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黑色迈巴赫里,温玉卿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的脸。
更瘦了棱角却更更锋利了,褪去了所有的柔,她就是那个新势力的幕后大佬。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想刚才那一幕。
季衡生从二楼跳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右臂的骨头大概断了,血喷出来的时候溅到了她的鞋面上。
没人想到他会跳下来,可他是那么决绝。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明知道可能是幻觉,还是扑了上去。
温玉卿睁开眼睛,低头看了鞋面上那滴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擦吧,鞋面上的血。”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手的主人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气质沉稳。他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手腕上一只百达翡丽,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叫陈家树。
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全名,或者说知道他全名的人基本上都死了,外面的人都叫他陈先生。东南亚最大的地下势力掌舵人,手伸遍半个地球,却在三年前为了一个女人,亲自飞到港城。
“你刚才差点死了。”陈家树侧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颗子弹正对心脏。要不是那个姓陈的扑过来,你现在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我知道。”温玉卿擦完鞋面,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那个姓陈的,右臂的骨头大概碎了。以后能不能拿东西都不好说。”
陈家树看了她一眼,“你猜他是怎么认出你的?”
“他没认出我。”
“对,他没认出你的脸。”陈家树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但他认出了你的眼睛,一双眼睛而已他就甘愿为你赴死。”
“人总是这样。东西在手里的时候不当回事,等到没了,连一个赝品的背影都扑上去挡子弹。”
他说赝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一点点心疼。
不是对季衡生的心疼,是对她的。
温玉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是他的事。”
陈家树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欣慰她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嗯,”他点了点头,“是他的事。”
“对了,来港城这么久,你姐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她一边扩张自己的势力,一边查找着姐姐当年去世的真相。
“当年的车祸,动手的人是季衡生的对家季明。但车祸发生之前三天,我父亲和季明单独见过一面。”
“谈了什么?”
“还不知道。但谈完之后,姐姐原本要改的出行路线,就没有改。”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姐姐对于季明来说就像是当年的她,杀了她就相当于断掉季衡生的一条胳膊。
“还有一件事。”温玉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车祸发生之后,季衡生用了三天时间就查清了是我父亲动的手,但他没有深究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她刚跳海那会儿,季衡生突然大动干戈,把季明这条支脉连根拔起,几乎所有人都被他以各种理由送进了监狱。
“你父亲呢?”
“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姐姐这个不安分因子死了,他可以把温家的利益通过我,重新绑定在季衡生身上。没想到我跑了,还已经掌握了当年的证据。”
温玉卿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打了我九十九下藤编,不让我离婚,不是因为他觉得季衡生是个好丈夫。是因为他不能让温家和季家的关系断掉。”
“我父亲是凶手。季衡生也是凶手。”
一个卖女儿,一个明知事实却不深究。
他们都是。
陈家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温玉卿看着他的侧脸,满身的疲惫终于松懈下来。
三年前她在澳城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人。他坐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睁开眼睛,笑得温柔,“醒了?饿不饿?”
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是问她饿不饿。
那一年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钱,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而她只是开了张空头支票,许诺他未来的港城第一集团的势力。
商人都知道不做亏本的买卖,到手的才是真的。可陈家树却二话不说,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
她很感谢他,可多的却不敢想,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什么也给不起。
她摇摇头,恢复往日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