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彻底熄灭的瞬间,绝对的黑暗瞬间将我吞没,连一丝光亮都不剩。
耳边凄厉的哀叹声骤然放大,无数道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贴上我的手臂、脖颈、后背,像是浸了冰水的绸布,贴着皮肤游走,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我浑身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半点都挪动不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被死死扼住。身后的影子像是活过来一般,紧紧黏在背上,沉甸甸的压迫感袭来,我能清晰感觉到,有模糊的轮廓贴着我的身子,与我同步呼吸。
“留下来,陪我们吧……”
那道沙哑阴冷、不似人声的低语,就贴在我耳畔,气息冰凉,带着浓重的腐朽味,直直钻进脑子里,搅得我神智发昏。我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兵铲,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着钝痛,全靠这一点点痛感,撑着自已不瘫倒在地。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老薛他们去哪了?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我是不是真的要永远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脚下的青砖滑腻冰凉,缝隙里的白霜沾在鞋底,每一寸空气都冷得刺骨,防毒面具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胸闷气短,眼前阵阵发黑。我想喊,想挣扎,可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些冰冷的触感在身上游走,任由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呢喃,每一声都揪着神经,让人心胆俱裂。
不知僵持了多久,耳边的哀叹声稍稍减弱,贴在身上的冰冷触感也轻了几分,我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工兵铲朝身后乱挥,铲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声,却什么都没碰到。
“啊!!”
我嘶吼着发出声音,试图驱散心底的恐惧,嘶吼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撞在青墙上弹回来,变得扭曲又陌生。我踉跄着往前迈出几步,脚下不小心踩到散落的青砖碎渣,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砖面上,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却也让我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我趴在地上,双手胡乱摸索,想要捡起熄灭的探照灯,指尖刚碰到灯身,就摸到一手黏腻的冰冷,不是金属的凉意,而是一种湿滑、带着霉味的触感,吓得我猛地缩回手。黑暗中,那道阴冷的低语再次响起,距离我更近,几乎是贴着我的头顶传来,周遭的阴气也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我,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浑身的颤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青墙,双手死死攥着工兵铲,横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慢慢适应,能勉强看清周遭模糊的轮廓,可越是这样,越能感受到黑暗中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那些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叹息声,在墓道里来回飘荡,挥之不去。
我顺着墙壁慢慢挪动脚步,不敢跑,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什么机关,或是激怒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脚下的青砖依旧坑洼不平,墙面上的霉斑蹭在肩头,又湿又黏,头顶拱形券顶的霉絮时不时掉落在脖颈里,冷得我浑身打颤。我始终竖着耳朵,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平坦的青砖,而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坡度,往前缓缓倾斜,墙面上的霉斑也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刻痕,指尖抚过,凹凸不平,像是人工凿刻的纹路,不再是之前那段光秃秃、一模一样的墙面。
我心里一动,脚步顿住,屏住呼吸仔细感受,周身的阴气似乎淡了些许,耳边的诡异声响也弱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刺耳、扰人,贴在身上的冰冷触感,也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墓道本身的阴冷潮气。
难道这不是之前那段循环的墓道?
我压着心底的疑惑与期待,试探着往前迈出几步,没有再出现原地打转的情况,墙面、地面的轮廓,都在慢慢发生变化,不再是之前千篇一律的青砖墙。我攥紧工兵铲,加快了些许脚步,朝着前方摸索而去,心底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希冀,期盼着能找到出口,或是找到失散的同伴。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探照灯的强光,而是一点昏黄、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却又始终没有熄灭。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同伴?还是墓里更凶险的东西?
我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光亮的方向挪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距离越来越近,那点光亮也越来越清晰,跳动的烛火,散发着暖黄的光,是老薛!进墓前,他特意带了一截白蜡烛,用来试探墓内气息!
我压着心底的激动,再也忍不住,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走去,随着距离拉近,耳边的诡异声响彻底消失,周身的阴冷也被烛火的暖意驱散,之前那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终于,我走到了光亮前,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老薛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截白蜡烛,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小包雄黄粉,撒在地面上。看到我突然出现,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又松了口气。
“林深?你怎么过来的?我们还以为你还困在后面的甬道里。”
我看着眼前的老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差点瘫倒在地,扶着身旁的青墙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冷又难受。
“我……我刚才被困在后面,灯突然灭了,到处都是怪声,还有好多奇怪的触感,我以为……我以为自已出不去了。”我惊魂未定,声音止不住地发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毛。
老薛站起身,把手里的蜡烛往我这边递了递,暖黄的火光映着我的脸,也照亮了周遭的路,他沉声道:“别怕,不是什么鬼神,是这墓的门道。”
他抬手敲了敲身旁的青墙,墙面发出沉闷的空响,绝非实心砖石的质感:“这墓修的时候,工匠在墙体、封土里面掺了吸光的石料,再加上密闭百年的浊气、地下深层的阴寒地气,混在一起就会扰人心智,人在黑暗里,本就容易恐慌,再被这浊气一冲,听声、视物全都会产生幻觉,你听到的怪声、摸到的触感,全都是假的。”
我愣在原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又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墓道,心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原来那些让我近乎崩溃的超自然景象,全都是幻觉。
老薛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继续说道:“还有你觉得走不出去的直道,根本不是鬼打墙,这墓道是环形折返设计,看着是一条笔直甬道,其实两头是连通的,人慌了神,只顾着往前走,根本察觉不到坡度和转向,就会一直原地绕圈,至于探照灯熄灭,就是地下潮气太重,电池短路罢了,没什么邪乎事。”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扶着墙面的手慢慢松开,刚才那一番绝境挣扎,现在想来,全是自已吓自已,却也真的让我体会到了,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绝望。若不是这烛火压住了浊气,若不是老薛点着蜡烛找到了正确的路径,我恐怕真的会被困在幻觉里,永远走不出来。
“石头和苏叶呢?”我缓过神,连忙开口问道,生怕他们也还被困在幻觉里,遭遇危险。
“在前面,我刚找到他俩,他俩跟你一样,也被幻觉困着,绕了半天圈子,慌了神,我点了蜡烛,火光能散一部分浊气,又喊了几声,他们才清醒过来。”老薛指着前方,烛火往前照去,两道身影正朝着我们这边缓缓走来,脚步沉稳,正是石头和苏叶。
两人看到我,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苏叶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显然也被之前的幻觉吓得不轻;石头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却用动作安抚着我。
“我刚才也被困着,耳边一直有哭声,怎么走都找不到尽头,差点就放弃了。”苏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平日里的冷静淡定,早已消失不见。
“这墓的门道太阴,先别往前乱走,顺着烛火走,别脱离光亮。”老薛攥紧蜡烛,沉声道,“大家挨近点,彼此拉住,别再走散,幻觉再上来,别慌,盯着火光,别被耳朵里的声音骗了。”
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彼此拉住衣角,石头走在最前,老薛举着蜡烛居中,我和苏叶跟在后面,昏黄的烛火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光亮,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回头看向那段困住我的墓道,依旧是一片漆黑,可此刻再看,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森与恐惧。
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说到底,不过是古人精心设计的防盗手段,加上人在绝境中,被恐惧无限放大的幻觉罢了。而刚才在黑暗里,我真的以为自已必死无疑,会化作这古墓里的一堆枯骨,永远留在这地下。
好在有惊无险,四人重新聚齐,总算从那绝境之中,寻到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