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当文工团团长的日子 > 第8章 第一次冲突升级

红星轧钢厂的职工医院,离厂区不远,是一座苏式的三层红砖楼。
三楼住院部,几间病房的门都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还有打扑克牌洗牌的“哗啦”声。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四人病房里,烟雾缭绕。
刘建军,也就是刘胖子,正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在床头。他嘴里叼着根“红塔山”,手里抓着一把扑克牌,正和对面的一个年轻人斗地主。
旁边另外两张床上,也躺着两个文工团的团员,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胖子,你这张‘大王’压得也太狠了,也不让人家活。”
“废话,斗地主不就是坑人吗?”
刘胖子吐出一口烟圈,得意洋洋地弹了弹烟灰,“就像咱们对付那个姓吴的小白脸,得把他往死里坑。今儿这牌要是赢了,晚上‘老四川’火锅,我请客!”
“得嘞!胖子哥大气!”几个人一哄而笑。
刘胖子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神里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带着一丝警惕。他知道吴辽不是善茬,昨天那一手给赵大刚塞钱,直接就把那个闷葫芦给收服了。这让他有点没底,但也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要是吴辽真那么好对付,李达康也不会专门打电话来,让他务必给吴辽上点眼药。
“砰、砰。”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屋里的几个人瞬间停下了动作,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谁啊?”刘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把手里的牌往枕头底下一塞,“进!”
门被推开了。
吴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两大篮子水果的胡美芹。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胖子看见吴辽,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捂着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哎哟……团长……您怎么来了?我这……我这正难受着呢……”
其他的几个人见状,也赶紧配合。
“哎哟,我的腰……”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一时间,病房里哀嚎遍野,仿佛这里不是病房,而是重症监护室。
吴辽站在门口,并没有理会这一波配合默契的表演。他环视了一圈病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间病房收拾得挺干净,显然不是真正的病房,倒像是某种特权病房。地上散落着瓜子皮和烟头,窗台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啤酒和半包花生米。
“看来大家病得都不轻啊。”吴辽笑了笑,那种笑意不达眼底。“胡主任,把水果放下吧。”
胡美芹依言把两篮子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香蕉放在了床头柜上,那鲜亮的颜色,瞬间给这灰暗的房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亮色。
“这是干什么?”刘胖子盯着那篮子苹果,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探病啊!”吴辽走过来,拉过一张圆凳,直接坐在了刘胖子的床边。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吴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酒味。
“听说刘干事心悸眩晕,这可大可不能。”吴辽伸手拿起一个苹果,拿在手里抛了抛,“心要是真跳不动了,这苹果可吃不了。”
“是……是啊……”刘胖子眼神闪烁,往床里面缩了缩,“医生说了,得静养,不能激动,更不能……不能闻油烟味儿。”
“哦?不能闻油烟味儿?”吴辽挑了挑眉,鼻子凑近刘胖子闻了闻,“那我怎么闻着一股子……红烧肉和啤酒的味儿呢?”
刘胖子脸色一僵。
“团长,您这鼻子……可能不太灵吧。这医院食堂的味儿嘛,大家都知道,难闻点。”
“是吗?”吴辽笑了笑,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捂着肚子喊疼的年轻人面前。“小张是吧?急性肠胃炎?”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捂着肚子的手更紧了,脸上装出一副痛苦面具:“是……团长,疼死我了。”
吴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弯下腰,伸出手,隔着被子按了一下年轻人的小腹。
“啊——!”年轻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疼!疼!团长您别按!”
“这就疼了?”吴辽的手并没有用力,反而很轻柔,“我听说急性肠胃炎,腹部是板状腹,肌肉紧张得像石头一样。你这肚子……”他按了按,那里软绵绵的,甚至还带着一块肥肉。
吴辽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张,你这肠胃炎挺特殊啊,长肥肉?”
年轻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角就下来了。
“看来我的手艺不行,要不咱们请个专家来会诊?”吴辽转头看向胡美芹,“胡主任,给市二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最好的外科专家来,给咱们小张好好检查检查,千万别误诊了。”
这话一出,年轻人的脸更白了。
真要请专家,一检查没病,那可就是诈骗公费医疗了,这罪名可不小。
“不用……不用了……”年轻人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歇会儿就好了,可能是……可能是岔气了。”
“岔气?”吴辽点点头,“哦,原来是岔气。那没事,歇着吧。”
他又走到下一个声称腰椎间盘突出的团员面前。
“老李,你这是腰坏了?”
“对,对,腰不行了,躺在床上就起不来。”老李躺着不动,一脸苦相。
“那你能翻身吗?”
“翻……翻不了,一动就疼。”
“那要是我帮你翻个身呢?”吴辽走到床尾,抓住了老李的被子角。
老李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但吴辽的手法很快,猛地一掀——
“哗啦!”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老李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双腿来保护腰椎,结果动作太灵活,一条腿“腾”地就弹了起来,差点踢到吴辽的脸上。
“哟,腿脚挺利索啊。”吴辽一把抓住老李的脚踝,按了按,“这腰虽然不行,但这腿腱子挺硬嘛,看来平时没少练功夫啊?”
老李尴尬地僵在那里,一条腿被吴辽抓在手里,放也不是,缩也不是,只能干笑两声:“团长……我这是……这是条件反射……”
“行了。”吴辽松开手,把被子扔回他身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一番检查下来,病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刚才那群“病号”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灭得干干净净。他们一个个缩在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瘟神团长又给自已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吴辽走到门口,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目光最后落在了刘胖子身上。
刘胖子现在是这帮人的主心骨,也是这场闹剧的组织者。只要把他拿捏住了,剩下的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
“刘建军。”吴辽叫着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听说你最严重?心悸眩晕?”
刘胖子硬着头皮:“是……团长,我这心里突突的,跳得慌,怕猝死。”
“猝死?”吴辽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录音机,那是原身留下的宝贝,虽然旧了点,但功能还好,“那既然怕猝死,咱们可得留个遗言什么的,万一真走了,我也好跟嫂子有个交代。”
他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来苏水味、消毒水味,烟味,酒味,瓜子皮摩擦声,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台小小的机器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刘胖子,你说这心悸到底是因为病,还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啊?”吴辽把录音机递到刘胖子嘴边。
刘胖子往后仰了仰,避开了录音机:“团长,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亏心事?我不明白。”
“不明白?”吴辽收回录音机,关掉键,看着那红光熄灭,“那就是没病了。”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你们都没病!”这一声断喝,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什么肠胃炎,什么腰椎突出,什么心悸眩晕……全是狗屁!”吴辽一步步走到刘胖子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们就是不想排练,就是想看我吴辽的笑话!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文工团这潭死水搅浑!”
刘胖子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被吴辽的气势压得张不开嘴。
“你们以为我在办公室睡着了吗?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刘建军你是谁的外甥吗?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有谁给你们撑腰吗?”吴辽冷笑连连,“你们以为,只要装病请假,我就得把你们怎么样?”
他猛地伸手,从刘胖子的枕头底下,抽出了那副还没藏好的扑克牌。
“好雅兴啊!”吴辽把牌往桌上一摔,“这就是你们的‘病’?这就是你们的‘静养’?”
刘胖子彻底哑火了。
其他几个“病号”也都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辽并没有继续发火。他知道自已已经赢了,赢得很彻底。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赢,而是要让这帮人从心里怕他,服他。
“胡主任。”吴辽淡淡地叫了一声。
“在!”一直站在门口观战的胡美芹赶紧应声。
“拿笔和本子来。”
“是!”
胡美芹赶紧掏出笔和本子,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刘建军,现在,立刻,马上。”吴辽指着门口,“给我滚回文工团去!”
刘胖子愣了一下:“团长,我有医生假条……”
“我不管什么假条!”吴辽打断他,“在红星文工团,只有我能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躺在这儿!你的假条,在我这儿就是废纸一张!”
“你要是现在走回去,咱们还可以按病假处理,”
“但你要是敢在这儿多赖一分钟,或者以后让我查出你们这次装病是有人指使,那是集体诈取病假,是欺骗组织,是聚众闹事!”
吴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到时候,我就不是团长了,我会直接把你们这些假条和刚才我在病房里录的音,一起贴到厂大门口去!让全厂职工评评理,看看红星厂是不是养了一群只会装病、打牌、骗取公款的废物!到时候,别说是厂工会主席,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们!”
刘胖子浑身一颤。
吴辽的话太毒了。他知道刘胖子最怕什么,不是没钱,是没面子,是丢人,是连累他那个当主席的舅舅。
“去吧。”吴辽指了指门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我不为难病人,要是真走不动,我叫胡主任搀着你。”
刘胖子看着吴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回是彻底栽了。这新团长太阴了,软硬不吃,还抓着了把柄。再硬顶下去,真要是闹到厂里,那可就真的是身败名裂了。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就走。”刘胖子嘟囔了一句,虽然嘴上不服软,但身体却很诚实。
有了带头的,剩下那几个人也不敢再赖着了,一个个灰溜溜地爬起来,穿鞋的穿鞋,穿外套的穿外套。
“都给我听好了。”走到门口时,吴辽叫住了他们。
几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吴辽看着他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以后谁要是再敢跟我玩阴的,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说过,文工团现在是在活命。谁敢挡我的路,谁敢断大家的活路,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回去之后,把脸洗干净,把衣服穿整齐。下午两点,排练室见。谁要是再敢迟到一分钟,我就让他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军阀作风’。”
“还有。”吴辽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刘胖子。
刘胖子回过头,紧张地看着他。
“这两篮子苹果和香蕉,你带回去。”吴辽指了指床头柜,“分给大家吃。我看大家这两天‘养病’挺辛苦的,补补维生素,别浪费了。”
刘胖子愣住了。他看着那红彤彤的苹果,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真正的关心?
他看不懂这个吴团长。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劲儿,一股以前文工团那些领导身上从来没有的、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劲儿。
“谢……谢谢团长。”刘胖子低下了头,声音第一次没了那种油滑劲儿。
“走吧。”吴辽挥了挥手。
看着这群人灰溜溜地走出病房,胡美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竟然全湿了。
“团长,您刚才……真吓人。”胡美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吓人吗?”吴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想起这是在医院,又塞了回去,“兵不厌诈。对付这帮老油条,讲道理是没用的,得比他们更横,比他们更狠,还得比他们更‘讲道理’。”
“那……录音?”胡美芹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机。
“那是吓唬他们的。”吴辽把录音机揣进兜里,“真要交出去,那就是撕破脸,以后就不好共事了。留着它,那是悬在头顶的剑,让他们夜半睡觉的时候,心里都有点忌惮。”
胡美芹看着吴辽,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敬佩。
这个年轻的团长,手段之老辣,城府之深沉,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可怕,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烂摊子,也许真的能救得活。
“行了,胡主任,咱们也该回去了。”吴辽向门口走去,“好戏才刚刚开场,这帮刺头既然回来了,那就得让他们知道,排练室可不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