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温玉卿以为自己死了。
海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没有葬礼,没有墓碑,一个人葬身海底。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她趴在船上剧烈咳嗽,呛出一大口海水。
“先别说话。”一个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阿东。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东没有解释。他把她拖进船舱,用一把小钳子开始撬她手腕上的手铐。手铐的链条有些断裂,显然早就被动过手脚。
“转运车辆是我安排的路线,押送的两个人也是我的人。从此以后,温玉卿这个人就死了。”
手铐发出一声脆响,松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救她,温玉卿神色复杂。
阿东没有回答,他撬完手铐,又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动作利落熟练。
“前面有快艇,送你去澳城。你姐姐的遗物已经提前转移出来了,等你安顿好之后会有人送过去。”
温玉卿看着他,忽然知道了。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给她那么熟悉的感觉。
“你认识我姐姐。”不是问句,她很笃定。
“你们以前是同学。”她的声音很轻,“我见过你,你来过家里。后来姐姐和季衡生订婚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阿东的手顿了一下。
“走吧。”他没有接她的话。
温玉卿没有逼他,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站起来走到船舱口,海风吹过来,远处搜救艇的灯光还在闪烁,在黑暗中徒劳地寻找着什么。
真是好笑,活着的时候她成了笑话,死了反而那么多人开始在乎自己。
她忽然停住了,“姐姐的死,不是意外吧?”
阿东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但温玉卿捕捉到了。
“这些事早就过去了,快上船吧。”他说。
“你告诉我。”
“知道了又能怎样?”阿东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你差点死了,你姐姐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阿东。她是我姐姐,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知道真相。”
海风灌进船舱,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终于说,声音低到几乎被海浪淹没,“有人在她的车上动了手脚。”
“谁?”
“我还在查。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你父亲知道。”
“他知道是谁动的手,甚至可能就是他动的手。你姐姐不够听话,但是那桩婚事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好处,她死了,正好可以把你嫁过去,一箭双雕。”
温玉卿站在原地,那一刻仿佛思绪被瞬间抽空。
她想起了很多事。当时父亲在她面前拍桌子说这个婚你离不起,甚至用家法打到她皮开肉绽也不准她离开季衡生。原来温伯苍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女儿,而是看一件货物,一件可以替代姐姐的货物。
“那季衡生呢?”她问。
阿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季衡生知道是谁杀了姐姐。他也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但他没有深究。
两家的联姻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所以他把一切都压了下去。姐姐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可以计算的损失。
对他来说,姐姐和她到底在这个男人心里占了多少呢。
温玉卿觉得好笑,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她爱了那个男人八年,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我不走了。”她下定决心。
阿东皱眉。
“我留下来。”温玉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冷到极点的清醒,“我要查清楚所有的事。姐姐的死,温家,季衡生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疯了吗,你现在是通缉犯,你的脸全港都认得。”
“那就先去换一张脸。”
既然他们那么在乎那些财富利益,那她就一一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