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末世收容所:动物们逼我当村长 > 第8章 老陈头的故事

老黄狗活了。
沈萤也不知道是自已那撮盐起了作用,还是这老家伙命硬。反正第三天早上她去看的时候,它已经站起来了,正用那条受伤的腿试探着沾地。
“哟,还挺顽强。”沈萤蹲下来检查伤口,“肿消了不少,化脓也止住了。再养段时间就好了。”
老黄狗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沈萤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
灰喜鹊从沈萤肩上飞下来,落到老黄狗脑袋上。
“咕!”
老黄狗甩了甩头。
灰喜鹊又“咕”了一声,拿喙啄了啄它的耳朵。
老黄狗又动了动耳朵。
沈萤看着这一鸟一狗,忍不住笑出声来:“行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老陈头说话算话,真来帮着养狗了。
他每天早晚各来一趟,带点吃的——说是吃的,其实就是杂粮糊糊,比沈萤锅里那玩意儿还要稀一点。他来的时候顺便帮沈萤干点活,翻翻地,捡捡石头,搭个篱笆什么的。
沈萤发现这老头干活有一套。翻地的姿势、下锄的深浅、甚至捡石头的麻利劲儿,一看就是老庄稼把式。
“你以前种过地?”她问。
老陈头笑了笑,露出那口缺了半边的牙:“种过。大灾荒之前,家里有二十亩地,种苞米的。”
“后来呢?”
“后来?”老陈头挥了挥锄头,“后来地死了,人跑了。就剩我一个人。”
沈萤没再问。
老陈头也不说了,埋头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姑娘,你那块地,打算种什么?”
“小麦。”沈萤说,“我带了种子,基地发的改良品种。”
老陈头摇了摇头:“那玩意儿不行。”
“怎么不行?”
“太娇气。”老陈头用锄头指了指那片坡地,“这地撂了二十年,看着有墒,其实底子薄。你种那改良种,第一茬可能还行,第二茬准蔫。”
沈萤愣了一下:“那你说种什么?”
老陈头没回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沈萤打开一看,是黄豆种子。颗粒饱满,比老张头给的那包还大一圈。
“这是我攒的。”老陈头说,“老品种,没改良过。这东西皮实,耐旱耐瘠,先种它养养地。等地缓过劲儿来,再种你的小麦。”
沈萤攥着那包黄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头摆摆手:“别整那些没用的。种出来分我两碗就行。”
翌日,沈萤开始翻地。
那块坡地之前被人翻过一部分,但也只翻了一小片。剩下的地方,草比人膝盖还高,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沈萤抡起锄头,狠狠刨下去。
“铛”的一声,锄头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地上只留了一个白印子。
她又刨了一下,还是这样。再刨一下,锄头差点脱手。
灰喜鹊的伤似是完全好了,正扒拉着地头的烂草垛找虫吃。听到沈萤的声音,歪着脑袋看向她。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行不行啊?
沈萤擦了把汗,瞪了它一眼:“闭嘴。”
老黄狗趴在不远处晒太阳,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萤不服气,又抡起锄头。这回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刨下去——
锄头倒是进去了,但卡在土里拔不出来。她拽了两下,没拽动。再拽,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灰喜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翅膀扑棱着,活像在嘲笑她。
老黄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但那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翘。
沈萤坐在地上,看着这一鸟一狗,忽然自已也笑了。
“行,你们厉害。”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地要是这么好翻,前几批人早就种成了。我着什么急?”
她收起锄头,往回走。灰喜鹊飞过来,落到她肩上。
“咕?”
“不翻了。”沈萤说,“回去做饭吃。吃饱了再说。”
约莫下午的时候,老陈头又来了。他看见那片只刨了三下的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刨不动?”
沈萤点点头:“硬得跟铁似的。”
老陈头走到地头,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
“是硬。”他说,“这地撂了二十年,表层板结了。你这么硬刨,累死也刨不了多少。”
“那咋办?”
老陈头想了想:“先浇水。大水漫灌,泡一晚上,明天再翻。”
沈萤眼睛一亮:“这主意行。”
说干就干。沈萤跑回护林站拿了两个在院里捡的塑料桶,两人从溪边挑水,一桶一桶往地里浇。灰喜鹊蹲在地头看着,时不时“咕”一声,像是在监工。老黄狗还是趴在那儿晒太阳,一动不动。
浇了两个小时,总算把那一小片地浇透了。沈萤累得直不起腰,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陈头也累得不轻,但脸上带着笑。
“行了,”他说,“明天你再试试,保证好翻。”
沈萤点头,道:“晚上一起吃吧,陈叔?”她站起来,“我那儿还有点杂粮,煮一锅糊糊。”
老陈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傍晚,两人坐在护林站门口,一人捧着一碗杂粮糊糊。
灰喜鹊蹲在沈萤肩上,时不时啄一口她碗里的。老黄狗趴在不远处,面前也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是半碗糊糊。
老黄狗低头吧唧吧唧的舔着糊糊,时不时抬头看沈萤一眼。
老陈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姑娘,”他说,“你跟它们处得还挺好。”
沈萤愣了一下:“有吗?”
“有。”老陈头指了指灰喜鹊,“这鸟,野生的吧?一般野鸟不跟人这么亲。那条狗,它在这片地上守了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你刚来几天,它就让你碰它。”
沈萤低头看了看灰喜鹊,又看了看老黄狗。
灰喜鹊正在她碗里偷粮食,被她一瞪,赶紧缩回脑袋。老黄狗还在舔糊糊,舔得吧唧吧唧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沈萤说,“可能……它们也知道谁是好人?”
老陈头笑了笑,没说话。
沈萤忽然想起了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连忙回屋里取来那个捡到的笔记本。
“陈叔,你看看这个。”
老陈头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几行潦草的字,半天没说话。
大概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老陈头慢慢开口道:“我老家就在这片山脚下。大灾荒那年,我带着老婆孩子往基地跑,跑着跑着就跑散了。等我回头找,已经找不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山影。
“我总想着,她们要是还活着,会不会也回来看看。”
“后来垦荒令下了,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他说,“种点地,守着,万一她们回来了呢。”
“在基地时我认识了个小兄弟,叫大海,孙大海,和你差不多大。”老陈顿了顿,眼角微微湿润,“他就像个文艺青年,人长得清秀,字也写得好看。非要和我一块报名出来种地。刚开始的时候很顺利,后来…就出事了。”
沈萤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老陈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那天晚上,我听见外头有动静,就出去看看。远远的看见山坡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我以为眼花了,想凑近点再看看,结果走了没多远,就被什么东西砸晕了。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到护林站才发现大海不见了,我当时头疼的厉害,又急着找他,没看到笔记本。”
“我找了他两天,什么都没找着。晚上又听到外边有什么东西的叫声,我不敢在这待了,只能回基地。心里还幻想着大海是不是早已回到了基地。可我回到基地才知道大海没回去,”说着,老陈痛苦的抱住头,颤抖的抽噎着,“要不是我,大海也不会出来种地,要不是我,他就不会出事。”
沈萤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老陈头,只好轻拍着老陈头的背。
许久,老陈头抬起通红的双眼,“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万一他回来了呢?万一我家里人回来了呢?还有,那天晚上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是谁把我打晕的?大海为什么没回去,他是被什么害了?!这些问题折磨着我,两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所以这次你又报了名。”沈萤接道。
“没错!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哪怕是被野兽咬死,哪怕是种不出粮食饿死!可只要我不死,我就有希望查出当年的真相,将来到地下,也有颜面去见他们了。”
老陈头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双拳紧握,像个固执的战士。
天黑了。
老陈头的情绪渐渐平复,收拾了碗筷,回山坡的另一边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老黄狗一眼。
“它今晚在这儿?”他问。
沈萤点点头:“让它在这儿吧。溪边太凉,伤口刚好,别又冻着。”
老陈头没说什么,走了。
沈萤收拾完,也进屋躺下。灰喜鹊缩在她枕边,老黄狗趴在门口,像个门神。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催眠曲。
沈萤听着那些声音,回想着老陈头的故事。老陈头何尝不知道,家里人也好,孙大海也好,恐怕早已不在了。可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查出真相,这又何尝不是她苦苦支撑的信念呢?
这片土地,究竟有什么秘密?她和老陈头,真的能在这重重的迷雾中,查出各自想要的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