方向,有力量。但刚才,你面对的是评委,你想的是‘通过’,你的声音是散的,是虚的,因为它没有一个具象的落点。”
姜知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三言两语,就点破了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核心症结。
不等她反应,陆星衍突然伸手,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力。
“站起来。”
他拉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呼啸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空旷的天台上,城市远处的霓虹像打翻的星河。
陆星衍松开她,径直走到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站定,转身,迎着风,面对着她。
“看着我。”他命令道。
姜知好下意识地照做。
“现在,把稿子上的任何一句话,当成一块石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用你的声音,把它扔过来,砸到我的胸膛上。”
姜知好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训练方法?
“我……”
“如果你能通过广播站的复试,”陆星衍打断了她的犹豫,抛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筹码,“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关于‘秘密’的要求。”
秘密。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姜知好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藏在镜片后、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执拗的眼睛。
风吹起了他的额发,露出了那双在舞台上颠倒众生的眼。
那里面没有了疏离和伪装,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专注。
仿佛在这一刻,他不是学神陆星衍,也不是顶流LEO。
他只是一个老师,一个要将她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唯一的人。
姜知好原本狂乱的心跳,在这片风声鹤唳中,竟不可思议地,一点点变得沉稳、有力。
她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陆星衍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空旷却风声过大的天台,微微皱眉。
风会干扰声音的凝聚。
“这里不行。”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已的提议。
他转身,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果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神秘。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你……真正听到自已声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