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枝春暖两怀深 > 第2章 江文江武

花知暖第一次见江文江武,是在馄饨铺门口。
那天她又拽着沈怀山和沈怀瑾去吃馄饨面,走到巷口,看见铺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坐在桌边擦剑,一个捧着书在看。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一眼就能分出来——擦剑的那个眉目沉静,看书的那个嘴角微微翘着,像随时要笑。
花知暖蹲到看书的那个人旁边,仰头看他手里的书。
“你看的什么?”
江武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
她认不全上面的字。
“讲的什么?”
江武说是一个将军的故事。
花知暖眼睛亮了。“你讲给我听。”
江武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
“从前有一个将军,单枪匹马守一座城。”
花知暖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
“阿暖。”
沈怀瑾的声音从另一张桌上传来。
花知暖回过头。
他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三碗馄饨面,热气腾腾。
沈怀山坐在他对面,已经开始吃了。
沈怀瑾把筷子搁在她那碗上。
“面要坨了。”
花知暖看了看江武,又看了看那碗馄饨面。
江武把书翻开。
“你先吃。吃完了我讲。”花知暖站起来,跑到桌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腮帮子鼓着。她吃得很快,汤溅到下巴上,她用手背一抹。
沈怀瑾把自已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
她头也没抬,把馄饨塞进嘴里。
吃完她放下碗,又跑回江武旁边蹲下。
“好了。将军守城,然后呢?”
江武把书翻了一页。
他讲到将军被围在城里,箭射完了,粮也断了。
花知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紧紧的。“然后呢?”
江武把书又翻了一页。“然后他带兵杀出去了。”
“打赢了?”
“打赢了。”
花知暖松开手,弯起眼睛。
沈怀山把自已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花知暖碗里。
花知暖看了看,端起来吃了。
沈怀瑾没有看她,但筷子在碗沿停了一瞬。
从那天起,花知暖每天都去找江武听故事。
江武是书生,不会武功,却读了一肚子书。话本、史书、江湖旧事,信手拈来。
花知暖蹲在他旁边,有时候给他带桂花糖,有时候带芝麻糖,有时候是馄饨铺新出的烧饼。
江武接过来,咬一口,继续讲。
讲到关键处,他会故意停下来。花知暖就拽他的袖子。
“然后呢?”
江武低头看了看她拽住自已袖口的手,嘴角弯一下,继续讲下去。
江文在旁边擦剑,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他的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剑刃被擦得发亮。
花知暖有一次问他:“你的剑已经擦了很多遍了。”
江文把剑插回鞘里:“嗯。”
花知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二句话。
她转回去,继续听江武讲故事。
有一天下午,江武讲到将军在战场上救了一个人。
花知暖忽然说:“那个人是女的吗。”
江武愣了一下。“不是。”
花知暖说:“肯定是女的。话本里救的都是女的。”
江武把书合上。“这本不是。”
花知暖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书。
“你给我看看。”
江武把书举高了。
花知暖站起来够,他举得更高了。
她跳起来,没够着,整个人往他身上歪过去。
江武赶紧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趁机把书抢过来,翻到那一页。
“你看,这里画的分明是个女的。”花知暖把书举到他眼前。
江武低头看了看。
画上的将军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那士兵披着铠甲,脸被头盔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把书从她手里抽回来。“这是男的。”
花知暖凑过去又看了一眼:“哪里像男的了。”
江武把书翻到前面,指着另一幅画。“你看,女将军是这样的。”
花知暖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翻回去的那一页。她把书合上,塞回他手里。“好吧。”
江武把书接过来。花知暖忽然盯着他的耳朵。“你耳朵红了。”
江武的手停在半空。“热的。”
“今天不热。”花知暖凑近了看。
江武把脸别过去。“你到底听不听了。”
花知暖弯起眼睛:“听。”
江武翻开书继续讲,耳朵还是红的。
花知暖蹲在旁边,抱着膝盖,觉得很有意思。
傍晚回来,花知暖蹲在沈怀山旁边。沈怀山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碗。她把草茎折成一截一截的。
“哥哥。”
“嗯。”
“江武的耳朵会红。”
沈怀山茶碗停在嘴边。“什么。”
“今天他举着书不给我看,我去抢,然后他耳朵就红了。”
花知暖把草茎折成更短的一截。
“他说是热的。可是今天明明不热。”
沈怀山把茶碗放下。“还有呢。”
花知暖想了想。“没有了。”
沈怀山看着她。“我们阿暖长大了。”
花知暖愣了一下,仰头看他。
“变漂亮了。”沈怀山没有看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花知暖蹲在那里,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就跑。
沈怀瑾在院子里擦剑。月光照在剑刃上,一道一道的白。花知暖跑到他旁边蹲下,喘着气。他把剑翻过来,继续擦。
“怀瑾。”
“嗯。”
“哥哥说我长大了。”
沈怀瑾擦剑的手没有停。
“还说我变漂亮了。”她把脸凑到他面前。
“你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沈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没有。”他说。低下头继续擦剑。
花知暖把剑鞘从他手里拿过来。
“你再看一眼。”
他没有抬头。她把剑鞘举到他眼前。
“你看嘛。”
他把剑鞘从她手里拿回来。
“跟昨天一样。”
花知暖蹲在那里,腮帮子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去。
“怀瑾。”
“嗯。”
“哥哥说我长大了。”她顿了顿。
“那我是不是可以嫁给你了。”
沈怀瑾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月光照在剑刃上,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花知暖盯着他的耳朵。
“你耳朵红了!”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耳朵。
他偏头躲开了。她站起来,追着他绕了半个院子。
沈怀瑾突然站住了,花知暖撞在他背上,从他肩头探过脑袋,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又看。红的。
她弯起眼睛。
“真的红了,跟江武的一样。”他没有说话。
花知暖挂在他胳膊上,晃了晃,把脸往他袖子上蹭了蹭。月光照在院子里,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
江武喜欢花知暖。
他自已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她第一次蹲在他旁边仰头问“然后呢”的时候,可能是她把桂花糖塞进他手里说“你尝尝这个比芝麻糖甜”的时候,可能是她讲到一半忘了拽住他袖子晃来晃去的时候。
他讲故事的节奏越来越慢,停顿越来越多。
她每次都会拽他的袖子。她拽完就松开了,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耳朵红不红。
江文注意到了。
有一天晚上,兄弟二人坐在屋顶上。江武嘴里叼着草茎,看着月亮。
江文忽然说:“是她吗。”
江武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
“什么。”
江文没有说话。江武也没有再问。
月光照在屋顶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过了很久,江武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嗯。”
江文没有再说。
他只是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开始擦。
月光照在剑刃上,一道一道的白。
那天之后,江武讲故事的时候,目光会在花知暖脸上多停一瞬。
她没有发现。她只是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等着他讲下一句。
有时候她等不及了,就催他。
“你快讲呀。”江武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讲。声音和平时一样,但心跳比平时快。只有他自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