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枝春暖两怀深 > 第1章 天下第一

沈怀瑾成为天下第一之后,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每天早上起来练剑。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剑声了。
花知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开了。
沈怀山走进来,把被子从她头上掀开。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她眯着眼睛,头发糊了一脸。
“起来练剑。”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天还没亮。”
沈怀山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手上,脑袋歪着。
“哥哥,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你下山之后没练过。”
他把她放在地上。
她赤着脚踩在凉凉的地面上,脚趾蜷了蜷,彻底醒了。
院子里,沈怀瑾已经在站桩了。
晨雾还没散,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在雾里的树。
花知暖裹着外衫蹲在台阶上,头发乱着,眼睛半睁着。
“站好。”沈怀山说。
她站起来,走到沈怀瑾旁边,摆了个姿势。
膝盖微屈,脊背——脊背是弯的。
坚持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往沈怀瑾那边歪,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
“哥哥,腿酸。”
沈怀山走过来,把她拎回原位。
她站直了,过了一会儿又歪了。
沈怀瑾桩步纹丝不动,她偷偷看他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怀瑾。”她压低声音。
他没有应。
“怀瑾。”她又叫了一声。
“你跟哥哥说,我练了的。昨天练了的。”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
晨雾里,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昨天你蹲在旁边吃了一上午桂花糖。”
她把脸转回去,不说话了。
沈怀山让她练一套剑法。
她把剑拔出来,起手式摆对了,第一招也对了。
第二招走到一半,她把剑放下了。
“哥哥,我饿了。”
“练完再吃。”
她又把剑举起来,走了两招,又放下了。
“真的饿了。肚子在叫。”她拍了拍肚子,拍得啪啪响。
沈怀山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
沈怀山把剑拿起来,自已开始练。
剑光在晨雾里一道一道的白。
花知暖立刻蹲到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马车的声音。
花知暖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车帘掀开,月白的衣袖晃了一下。
周婉琴从车上下来,头发挽着,簪了一朵绢纱的玉兰。
花知暖立刻把桂花糖咽下去,跑过去。
沈怀山的剑停在半空。
沈怀瑾的桩步也收了。
“婉琴!”花知暖一把抱住她的腰。
“你身上还是香的。”
周婉琴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笑了笑。
“阿暖。”
“你怎么在这里?”
花知暖从她怀里仰起头。
周婉琴说父亲让她在江湖上走走,历练历练,没想到遇见了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花知暖的头顶,落在院子里。
沈怀瑾站在晨雾里,白衣旧剑,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花知暖拽着周婉琴的手往院子里走。
“你来了我就不用练剑了。”
她回头冲沈怀山喊,“哥哥,婉琴来了,我今天陪她!”
沈怀山剑尖垂着,没有说话。
沈怀瑾把剑从地上捡起来,插回鞘里。
花知暖已经拽着周婉琴进了屋。
来挑战的人络绎不绝。
想拜师的也来了。
沈怀瑾一个都没有收。
切磋的,他接。打完,赢。对方走了。
花知暖蹲在旁边,把他碗边的烧饼掰走一半。他没有看她,但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天傍晚,他从后山练剑回来。
花知暖蹲在院门口等他,膝盖上放着几颗桂花糖。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仰起头。
“怀瑾,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以后干嘛?”
他把剑挂在腰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每次都这样。”她说。
他走进屋里,门没有关。
她站在门口,把那颗桂花糖塞进嘴里。甜的。
他们投宿的这座小镇不大,但花知暖很快就发现了好东西。
那天中午她蹲在客栈门口啃烧饼,隔壁巷子里飘来一阵香味。
她站起来,顺着香味走过去。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小的馄饨铺,门面很窄,锅里滚着热汤。她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跑回客栈。
“哥哥,怀瑾,巷子那边有馄饨面!”
她站在院子里,“很香。真的很香。”
沈怀山在廊下擦剑,手没有停。
沈怀瑾也在擦剑,头也没抬。
“你们陪我去嘛。”
她跑到沈怀山旁边,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
他没有说话。
花知暖站起来,拽住他的袖子,又跑过去拽住沈怀瑾的袖子,把两个人往院子外面拉。周婉琴站在廊下,看着三个人拉拉扯扯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去。
馄饨铺很小,只有三张桌子。
花知暖坐在中间,沈怀山坐在左边,沈怀瑾坐在右边。
周婉琴坐在花知暖对面。
老板端着四碗馄饨面过来,汤头清亮,馄饨皮薄得透光。
花知暖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着。
沈怀山把自已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沈怀瑾也夹了两个。周婉琴看了看,也夹了一个。
花知暖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五个馄饨,把它们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嚼完了,她抬起头。“明天还来。”
沈怀山端起碗喝汤,没有说话。
沈怀瑾也没有说话。
周婉琴笑了笑,说:“好。”
晚上,月光很好。
花知暖坐在屋顶上,把桂花糖从袖子里掏出来。
油纸被体温焙得软软的,打开,糖碎了几块。
周婉琴从楼梯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的灯火一闪一闪的。
花知暖把桂花糖递过去,周婉琴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在偷懒。”周婉琴说。
花知暖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我真的饿了。”
周婉琴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拆穿。
花知暖把糖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月光照在屋顶上,两个人并排坐着。
周婉琴忽然说:
“沈怀瑾的剑,比在梅隐山上的时候快了。”
花知暖把糖纸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袖子里。
“嗯。快了好多。我都看不清了。”
“以前能看清的。”
夜风从屋脊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碎发吹起来。
花知暖仰头看着月亮,忽然说:“你说他以后会干嘛。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周婉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花知暖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糖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