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替弟弟顶罪,全家都笑了 > 第7章 受害人没有死,却比死更难受

沈曼醒了。
这个消息,是陈律师第二次会见时告诉魏子怡的。
“命保住了。”陈律师把一份医院鉴定放到她面前,声音平静,“但右腿粉碎性骨折,骨盆也有伤,后续至少要做两次手术。她原本是舞蹈培训机构的合伙人,吃的就是站着教课这碗饭。现在人虽然活着,可职业生涯基本毁了。”
魏子怡手指一紧,材料边角被她捏出一道褶。
她不是没想过受害人会怎样。
可“腿废了”这三个字还是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脑子里。她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最后才哑着声音问:“她……多大?”
“二十九。”
比她还小两岁。
魏子怡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却忽然跳出来另一幅画面。
糖糖前年学跳舞,第一次穿练功服,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抬胳膊,问她:“妈妈,我这样像不像小天鹅?”
她当时笑着给女儿拍了张照。糖糖站都站不稳,还一本正经地绷脚尖。
她本来还盘算着,等今年存款宽裕一点,就给孩子换个更好的培训班。
现在那张照片还在她手机里,可手机早被办案人员收走了。
而对面的沈曼,原本就是靠腿吃饭的人。
一个靠腿站着教课的女人,被一场车祸打碎了腿,这比简单的“受伤”更狠。不是躺几个月就好,而是以后每次天气变化、每次起身、每次看见镜子里那条腿,都得再想起一次那天晚上。
这一刻,魏子怡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沉。
她恨有人把她塞进驾驶位,恨有人拿她顶锅,可她也没法把沈曼的痛当成跟自已无关。
如果她想翻案,迟早要面对沈曼。
不是为了让对方原谅她。
是她欠对方一个真相。
陈律师看着她,补了一句:“对方家属情绪很激烈,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轻易和解。你这个案子,本来就因为酒驾和逃逸不占任何优势,现在受害人又留下终身损伤,量刑上不会轻。”
魏子怡垂着眼,半晌才说:“我想见见她。”
陈律师几乎是立刻摇头:“现在不合适。你现在的身份,去见她,家属只会更激动。更何况——”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直白了些:“你家里也不会让你见。”
魏子怡抬头:“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见?”
“因为他们怕你说出他们不想让你说的话。”
陈律师说得很轻,像只是顺口一提。可魏子怡却听得后背一紧。
她忽然明白过来,家里这些天为什么一直死死压着她,为什么赵兰英在法警面前都还要追着说孩子、房子、不要闹大。因为只要她和沈曼碰上面,一旦她把那晚的细节摊开,哪怕沈曼不信,至少这案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顺。
陈律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把另一份民事赔偿清单推过来:“这个你先看看。”
魏子怡翻开第一页,目光很快就落在最后一栏上。
“可供执行财产”。
下面列着三项。
第一项,魏家名下老铺一间,产权人为魏建国赵兰英。
第二项,家庭共同存款若干。
第三项,魏子怡婚前购置小户型住宅一套。
魏子怡盯着第三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为什么写我的房子?”
陈律师叹了口气:“因为车在你名下,人也是你现在被认定为驾驶人。刑事之外,民事赔偿也会优先执行你名下财产。你家里已经递了材料,说老铺经营不善、存款也都用于偿还家庭债务,实际上最稳定、最好动的,就是你那套房。”
最好动。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
魏子怡很慢地抬起头:“那套房,是我结婚前一个人攒首付买的。贷款也是我还的。离婚时周明远一分彩没出,凭什么现在出事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套房?”
陈律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是想说点宽慰的话,可最后还是没说。
因为这个答案太现实,现实到根本不需要解释。
魏子怡把清单翻到后面,后头还有一页补充材料。
上面写着:孩子长期生活需要稳定监护环境,被执行人若主动配合处置财产,可作为后续酌情参考。
她看见这句话,几乎想把纸撕了。
连这种法律味很重的材料里,都塞进了孩子。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只要把糖糖拎出来,她就该立刻软下去。
可他们忘了,糖糖不是能拿来交换的筹码。
那是她最不能退的一块骨头。
陈律师低声说:“你前夫很会做文章。他把‘为了孩子’四个字写进每一份材料里,不知情的人一看,都会觉得他是在给你兜底。”
“他不是兜底。”魏子怡说,“他是想趁我动不了,把我手里仅剩那点东西都接过去。”
“我知道。”陈律师声音也沉了点,“但在程序上,他现在确实占优势。你要想保住房子,先得咬死一件事——没有你的亲笔授权,谁也别想替你卖。”
魏子怡点头,手指却捏得更紧。
那套房,是她一砖一瓦熬来的。
谁都别想这么轻易拿走。
谁最弱,谁就该被拿走。
而这些年,她偏偏一直是那个最会咬牙、最能自已消化委屈的人。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越发觉得,拿她开刀最省事。
她盯着赔偿清单,眼前却忽然浮起那套小房子的样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小区,楼道灯总是坏,冬天窗边还会渗风。可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样真正属于自已的东西。
首付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那时候她白天上班,晚上接过电商客服,旺季时还给人代做报表。她整整熬了两年,才凑出首付款。签合同那天,开发商售楼部的空调开得很冷,她手里捏着笔,手心全是汗,名字落下去那一刻,她高兴得半宿没睡。
后来结婚、离婚,她什么都能让,唯独这套房,她死都没动。
因为那不是一堆砖。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我还能给自已兜底”的底气。
糖糖出生后,她还在那套房里住过一阵。阳台上晾着小衣服,客厅角落堆着奶粉箱,半夜孩子哭,她一个人抱着来回哄,脚底走得发麻。周明远那时候忙,常常借口客户饭局不回来。她也不是没委屈过,可只要抱着糖糖坐在那张旧布艺沙发上,看见窗外楼下那盏昏黄路灯,她就觉得,哪怕这个婚结得不怎么样,至少她还有个退路。
现在他们要动的,不只是房子。
是她给自已和孩子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陈律师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放缓了声音:“你那套房如果真被执行,法律上不算离谱。可从情理上讲,他们把自已名下能藏的都藏了,把最好动的丢给你,这事很脏。”
魏子怡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陈律师没接话。
有些家务事,外人听一耳朵就够了,再往里问,问出来的都不体面。
看守所午后的光很白,照在桌上那些冰冷的纸页上。魏子怡忽然觉得荒唐。出事以后,没一个人先问过她冤不冤,反倒都在算:赔多少钱,怎么赔,赔到谁头上,怎么把自已摘干净。
“我要求保全那套房。”她开口。
“你现在这个阶段很难。”陈律师如实说,“但你可以明确拒绝任何私下委托、代签、代卖。只要你不签字,他们想完全合法处置,也没那么容易。”
魏子怡把那句话记住了。
不签字。
只要她不签,他们就没法光明正大吃掉她最后那点东西。
会见结束前,陈律师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对方家属今天来过一次,点名骂你,说你把人撞成这样,自已却还不肯认。你如果真想翻案,就得尽快想清楚,那晚你还能记起什么。”
还能记起什么?
魏子怡闭了闭眼。
她记得苦味很重的酒,记得客厅里亮得晃眼的灯,记得自已靠在沙发上,胃里翻江倒海。她还记得,有人弯腰给她穿鞋,鞋带勒得很紧;记得有人把她半拖半抱地往外带,她想睁眼,可眼皮像粘住了一样;记得耳边有人急急地说“快一点”“别磨蹭”;再后面,就是雨,冷风,还有刺眼的警灯。
可这些都太碎了。
碎到拿不去法庭上,也救不了她。
回号房后,大家都各做各的事。
有的人在叠被子,有的人靠墙发呆,还有个年纪大的女人正低头缝一只掉了扣子的袖口。看守所里的白炽灯照得人脸发青,时间也像是被拉得很慢。
坐她对铺的女人看她一眼,问:“家里又来闹你房子了?”
魏子怡没吭声。
那女人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见惯了的凉:“这种事我见多了。外面人最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分东西。别说房子,连老人留下的一床棉被,他们都能抢。”
另一人接了一句:“活人进来,外头就当你已经死了一半。”
号房里没有人安慰她。
可就是这种冷冰冰的话,反而更真。
魏子怡背靠着墙,脑子里反复转那几个碎片。
苦味很重的酒。
有人在她耳边说快一点。
有人把她往车上挪。
还有一只手,粗糙,带着烟味,托过她的胳膊。
那只手不像赵兰英,也不像周明远。
更像男人的手。
她闭着眼去想,却怎么都抓不住。
只记得自已那时胃里翻得厉害,腿软得发虚,鼻端除了酒味,好像还有很重的汽油味。
车是不是原本就熄过一次火?
是不是有人在她被塞上驾驶位之前,还慌慌张张地擦过什么?
她越想,头越胀。
可她不敢停。
因为这些碎片虽然乱,却不是假的。
人在最黑的时候,能抓住的本来就只有碎片。
而且越到这一步,她越清楚一件事——
家里人想要她认命,不只是为了保魏子轩。
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她开始回想,事情就有可能翻。
她正想着,忽然又记起一个细节。
那晚她被人往外拖的时候,耳边除了急促的人声,还隐约有手机震动声,一直在响。有人骂了一句脏话,说“又催”,然后脚步更乱了。
如果只是她自已酒后发疯离席,不会有人急成那样。
那更像是——外头已经有人在等一个结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子怡后背一阵发凉。
魏子轩欠的那些债,真的只是普通网贷吗?
还是说,撞人以后,真正慌的根本不止家里这几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门口就传来民警喊号。
看守所的电话一向短,短到说两句就得挂。魏子怡拿起话筒时,心里甚至有过一瞬间不合时宜的期望——会不会是糖糖?
可电话那头不是糖糖,是魏建国。
“子怡,”他的声音低沉发硬,像在压着火,“你最近少折腾。那套房的事,家里会处理。”
魏子怡捏着听筒,没说话。
魏建国继续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刑事这边稳住。沈家那边闹得厉害,赔偿少不了。老铺是全家吃饭的地方,不能动。你弟那边也有债,你妈身体又不好,你那套房先拿出来应急,是最现实的办法。”
最现实的办法。
又是这句话。
魏子怡问:“所以你打这个电话,是通知我,不是跟我商量。”
魏建国沉默两秒,声音更沉:“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现在已经这样了,总得给孩子留点活路。房子卖了,赔偿一部分,剩下的放在明远那边照顾糖糖,这不是比砸在你手里强?”
魏子怡听得头皮都麻了。
“糖糖是我的女儿。”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发硬,“不是谁拿来劝我卖房的借口。”
魏建国脾气一下被点起来:“你现在还顾得上你女儿?你连自已都顾不住!要不是你喝成那样,家里至于跟着你遭这个罪吗?”
魏子怡忽然笑了,笑得自已都觉得冷。
她终于明白,魏建国和赵兰英其实是一路人。赵兰英负责哭,负责拿“你弟要死了”去压她;魏建国负责板着脸讲现实,负责把一切都说得像没得选。
可归根到底,他们想要的都一样。
她的房子,她的孩子,她的沉默。
“爸。”她叫了他一声。
那边静了一下。
魏子怡一字一句地说:“那晚到底是谁开的车,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几秒后,魏建国冷冷吐出一句:“你要是还想让糖糖好,就别再问这些没用的。”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一串单调的忙音。
魏子怡站在电话前,手指一点点收紧,最后指节都泛了白。
她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家里最偏心的是赵兰英,最没用的是魏建国,最烂的是魏子轩。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
这个家里最狠的地方,在于每个人都知道真相有问题,却每个人都决定,先让她烂掉。
电话挂断后,值班民警把听筒收走,催她回去。
她一路往回走,走廊两边都是铁门,脚步声空空地回荡。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已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判得重不重。
而是外头那群人已经开始抢在她前面,把她的退路一条条封死。
房子,孩子,名声,连她开口说话的资格,他们都想替她安排好。
如果她再慢一点,出去以后,也许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明白,坐牢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你人在里面,人生却被外头的人趁机拆得一干二净。
而拆你的人,偏偏还是你最熟的那几个。想想都冷,冷得她骨头都发紧,连胃都发空,发沉,难受得厉害,发堵得慌啊。疼。
第二天一早,号房里有人看报纸。
有人低声念了一句:“那个酒驾逃逸的女的,对方没死,赔都赔不起。”
另一个人接话:“没死才麻烦,死了可能一次性,活着就得赔一辈子。”
她们不是故意说给魏子怡听,只是这种地方,谁出什么事,很快就会被谈成几句闲话。
魏子怡坐在角落,背贴着冰冷的墙,没有动。
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极小的细节。
那晚她被半拖着往外走时,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过一句——
“别碰车,先把人挪上去。”
她猛地抬头,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不是“让她开走”。
是“把人挪上去”。
也就是说,车在她被塞进去之前,很可能就已经出过事了。
魏子怡呼吸有些发紧,手心也出了汗。
她不知道自已是不是记错了,可这一丝碎片一样的回忆,还是像黑暗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点火星。
小得可怜。
可至少,它不是绝望。
而就在这时,值班民警又在门口叫她:“魏子怡,会见。”
魏子怡站起身,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这个节骨眼上,能来见她的人,不会是来救她的。
果然,她走进会见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里面的周明远。
他面前放着一叠文件。
最上面那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监护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