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光用了三天时间适应1973年的东京。
和2006年相比，这个时代的东京安静得多。
没有GUYS的巨型基地，没有凤凰巢的先进设备，没有随时待命的雁战斗机。
有的只是一个叫ZAT的、刚刚成立的、连装备都还没配齐的防卫队，和一群满腔热血但经验不足的年轻人。
她在出租屋里安顿下来，用丘比提前准备好的身份证明——星野光，十六岁，父母双亡，从长野县来东京投亲——一个在这个时代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世。
她需要的不是ZAT的岗位。
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告诉她，过于刻意地接近攻略对象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她需要的是一个自然的、不会被怀疑的相遇。
丘比给了她一个地址。
“东光太郎每天下午会经过这条路，”它说，意识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他在加入ZAT之前在港口工作，每天下班后会经过这家便利店。你可以在那里打工。”
“便利店？”星野光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最简单的接近方式往往最有效。不要低估日常接触的力量。奥特曼的人间体也是人——他们会记住在疲惫时递给他们一瓶水的面孔。”
星野光看着地址，沉默了一会儿。“丘比，”她说，“上一个世界的我……也是用这种方式接近他的吗？”
丘比没有回答。
“我不想让你告诉我具体的事情，”她继续说，“我只想知道——他对我好吗？”
沉默。
然后丘比说：“他在任务结束后，跨越次元裂缝找到了我。他说，他愿意用自已的光之力交换你的灵魂宝石。”
这不是一个直接的答案。但这已经足够了。
星野光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谁的手——她不确定，但她觉得指尖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好，”她说，把地址折好放进口袋里，“我去。”
面试很顺利。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小卷，说话带着浓重的东京口音，看到星野光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长得真好看，”老板上下打量着她，“像画里的人似的。会收银吗？”
“会的。”
“会理货吗？”
“会的。”
“会笑吗？”
星野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老板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就你了。明天开始上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工资日结。”
“谢谢老板。”
“不用谢，”老板摆摆手，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多大了？”
“十六。”
“一个人来东京？家里人放心吗？”
“家里……没有人了。”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的、像是理解了什么一样的温和。
“行，”她说，声音软了一些，“那你以后叫我姨就行。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星野光点了点头，眼眶突然有点热。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上一个世界留下的残影——那种被温柔对待时就会想哭的本能。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老板露出了一个更亮的笑容。
“谢谢你，阿姨。”
第二天，星野光站在便利店柜台后面，穿着白色的围裙，把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
下午四点半，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星野光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比她想象的要高，肩膀很宽，但整个人没有那种压迫感——相反，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像阳光一样的气息。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被风吹得有些乱，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锋利的、审视的亮，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琥珀被阳光穿透的亮。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海边回来的少年——
不，不是“像是”。
他就是。
东光太郎。
星野光看着他，心脏跳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轻轻弹了一指。
光太郎走进便利店，径直走向饮料柜。他拿起一瓶弹珠汽水，看了看标签，然后走到柜台前。
“你好，”他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沉一些，但有温和的少年气，“一瓶汽水。”
“一百二十円。”星野光说，声音比自已预想的稳。
光太郎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放在柜台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但保养得很好。
他把硬币推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星野光的手。
很轻的一触。但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光太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柜台后面的女孩。
她很瘦。
白色的围裙在她身上显得太大了，腰带系了两圈才系紧。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光太郎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安静的井。但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微弱的、像是星尘一样的光芒。
他见过很多眼睛。
悲伤的、快乐的、愤怒的、恐惧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你……”光太郎开口，然后发现自已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你是新来的？”
“嗯。昨天开始上班的。”星野光把汽水装进袋子里，递给他。
“之前没见过你。”
“因为我昨天才来。”
“哦……”光太郎接过袋子，但没有走。
他站在柜台前，像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星野光看着他。他在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柜台，距离不到一米。
便利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我叫东光太郎，”他最终说，露出一个笑容，“就在附近的港口工作。每天都会经过这里。”
他的笑容很亮。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天然的、像是太阳出来了一样自然而然的笑。
星野光看着他，觉得自已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他”被称为光之国的王子。
不是因为血统。是因为他的笑容，就像阳光。
“我叫星野光，”她说，也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再次光临。”
光太郎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动了一下。就像今天早上站在甲板上的时候一样。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星野……光，”他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光的名字。很适合你。”
星野光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碎裂了。像是一面结冰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冰面没有碎——只是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她曾经听过这句话。在某个地方。从某个人的嘴里。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光太郎。光的……太郎（长子）。”
光太郎笑了，笑声很爽朗，像是被阳光晒暖的海浪。
“那我们都是‘光’了，”他说，
“很有缘分。”
他拎着汽水走出便利店，风铃在他身后发出清脆的声响。
透过玻璃门，星野光看见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不是看招牌，不是看门面——是看她。
隔着玻璃，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光太郎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汽水，朝她晃了晃，像是在说“明天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肩膀宽阔，步伐轻快，整个人像是被光裹着的。
星野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刚才被他碰到的地方——小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好感度：3%。”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3%。
才3%。
但她的心脏已经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频率跳动了。她不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新感情，还是上一个世界留下的残影。
她分不清了。也许根本不需要分清。
也许爱就是这样的——不管换多少个世界，不管重置多少次记忆，心脏永远会替你记得。
就像光永远知道该往哪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