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光用了一周时间适应2020年的东京。
和1973年相比,这个时代的东京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便利店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店,弹珠汽水被摆在货架的最底层,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罐装咖啡和能量饮料。
她站在便利店的饮料柜前,看着那些陌生的品牌和包装,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光太郎不会喜欢这个时代的。
她想。他喜欢的弹珠汽水被挤到了最角落,没有人会专门在暴雨天跑三十分钟来买一瓶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要想了。这是新的世界。新的人。新的任务。她的任务对象是工藤优幸,EGIS的成员,泰迦的人间体。
丘比给她的资料很详细——优幸二十一岁,性格温和但坚定,体内寄宿着三个奥特曼的光,是目前已知的最强人间体之一。
她需要接近他。
需要一个自然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相遇。
这一次,丘比给的建议是“委托”。
“EGIS是一家民间警备组织,接受各种委托——从寻找丢失的宠物到调查异常事件。你可以以委托人的身份接近工藤优幸。
这比便利店打工更直接,也更符合2020年的时代背景。”
“什么样的委托?”
“失踪调查。你有一个‘失踪的亲人’,你想找到他。这个理由足够个人化,足够有情感深度,可以让你们有持续的接触。”
星野光沉默了一会儿。“失踪的亲人——是指泰罗吗?”
“你可以这样设定。但不需要明确说出来。你只需要让优幸感觉到,你在寻找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泰迦会感知到泰罗的核心——你胸口的那个——然后他会产生好奇。好奇是建立关系的第一步。”
星野光把手放在胸口。光太郎的核心在她掌心下安静地脉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固执的心脏。
“好,”她说,“我明白。”
EGIS的事务所在涩谷的一条小巷里,外表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EGIS”四个字母。
星野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靠墙是一排文件柜,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咖啡杯。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旁边贴着“咖啡自取”的纸条。
窗户对着巷子,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长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工藤优幸。二十一岁。深棕色的头发,温和的棕色眼睛,肩膀不算特别宽,但整个人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这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
“你好,”他站起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星野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笑容。不像光太郎。他的笑容不像光太郎。
光太郎的笑容是灼热的、铺天盖地的、像太阳一样让人无法直视的。
优幸的笑容是温和的、克制的、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
但她在他的笑容深处,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不是外貌的相似——而是更本质的、像是光本身的东西。那是泰罗的血脉。是奥特之父的孙子。是M78星云最年轻的战士之一。
“你好,”她说,声音比自已想象的要稳,“我想委托一个调查。”
“请坐。”优幸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什么调查?”
星野光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很多年前失踪了。我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东京,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优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有他的照片吗?或者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信息?”
“没有。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她停顿了一下,“他叫光太郎。东光太郎。”
优幸的笔在指尖停住了。
泰迦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突然响起来,急促的、带着一种优幸从未听过的情绪:
“优幸!那个名字——东光太郎——那是——那是——”
“是什么?”优幸在心里问。
泰迦沉默了一秒。“那是我的父亲。泰罗奥特曼的人间体名字。”
优幸的手指攥紧了笔。“你的父亲?”他在心里问,“泰罗奥特曼?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在地球上用过这个名字。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ZAT时代的事。这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几岁——她不可能认识那个时候的父亲。”
优幸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星野光。她很瘦,肩膀很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安静的井。
但她的胸口——在衬衫的领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的、金色的光。
泰迦也看到了。“那是——那是我父亲的核心!她身上有父亲的核心!这不可能——父亲的核心怎么会在一个人类女孩身上?”
“泰迦,冷静一点。”这次说话的是泰塔斯,声音沉稳而低沉,“也许她有合理的解释。”
“什么样的解释能让一个人类女孩拥有奥特曼的核心?!”泰迦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了。
“不管怎样,先不要惊动她。”风马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贯的冷静,“观察一下再说。”
优幸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震惊压了下去。他抬起头,对星野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东光太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会尽力帮你找的。但信息太少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能留下联系方式吗?”
“当然。”星野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谢谢你。”
优幸接过纸条,手指碰到纸条边缘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微妙的、像是某种共鸣的东西。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轻轻振动。
星野光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纸条上停留了一秒,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一秒。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相遇了。优幸看见她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和他掌心里的那团光一样。
星野光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三团光芒在旋转——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像三颗被锁在同一个轨道上的星星。
她先移开了视线。“那就拜托你了,”她站起身,“我等你的消息。”
“我送你。”优幸也站起来,走到门口,为她推开门。
星野光走出事务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星野小姐,”优幸在身后叫住她。
她回过头。优幸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认识东光太郎吗?”他问,“不是通过资料或者传闻——是真的认识他吗?”
星野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认识,”她说,“很久以前。”
然后她转身走了。
优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右手。
掌心里的那团金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跳动着。像是在回应什么。像是两根琴弦,被同一阵风拨动。
“优幸,”泰迦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她身上有父亲的核心。我确定。”
“我知道,”优幸在心里说,“我也感觉到了。”
“你能感觉到?”泰迦有些意外。
“嗯。我的手掌……在发光。不是你们的光。是我自已的。”
泰迦沉默了。泰塔斯和风马也沉默了。
“优幸,”泰塔斯终于开口,“你从来没有觉醒过自已的光。也许……她就是你觉醒的钥匙。”
“什么意思?”
“也许你和那个女孩之间,有某种联系。比泰罗的核心更深、更古老的联系。”
优幸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星野光回到住处后,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胸口。
光太郎的核心在她掌心下脉动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感觉到了吗?”她对着那团光轻声说,“那是你的孩子。泰迦。他和你很像。声音很像。说话的方式很像。连紧张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都一样。”
金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星野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光太郎,”她说,声音闷闷的,
“你真的很过分。你把核心留在我身体里。你让我带着你的光去见你的儿子。你让我怎么面对他?我怎么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不认识你父亲’?我怎么——”
她的声音断了。因为她知道答案。她不能告诉他。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新的世界,新的任务。
她不应该带着上一个世界的残影来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这是规则。这是契约。这是——
“这是残酷的。”她对自已说。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2020年的东京在喧嚣着。车流声、人声、电子广告的播放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无法分辨的嗡嗡声。
在所有的声音之下,她听见了一个更轻的、更远的声音——像是心跳声。
不是她自已的心跳,也不是光太郎的核心的脉动。是另一种心跳。更年轻,更快,更不安。是泰迦的心跳。
她在EGIS事务所的时候感觉到了——在优幸的身体里,有三个心跳,其中一个最年轻、最响亮、最像光太郎的。泰迦的心跳。
“对不起,”她对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对不起,泰迦。我来了。又要让你的光变暗了。”
天空很蓝。没有人回答她。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