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沿河十八打:炮镇阴阳河 > 第009回 残谱藏尽百年事 宿命牵来一世局

诗曰:
残卷封尘岁月深,百年秘事墨中沉。
一朝解尽棋中语,方晓肩头宿命临。
窗外的梅雨还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镇江老城的夜,终于褪去了此前的阴寒戾气,重新落回梅雨季该有的湿软与静谧。
堂屋里,油灯的昏黄火光稳稳跳动,把巴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刚把恢复神智、浑身脱力的林子扶进里屋歇下,给人盖好被褥、放好温茶,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反手合上了里屋的门。
门扉落定的瞬间,他紧绷了半宿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沉,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了堂屋方桌上的两样东西上——先祖巴吉人手书的《反梅花谱》残本,还有那副依旧摆着巡河炮残局的老梨木棋盘。
此前拆油函时,他满心满眼都是书脊里夹着的三页血笺残局,只当这是先祖留下的棋谱秘本,草草翻了翻正文便放在一旁。可今夜这场生死惊魂,那阴兵借口喊出的“巴家人该还债了”,还有落子之后的惊雷炸响、蓝火驱邪,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这本被桐油布封藏了百年的残谱里,藏着他从未知晓的、关乎巴家血脉的惊天秘密。
巴砚拉过木椅坐下,指尖抚过残本泛黄的封皮,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这本线装古籍缓缓翻开。
此前他只匆匆扫过前面的棋路注解,今夜静下心来逐页细翻,才发现书页的空白处、行与行的夹缝里,竟写满了极细的朱砂小字。这些字迹因年代久远,被桐油布渗出的油脂浸得发暗,此前混在棋谱里几乎难以分辨,此刻却被棋盘上残留的蓝火余温烘着,竟一点点清晰起来,一笔一划,皆是先祖巴吉人的亲笔手迹。
巴砚的呼吸一点点屏住,指尖随着目光逐字划过,瞳孔越缩越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棋谱注解,这是巴吉人留给后世子孙的绝笔,是被封藏了百年的、关于这场阴阳棋局的全部真相。
手迹里写,先祖巴吉人乃是晚清镇江象棋国手,一手《反梅花谱》名震江南,人称“巴不倒”。光绪年间,反清将领赵破虏战死于镇江古运河边,一身怨气不散,聚战死的兵魂于河底,化作阴兵,要破岸而出血洗镇江。彼时官府无能,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巴吉人不忍生灵涂炭,便以自身阳寿、三魂七魄为注,与赵破虏定下阴阳对弈之约。
这场对弈,从来不是方寸棋盘上的输赢。
是以镇江古运河为楚河汉界,以两岸百里生灵为棋盘经纬,以巴吉人自身为红方主帅,以赵破虏为黑方主将,定下的一场百年生死局。
手迹里写,巴吉人倾尽毕生棋力,以血笺上的“沿河十八打”为核心棋路,步步为营,与赵破虏的阴兵棋阵日夜对弈七七四十九日。最终他舍身入局,以身为棋,以魂为子,将自已的毕生修为与魂魄尽数封入棋谱,硬生生将赵破虏的怨魂连同十万阴兵,尽数封印在了古运河河底,设下了这道百年封界。
绝笔的最后,是巴吉人对后世子孙的嘱托:巴家世代血脉,皆与这道封印相连,世代子孙需传承此谱,熟稔“沿河十八打”的棋路,守好这道界河封印,护镇江一方百姓安宁。
巴砚的指尖微微颤抖,书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早逝前,只反复叮嘱他守好老宅,绝不能变卖;为什么他拆开血笺、摆开残局的瞬间,会引来阴兵鬼影、血水渗盘;为什么那附身的阴兵会嘶吼着“炮动了,将军醒了”。
他落下的那一步巡河炮,从来不是普通的棋步。那是他以巴家血脉,唤醒了先祖封存在棋谱里的魂力,也是第一次,触碰到了这场横跨百年的阴阳棋局的边界。
他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当巴吉人是史书里留名的象棋先祖,只当这本《反梅花谱》是传家的古董。直到今夜他才知道,他翻开的不是一本棋谱,而是巴家传承了百年的宿命;他摆开的不是一局残棋,是一场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由他来走完的生死棋局。
油灯的火光轻轻晃了晃,巴砚抬眼望向窗外,雨幕背后,就是那条静静流淌的古运河。他手里攥着那三页血笺,指尖能摸到朱砂笔画里,残留了百年的滚烫执念。
这正是:
百年秘事残中藏,一脉宿命肩上扛。
原来山河棋里定,先人以命护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