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屋内，红烛摇曳。
薛行止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杯酒，却没有喝。
他看着面前穿着大红嫁衣的周未央，此刻明艳动人。
他明明该高兴的，可他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院子里匆匆一瞥的画面。
谢知鸢空洞的眼睛，像一潭死水，绝望又麻木。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酒杯很重，于是随手搁在一旁。
“阿止？”周未央凑过来，手指勾住他的衣袖，“想什么呢？”
薛行止回过神，摇了摇头。
周未央靠过来，身上胭脂香浓郁。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周未央这张脸，这通身的气质，该熏得香是雅致的，而不是如此馥郁。
这张脸，也该素净一些，而不是张牙舞爪的画上攻击性十足的颜色。
他每次提起，她都会使小性子：“我就是喜欢红色！喜欢张扬，喜欢这些！”
他便也随了她，但心里却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
周未央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动作熟练又大胆。
薛行止下意识往后偏了偏，脑子里又闪过谢知鸢。
当初与她新婚那夜，她脸红了一片，手指缴着衣服不知所措，少女羞怯的模样让他也红了脸。
现在她一个人在外面，火扑灭了没有？
这场婚礼办的简单，没请什么宾客，也不知道她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谢知鸢。
周未央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一把捧住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今晚你是我的，不许想别人。”
她的唇贴上来。
薛行止闭上眼睛，被动地回应。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是他昏迷那一整年救了他的人。
这张脸，也是他无数个日夜魂牵梦萦的。
可那个吻落在唇上，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就在他伸手揽住周未央腰身的瞬间，怀里的人忽然一僵。
然后猛地绷紧，瘫软下去。
薛行止疑惑的睁开眼，却看见周未央的脸色刷地变白，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地震动。
“你”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后倒去。
薛行止伸手去捞，却只抓到了一截空荡荡的衣袖。
周未央的身体在他眼前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一件塌下去的嫁衣，和一摊温热的人形凹陷。
薛行止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可人没了。
“未央？”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院子里有动静！
他循声跑过去，只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廊下的阴影里，正发出压抑的呜咽。
薛行止放慢脚步，走近了，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谢知鸢？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鬼，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地上，衣服上还沾着火星烧过的焦痕。
她蜷缩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指甲嵌进头皮里，浑身发抖。
“你”薛行止刚开口，地上的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疯狂。
她盯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摸上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脸！”
她的声音沙哑粗糙，和以前完全不同。
薛行止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违和感
对，违和感。
面前这个人明明是谢知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地上的人终于注意到他，她愣了一瞬，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他扑过来。
“阿止！我好痛我的脸我的腿阿止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薛行止突然被抱住，吓了一跳。
他冷静下来，盯着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声音低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