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已在坠落。
没有风声,没有重力拉扯内脏的压迫感,没有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恐惧,像是她的灵魂被从某个温暖的容器中倒了出来,正在无尽的虚空中慢慢下沉。
她睁开眼睛。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裂隙。
她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无限延伸的裂缝中。裂缝的两壁是由无数碎裂的世界线构成的——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条时间线,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宇宙。
光从裂纹中透出来,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被定格在碎裂瞬间的彩色玻璃雨。
这里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是丘比在进行次元跳跃时穿过的那片虚无。她以前也经过这里,但从来没有清醒过——每一次穿越,丘比都会让她的意识沉睡,以保护她的灵魂不受次元乱流的侵蚀。
但这一次,她没有沉睡。
“丘比?”她在意识中呼唤。没有回答。她的声音在裂隙中消散了,没有回声,没有回应,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无底的深渊。
“丘比?”她又叫了一次。依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胸口。灵魂宝石还在——但它的状态很奇怪。不是透明的,不是灰色的,不是全黑的。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之后又被打碎了的、混沌的灰。
在混沌的中心,有五团光芒在安静地燃烧着,在她的灵魂深处交织、缠绕、共振。
她的手放在胸口,感觉到那五团光在她的掌心下脉动着——稳定的、持续的、像是五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让那五团光的温度在她的灵魂中蔓延。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环顾四周。
她需要找到丘比。
需要知道为什么这次穿越出了问题。需要知道下一个世界是哪里。
但丘比不在。裂隙中只有她,和那些碎裂的世界线。她开始飘移——不是用脚走,而是用意识驱动身体,在虚空中缓慢地移动。
她经过一道金色的裂纹,里面闪过梦比优斯的彩色计时器在夕阳下闪烁的画面。
她经过一道银色的裂纹,里面闪过泰罗在码头上喝弹珠汽水的背影。
她经过一道彩色的裂纹,里面闪过泰迦、泰塔斯、风马和优幸在EGIS事务所里争吵的声音。
所有的世界都在她的身边流过,像一条条河流,像一段段记忆,像一声声没有说完的再见。她继续飘移。
不知道飘了多久——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多久”这个词没有意义。
她只是飘着,看着,感受着那些世界线在她的身边流过。然后她看到了光。
一种纯粹的、安静的、宇宙诞生之初第一束光的颜色。
在那白色的光芒中,有一个人影。不——不是人。是奥特曼。
一个年轻的、她从未见过的奥特曼。他的身躯和泰罗相似,但更瘦削,更修长。
浅蓝色的底纹上覆盖着白的线条。他的眼睛是深邃的、像被雾笼罩的湖泊一样的蓝色。
星野光看着那个奥特曼,感觉到自已的心脏跳了一下。
她认识他。不是从记忆里——记忆已经被重置了——而是从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灵魂本身在翻阅自已的档案一样的认识。
托雷基亚。
那个在《泰迦》TV中以反派身份出现的、堕入黑暗的、痴迷于混沌的奥特曼。那个曾经是泰罗挚友的、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碎裂的天才科学家。
那个在所有奥特曼的故事中,最复杂、最痛苦、最让人无法简单地用“好”或“坏”来定义的存在。
但他不是她认识的托雷基亚。这个托雷基亚太年轻了。他的身躯上没有堕入黑暗后的黑色裂纹,没有混沌的气息,没有那种让人不安的、像是深渊在凝视你的压迫感。
他的光芒是白色的、纯粹的、安静的——像是一颗还没有被任何乌云遮住的星星。
他悬浮在裂隙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沉睡。
他的光芒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不耀眼,不张扬,但很稳定。
星野光靠近了一些。
托雷基亚的眼睛睁开了。那双向来在后来被描述为“疯狂”的、在TV中被渲染成混沌的眼睛——此刻是蓝色的。
不是泰塔斯那种深沉的、像深海一样的蓝——而是一种更浅的、更冷的、像是被薄冰覆盖的湖面一样的蓝。
在那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光。是白色的、纯粹的、还没有被任何颜色污染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