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黑月光 > 2530

这一握握紧了,纸不小心陷进去一块,姜玉筱瞳孔一震,抬头朝纸人讪笑了下,“小小意外,您别生气。”
她连忙伸手鼓弄了好久,才将手指上凹进去的部分再凸起来,松了口气,把头上沉甸甸的朱翠拆掉活动脖子,满不在乎旁边的纸人,反正是假的,最后把喜袍脱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烟灰色山水墨画的罗帐从头上汉白玉蛟龙雕花顶高悬而落,大红底喜庆的团花锦绸面床垫柔软如云,姜玉筱拍拍能躺下六个她的床,朝一旁站着的纸人道。
“你的床好大好软,这样的床一定都舍不得离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姜玉筱说完凝眉,叹了口气,“忘了,你是太子,不是我等好吃懒做之辈。”
她翻了个身看向静静伫立的纸人,“恩人,你要躺床上睡吗?还是在那站着?”
她打了个哈欠,闭了闭惺忪的眸,“罢了,您先站着吧。”
从入夜到现在都在听木鱼声和诵经声行礼,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加上这床有股催人睡的魔力,没过一会儿就陷入酣眠。
清晨她是被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紫金鼎炉绕过来几个侍女端盆端盏,床边俯腰站着的人,素色宫服与旁的侍女不同,花纹稍微繁杂,袖口略大。
“侧妃,该起身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了。”
秋桂姑姑是东宫里的老人,照顾太子起居已有十年,如今东宫里的主子只有侧妃一人,便被安排照顾侧妃起居。
新婚凤姿,你房里的纸人还是做丑了,以后你见见真人就知道了。”
姜玉筱毛骨一耸,哂笑了声,“哈哈,那倒不必了。”
嘉慧公主又长叹了口气,“所以呀,要比我皇兄俊俏的人实在难找,这些人我是真一个都不想嫁。”
姜玉筱安慰道:“没关系的公主,太子丧期还有三年,这三年慢慢找。”
她摇了摇头,“快了,皇兄就快回来了。”
姜玉筱叹气,公主这毛病怕是一时半会没得救。
夜里她躺在偌大的床上,日常跟纸人谈心。
“总而言之,你妹妹接受不了你去世的事实,整日沉浸在编织的谎言里,总觉得有一日你会回来,要哪天殿下的鬼魂飘到她面前,她兴许也以为是人活着回来了。”
姜玉筱长叹了口气,双眸流露出无奈。
她翻了个身看向一旁的纸人,想起今儿公主说的话,其实这纸人做得不错了,算是她瞧过的所有里最俊俏的纸人,若这都算丑,那真人得俊成什么样呀。
她盯着纸人仔细瞧,试图通过纸人寻找到世人口中太子殿下的神姿。
她伸出手大不敬地抚上纸人的眉眼,边抚边道:“对了,我今日听闻殿下长得惊为天人。”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狂蜂浪蝶,漂亮芬芳的花当然吸蜂蝶,只是可惜了,她没在好季节,不能瞧瞧花有多好看,偏来一个凋零季。
她另一只手撑着下颚惋惜,“可惜英年早逝,不能一睹风光。”
她的手指滑落,恰巧摸到纸人凸起的唇。
扬起唇角玩笑:“若能一度春宵也成呀。”
“休想。”
一道低沉的声音划破黑夜,帷幔飘逸,灯影闪烁,风呼啸而入竹帘晃荡咔嚓咔嚓响。
姜玉筱一滞:闹……闹鬼了!
天爷啊,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难不成是纸人?啊!我的娘啊!
她后背发凉,风抚着寝衣如带鬃毛的怪物,森森发寒,竖起汗毛。
姜玉筱连忙把手从纸人唇上撤离,吓得六神无主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毡上,一个劲磕头,双手合一拜。
“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亵渎您,小的往后一定对您虔诚尊敬,不敢有一丝肖想,求求您别跟小的一般计较,您就饶了我吧。”
她怂得像个鹌鹑。
还是跟从前一样。
承乾殿,百盏青莲灯展金橙的火光闪烁在墨色蛟龙纹锦袍,男人身姿颀长倚在窗棂,长睫轻扫,望着地上跪着磕头的女子,清冷深邃的双眸染了层金光,薄唇微微勾起。
“盖地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语气淡漠冷峻,却又咬着重音。
盖地虎,那是她孤儿时用来威慑的名,鲜少有人知道。
姜玉筱狂磕着头一顿,夜色中那道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像在哪听过。
茫然地抬起头,缓缓循声望向站在窗棂的人影,蛾眉微蹙,月下女子薄衣飘逸,不施粉黛的脸蛋玉肌凝脂,绯唇微张,明眸一震。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少年重合,勾起一段几年前的岭州往事-
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二点半,一章五千字肥章解开误会
各位晚安啦~
那个僻静的小院子也曾有个不多得的邻居,对面搬来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貌美如花,男的是个憨厚老实的,两个人依河建屋,过着恩爱小日子,只羡鸳鸯不羡仙。
直到后来,男的把女的杀了,然后自杀了。
阿晓震惊万分,血从屋子里流到河里,两个人的血交融在一起绽放一朵诡异的血花,渐渐散开,吓得她几天不敢吃河里的鱼。
衙门查清了案件,阿晓八卦完急匆匆跑进屋跟王行讲,“你知道吗?”
彼时王行正在看书,摇头道:“我不知道。”
“诶呀没问你知不知道,你听我讲,原来那个女的是专做杀猪盘的,专门找人结婚骗取钱财,这次和往常一样卷了那个老实男人的全部家当要跟情夫跑路,结果被男人发现了,那男人平日里看着老实,谁料到发起疯来这么可怕,直接拿起斧头砍死了女人跟情夫,然后一手抱着女人的头颅,一手拿斧头砍向自己,听说死前脖子上卡着斧头,还亲吻女人血淋淋的头颅,咦,真恕!包br/>阿晓咂嘴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浑身打颤起鸡皮疙瘩。
她那时还有病问王行,“你说我要是卷着你的钱跑路了你会怎么办。”
王行像往常一样一个眼神也没看她,自顾自翻着书,漫不经心道:“能怎么办,我们不是夫妻,你逃了就逃了,跟我没什么关系。”
阿晓提醒,“喂,我可是卷着你的钱逃路?”
王行更是淡然:“我对钱没兴趣,卷了就卷了。”
她那时气愤,骂他是败家玩意。
经年数月,记忆逐渐模糊,他没有入过她的梦,连记忆里的模样都开始模糊。
皓月当空,罗帐倩影翩然,珠帘大珠小珠碰撞清脆如山涧溪水。
姜玉筱缓缓抬起手,衣袖随风飘逸,手指遮住眼前之人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深邃的眸,那是一片好看的桃花潭。
她还记得他的眼睛。
跟记忆里的少年碰撞,姜玉筱拧起眉头,叹了口气。
“我叫你缺东西给我托梦,没叫你鬼魂飘出来呀,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说吧阴曹地府缺什么了,我烧给你。”
男人眉梢轻挑,静静地望着她,双眸凝着一丝疑惑。
迈开一条腿,朝她走过来,半步她倏地抬手,“等一下。”
他蹙眉停顿。
姜玉筱震惊地盯着他,“你怎么会走路!鬼不是该飘吗?”
目光移向地上的影子,“你怎么还有影子?”
鬼没有影子,只有人才会有影子,所以,他是人!
姜玉筱轻轻喘气,震惊万分,如果他是人他就没有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她没见过尸,听说那具尸体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辨认不出,兴许根本不是王行。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前。
他不明所以她的举动,无声望着她。
她迟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摸上他的脸颊,软的,热的,鲜活的。
她试探着轻喊了声,“王行?”
“嗯。”
他嗓音低沉。
阿晓一下子激动地跳起来,手指都在颤抖,热泪盈眶道:“王行你没死!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真是太好了。”
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兴高采烈,“你是在东宫当差吗?真是太巧了,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太子侧妃,我真的嫁给太子了,我们又聚在一起了,太子死了,东宫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后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啊。”
他轻声道。
萧韫珩鸦睫低垂,眼底倒映夜色与人,双目微阖俯下身凝望着她,唇角勾起。
“那你知道,我在东宫当什么差吗?”
姜玉筱注意到他穿得人模狗样,一时说不出,在思考。
忽然寝殿的门破开,紧接着一声哀号。
“哎哟,太子殿下啊!”
高义公公抱着拂尘冲了进来,猛地跪在地上磕头,边哭:“要不是遇到司刃,老奴真的以为殿下归天了,再过几天老奴兴许就跟着殿下去了。”
司刃进来站在一旁,拱手作揖无奈道:“殿下,实在拦不住。”
高义公公跪在地上,怒不可遏,“真没想到赵文德那厮竟然投靠了恭王,老奴早看他不顺眼,早年跟老奴一道服侍在殿下身侧,得殿下和陛下赏识坐上了东局院掌事,真是愧得殿下和陛下的信任,这样背信弃义之人就该千刀万剐,下油锅!”
说着重重捶地,又笑着抬手对天,“好在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不仅安全回京,还揪出了身边奸细。”
姜玉筱听完,已经吓傻了,愣愣地望着眼前场面,脚如打了钉子在地僵硬住。
秋桂姑姑得了消息匆匆进来,跪在地上俯着身子,扯了扯她的裙摆,小声提醒。
“侧妃,还不快拜见太子殿下。”
姜玉筱反应过来,腿一软倏地跪地,脑袋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拜……拜见太子殿下。”
她的嗓音都在颤抖。
萧韫珩余光瞥了眼地上的人,承乾殿还跪了一众人,乱得很,他抬了抬手,吩咐,“你们,都下去。”
“是。”殿中人不约而同道。
姜玉筱也跟着说是,动了动酸疼的膝盖,人还是茫然的,跟在秋桂姑姑身后一同下去。
“姜侧妃留下。”一道冷声。
她身一打颤,求救地看向秋桂姑姑,不料秋桂姑姑神色惊喜,朝她点了点头,似是在鼓励。
寝殿寂静无声,月影婆娑,姜玉筱低着脑袋,揪着素袖,手心微微出汗。
她的脑子还是一团糨糊,怀疑今夜可能是一场梦,于是揪着袖子顺便揪了下自己的肉。
好疼,她蹙了蹙眉头。
萧韫珩鹤姿长身而立,望向鹌鹑似的缩头缩手的人,迈出一条腿。
地上的影子移过来,姜玉筱抬头,看见墨衣玉冠的男人一步一步走来,清冷漆黑的双眸紧紧凝视着她,越来越近。
她气息一紧,咽了口唾沫,盯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缓缓开口,“你……是太子?”
他无声,衣上银纹五爪蛟龙和周遭矜贵的气息已应。
她忐忑地开口,“那……你是王行吗?”
他颔首,嗯了一声,朝她逼近。
轻启薄唇:“四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忽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像片雪花落在地上融化了。
姜玉筱反驳,“我哪有不告而别,我留了纸条的,虽然那时错别字多了些,但也能大致看懂。”
他一顿,张口:“没看见。”
兴许是掉在哪个角落被火烧了。
他又问:“那你做什么去了。”
“这说来话长了,你突然浑身长红疹子,我叫大夫来给你看,说是染了瘟疫,说你没救了,除非是有特效药,那特效药要一百两银子,当时那可是天价,把我卖了都卖不到一百两银子,我想着先买点别的药吊着一口气,我身上一直有块玉佩路过当铺试试能换多少钱,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跳,那玉佩竟然值一百两银子,而且那老板认得这玉佩,玉佩上的盖字其实是姜字,我这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是当了玉佩我就没办法认祖归宗了,船就两班了,傍晚的和
镂空雕花窗口梨花枝头雀鸟跳跃,梨花芬芳馥郁,夹杂在缕缕檀香中,甫一晨光熹微,耳边就传来起床的叫唤声。
姜玉筱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细长的垂睫中探出秋桂姑姑的脸。
“侧妃,该起身了。”
她拧起眉头,揉了揉眼睛,平日里她都是睡到自然醒,除了有什么重要的宴会,不然秋桂姑姑不会来唤她起床。
她口齿不清地疑惑问:“今怎么这么早起,有什么事吗?”
秋桂姑姑道:“殿下一向早起,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用早膳了。”
姜玉筱翻了个身,裹紧被褥,“那他吃他的,我吃我的,我估摸还要两个时辰才用膳呢。”
秋桂姑姑犯了难,俯下身柔声催促:“东宫只有侧妃一个主子,侧妃需得侍奉太子用膳。”
“不去不行吗?”
“这不合礼数,方才高义公公已经来催过了。”秋桂姑姑叹气道。
东宫规矩真多,她突然很想让萧韫珩再添姐妹,这样就不用她侍奉了,她实在不想早起,又磨蹭了好久,被秋桂姑姑催着起身。
她觉得自己像个丫鬟,但丫鬟不用她这么折腾打扮。
侍女端案端盏站了一排侍奉在梳妆台,姜玉筱睡眼惺忪坐在铜镜前,秋桂姑姑笑容满面,眼底充满干劲,好比她是蔫了快凋零的花,秋桂姑姑是新生的芽。
“今儿侧妃打扮得喜庆些,太子平安归来,不用像往常那般素静。”
说着她又吩咐侍妆的婢女,“这口脂重一些,但也不要过浓过艳。”
“戴这红牡丹钗,鎏金的,还有这朱雀簪,流苏的,旁的暗些,不要太繁杂不然太俗,要明媚,又要端庄得体。”
感受到头顶越来越重,姜玉筱半憩中眯起一只眼,瞥了眼镜中的自己,不就帮萧韫珩夹几个菜嘛,至于这么用心打扮一番。
秋桂姑姑满意地望着镜子里的人,既然安排在侧妃身边侍奉,她就要多多替侧妃考虑,身在东宫,日后进了后宫,无太子宠爱则难以立足,若是能做上太子妃那便更好了。
这梳妆穿衣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路上秋桂姑姑掐着帕子心急如焚,“都怪我,一直纠结是梅红的锦绣襦裙,还是淡粉的芙蓉襦裙,竟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最终还是抉择了淡粉的芙蓉花团襦裙,姜玉筱依旧昏昏沉沉,宽慰道:“没事的,才一会工夫而已,兴许太子也还在睡呢。”
临进门前,她又打了个哈欠,秋桂姑姑连忙制止,忧心道:“侧妃,可千万别打哈欠了,进去的时候规规矩矩的。”
她提溜起眼皮,在秋桂姑姑的提醒中挺起腰,双手置于腹前。
崇文殿的厅堂,一张巨大的黑漆梨木圆桌,背后是一扇九尺高的山水画屏,高义公公侍奉在侧,太子坐于正中,玄色广袖蛟龙袍显露威严之气,他慢条斯理用膳,听身旁的司刃禀报近日朝廷之事。
他一向没有口腹之欲,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对付。
忽然司刃噤了声,他执筷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门口,卯时正刻东方日已灿,阳光比方才天蒙蒙亮时浓郁许多,一抹芙蓉色翩翩跨过门槛,云髻上朱红牡丹盛放,步摇轻晃,金光浓染,鹅蛋的脸如玉瓷,脂粉如红花上一层薄霜,她明眸微抬,扫了眼厅堂又倏地低下,身子跟着低了低,雾面的绛唇轻启。
“参见太子殿下。”
姜玉筱依照秋桂姑姑的吩咐行礼。
萧韫珩眉梢微挑,瞥了一眼又看向筷尖,轻轻嗯了一声。
“平身。”
她起身,忍住哈欠,化为一口气轻轻吐出,桂秋姑姑提醒下,迈开腿朝他走去,高义公公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添置菜的碗筷递给她,她自然而然站到他身侧。
萧韫珩察觉到脚步声,以及一股梨香入鼻,抬眉看见姜玉筱站在一旁,眉心一拧,疑惑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她抬了抬手里的碗筷,“侍奉殿下用早膳。”
“不用。”
他偏过头,淡然道。
他这样子,姜玉筱也不好侍奉在侧,把盘子和筷子还给高义公公就转身,偷摸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耷拉下来。
这样更好,她还不想伺候他用早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