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挤
正值门外有人通传来访,正是翠奴,通传的女孩小心窥着司玉的脸色,见司玉点了头才将人带了进来。
这段时日翠奴带着礼仪嬷嬷来往频繁,司玉已经对她的来访见怪不怪,照样描着眉,只嘴里道:“茯苓,记得看茶。”
茯苓忙放下手里正系着的络子,却被翠奴上前止住动作。翠奴笑吟吟道:“忙你的吧,我不渴。”茯苓也没多推辞,伸手接过翠奴手上托盘,看着上层盖着的那层红布懵懂道:“姐姐这会带了什么来?之前大娘子不是已经送过东西了吗?”
司玉也从妆镜前转过半颗头,翠奴向着她道:“这是女侯和女侯君的心意。”
司玉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倒也不甚在意。从刚穿过来挨过那顿打之后,她没再闯什么祸,也就没和原主的便宜母亲和继父再有什么交集。只当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便宜亲戚。
屋内又忙乱起来,翠奴跟着上手帮忙。临到司玉出门的时候,她一路捧来的那张托盘上的封布都没有被掀动一个角。翠奴欲言又止,暗道二娘子越来越有主意了。
迟疑间,司玉已到了门口。翠奴连忙跟上去,出门那一瞬抬眼,却见季朝着一身水蓝的纱衣,端坐在庭中一张美人靠上。此时有些局促的站起身,翠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司玉匆匆向外的一个侧影。
不知道这表公子是哪里惹到了二娘,能让二娘连着这么多天都对他避而不见。
翠奴跟大娘一条心,自是看不惯这身份低微,惹得司玉叛逆的表公子。翠奴心里又对他多了几分厌恶。却觉得有些异样,既然这表公子已经惹得二娘厌恶,为何穿着上次大娘专程派她送给二娘的那匹杭罗?
翠奴又扭头瞥了一眼呆立在庭中的季朝。
坏了,别是这阴险歹毒的表公子把她家老实乖巧的二娘给威胁了吧!
——
这厢,司玉到了上官府。不同于四皇子府,上官家的布局显得小了些,却处处精致,体现出了世家的豪门底蕴。司玉一下车便有侍男迎上来,将人迎进花厅后退下。
司玉刚踏进花厅,便敏锐感知到周身气氛猛地安静了一下。司玉淡定的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于是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了。期间也有些带着善意的稚嫩面孔向她走过来,却被人拦下。
“……花楼常客,你和她窝在一起做什么。”
“她就是要娶了上官仪当平夫的那个……”
“她怎么有脸来的?”
“不是同路人……亲事……”
周遭的闲言碎语乱纷纷的,司玉却并没放在心上。实际上这反而是她认为最理想的局面——当这个圈子没有社交的必要时,就意味着可以专心做自己,完成主线任务就好。
“司二娘。”
真是罕见,这里居然还会有主动和她攀谈的人吗?司玉扭过头,看见来人后,又原路将头扭了回来。
叫她的这人正是上次宴会见过的,上官家的二娘子上官瑾。
司玉总觉得上官仪在假山亭递给她的那只耳环,应该是有上官瑾的手笔。她并不想和这人靠太近。
可是上官瑾显然没有领会到司玉的意思,或者说,她其实也并不在意司玉到底是怎么想的。随着那一声招呼,上官瑾走到司玉面前,依旧笑吟吟的:“妹妹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怎么不找要好的姐妹说说话。”
这话问的尴尬,司玉不知道怎么答,索性就笑了笑,没说话。
上官瑾反倒意外的掩了唇:“啊,是我忘记妹妹不爱读书了。当时我看宴会名单里有妹妹的名字,我也吓了一跳。还专门问了遍你家送信笺的小侍男,是不是误以为私学是什么玩乐的地方……”
司玉明显感到周围人的恶意随着上官瑾的话,更浓重了几分。她不适地向旁边走了几步,想要远离戏精附体的上官瑾,可上官瑾反倒紧跟上来抓住她的袖子:“我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跟不上。不知道妹妹看完《悦归》了没有?”
《悦归》是凤都孩童们打五六岁起用来开蒙的读物。随着上官瑾话音落下,周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司玉并不知道这些人忽然在笑什么,她的阅读量只有司瑛的读书笔记,和司瑛读书笔记上援引的那些名家经典。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觉察到上官瑾话里带着恶意。
“我同你很熟吗?”司玉用力拂开袖子,上官瑾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反而踉跄了一下。
“你说什么?”上官瑾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啊,上来莫名其妙说什么呢。”司玉索性莽一把,心里遗憾精心准备给同学的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嘴上却不饶人,“你是没有什么要好的姐妹吗,非要缠着和我说话?”
上官瑾看着司玉冷淡的神色,一时也拿捏不准这人是假装还是真忘了。犹豫一刹,开口:“怎么会不记得,我上次可是带你一起找臂钏……”
“不用。”司玉抬手摆了个制止的动作,“我不是很想认识你,告辞。”
众人眼睁睁看着司玉端着茶坐到了远离宴会厅的一丛蔷薇花下,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这群官场预备役平日最擅长的就是软刀子,陡然遇见这样一个不油滑的人,属实值得众人为她惊异一瞬。
不过很快,众人也将司玉的这种反击认为“不是同路人”的铁证。上官瑾作为主家,自是不缺平日相识的好友宽慰。像是故意的,众人相谈更欢,显得司玉独自一人的那个角落更加冷清起来。
此时司玉心中,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她本就对这个世界不怎么熟悉,与其在大染缸里不分敌我的暴露出很多把柄,不如自己一个人静静围观。
陷入热聊的众女很快都忘记了角落里还有一个司玉,司玉放心大胆的观察起来,发现虽然就十几个人,但阵营却鲜明的分出了三派。一个以上官瑾为首,簇拥在她身边的那些女子服饰不怎么华丽,看样子应该是攀附上官家教育资源的一些贫寒学子。
一个以一位身着火红裙衫的女子为首,看样子那名女子对上官瑾是不甚服气的。尽管司玉离了这么远,还是隐隐能听见她说“我家……”“卢夫人本来说先……”之类的话。周围的人大抵也都是她的拥泵,只是不知是求前程,还是求财了。
倒是最后一派,司玉偷眼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这派系中的核心人物是谁。几位女子相谈甚欢,也没有什么和其他两派的敌意,偶尔还会融进另外两派的圈子里。
差不多看明白了,司玉低眉喝了口茶。
花厅门口走进个穿着考究的侍男,低眉向内道:“请各位女郎移步宴会厅,卢夫人已到,宴席马上开始了。”
司玉随着人流走去,等到了地方,更是在众人还在推辞席位座次的时候一屁股坐了下来。位置不过分靠前,倒也不是很靠后。肯定会碍某些人的眼,只是司玉也不在意就是了。
等众人坐稳,各家等候的侍从也纷纷停在主人身后。司玉感受到许多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她意识到应该是麦冬和淡月有些扎眼了。
来不及和她俩再对一遍有关礼物的事。厅外一阵人声喧闹,紧接着上官家的几位长辈簇拥着一位老夫人走了进来,想必这位老夫人就是隐居的圣后之师,卢筝,卢老夫人了。众人齐齐起身,到老夫人面前行礼问安,司玉也默契的跟着排起了队。
但是随即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老夫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来不及思考,前头人请安送礼,流程走的快极了。很快轮到司玉,她能感到身边侍从报出她名字后,就连上官家的几位长辈看向她的目光都重了几分。
顶着压力,司玉行完礼,从麦冬手里接过礼品,递给老夫人身旁的小侍。
没什么事了。司玉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这位女郎。”
司玉诧异抬眼,对上卢老夫人慈爱的目光。
“你不记得我了吗?”
面对面这么一问,司玉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在书屋里找有缘人的那个江湖骗子老太太吗!她有些惊异,神情让卢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对面人意图友善,司玉自然也不会不识抬举,笑道:“没想到是老夫人,失敬了。老夫人的孤本可送出去了?”
卢老夫人笑呵呵的:“还没有呢,倒是还没见到比你心思纯粹的。”
她?心思纯粹?
司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夸她,她还是蛮高兴的。
之前请安的女郎耗费的时间都并不多,卡在司玉这里,她身后很快响起一片窃窃语声。不过正在对话的两个人,显然谁也不会被外人眼光影响。卢老夫人看着司玉淡定的神情,笑意更深几分,目光看向她的座位。
“你的礼数还真是十分周到。这么多礼物,都是给谁的?”
司玉:“都是为了给长辈们请安备下的。”
卢老夫人倒还是十分好奇的模样:“我的你已经送了,剩下的长辈都在这里。我看见你的礼物数目倒是比这些长辈的数目还要多,这些多出来的礼物是做什么的?”
司玉有些为难的看向卢老夫人。这些原是她备下,打算遇到投缘的同窗就送的,都是些书案上能用到的雅物。但她没想到这些人对她的恶意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所以现在她一样都不打算送出去。
但是带出来的礼物就是要送出去的,没有到了别人家,还把东西带回去的道理。司玉正为难,忽然听见一道清亮又有些焦急的男子嗓音。
“这是她要送我的。”——
作者有话说:卢-助攻-筝老夫人上线。(痴情的季朝啊,请再等一世吧。)
索吻
上官仪急切上前:“我不能常常出门,所以请司二娘替我带……”
在场的上官家长辈面色称不上好看,司玉看向卢夫人,正对上她一脸兴味的神情。
在场的长辈怕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上官仪的解释。
可这种时候,于公于私,司玉又怎么可能丢他的面子。
司玉在卢夫人充满兴味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本想托伯母转交的,既然上官公子来了,稍后直接取走就好。”
上官仪刚想回话,却被卢夫人打断:“小白凤儿?”
此话一出,上官仪立刻愣住了。眼中浮现出巨大的不可置信:“……卢奶奶?”
卢夫人眼中浮现出些许动容:“上次见你,还是豆丁儿那么大,一眨眼,都能嫁人了。”
上官仪眼眶立刻红了,他迟疑的看了眼司玉。卢夫人见状倒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等了这么久,要不耐烦了。就坐上席吧。”
上官家长辈自是十分恭敬应诺。还没能向卢夫人行礼问安的,被卢夫人摆摆手示意罢休,只得自认倒霉悻悻归座。
上官仪作为上官家唯一的男丁,座次被安排在卢夫人身侧,刚收拾好心情准备坐下,却被卢夫人惊诧声音定住。
“小白凤儿,你坐这做什么?”
上官仪微微惊诧,没明白过来这位养奶奶的意思。
“快快快,把他的座位搬到那里去。”卢夫人指向司玉身侧的空位,“不是订婚了吗?订婚了就该坐在一起了。”
上官仪下意识看向司玉反应,见她神色淡淡,心里说不上是喜是忧,面上却碍着声名还要再推辞:“卢夫人……”
卢夫人避着人朝他翻了个白眼,却又转身对着司玉道:“司二娘,你身边位置可被占用了?”
这满堂的书生都被司玉嚣张的锋芒得罪了个遍,谁会和她坐一起。
司玉对这位长辈光明正大的按头行为表示十分的无奈,却仍恭敬道:“不曾有人占用。”
卢夫人直接催促上官仪:“快去快去,现在的小儿郎真是容易害羞,我像你这么大,和你爷爷订婚之后参加宴会,你爷爷可恨不得坐我腿上呢。”
上官仪生怕卢夫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麻溜走到了司玉身边。坐下了才顾得上安抚胸腔里砰砰跳动的那颗心。
离得好近,袖子角好像叠在一起了。
上官仪偏头看向司玉,正巧撞向她关切的视线。他不争气的愣住,对方却带着歉意微微笑了笑,摆正了坐姿,留给他一张侧颜。
举止间隐隐能闻得暗香浮动,她的发髻像是缎子织就而成,滑的几乎缠不住那辉煌剔透的琉璃步摇,她无意识抬手,把住簪身,将步摇扶了回去。皓白的霜腕匆匆一现,像朵昙花一样,被她掩藏在宽广的袍袖里。纤长的睫羽像小鸟羽尖,自始至终扑闪扑闪的半掩着。
鼻梁……唇珠……像秾丽的工笔仕女图里才能描绘出的线条,被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静气一拢,更是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司二娘……当真是生得极其俊美的。
小鸟羽尖扑闪着,疑惑的瞥过来一眼。衬着颊边那抹胭脂红,真像是画中人活过来一样。
不对。
上官仪猛地收回视线,掩饰似的端起鎏金酒杯。
恍惚听见对面的卢夫人传来一声嘲笑。上官仪面皮发烫,分不清是饮酒太猛酒意上头,还是被美色蛊惑。幸好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美菜色流水似的端上来。
只是司玉没空去吃了。
司玉谨遵礼仪伯伯教导,等到面前的桌子摆满了菜色才下著。她虎视眈眈已久的那道不知是真樱桃还是假樱桃的小菜,马上就要碰到樱桃梗了,就被卢夫人叫到近前,考教起功课来。
司玉谨记着司瑛的话,卢夫人可是教过当今圣后的人物。有她单独开小灶那可是速通宝典,司玉紧张着精神认真回话。卢夫人在问起功课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十分严谨细致,司玉几乎被问的流下冷汗,终于看见她淡笑。
“……不是个草包,回去吃你的菜吧。”
司玉总觉得这和卢夫人在人前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来不及思考,刚坐回席上,却发现已经到了酒足饭饱后的社交环节。同之前的孤立不一样,女郎们好似将她视作劲敌,纷纷前来敬酒,一时甚至有了众星捧月之势。
“哎呀,这么干喝没意思。”
不知是谁在灌了司玉三百回合后,还能厚着脸皮说这么一句。“在座诸位都是要考学的,不如互相出题,查漏补缺吧。”
不容司玉同意,周边人一窝蜂的答应了。却又不知为何,问不足一轮,总有问题又绕回到司玉身上。这会饮酒的后劲翻上来,司玉后脑勺生疼,说什么也不想再喝了,再有问题,统统不假思索的答了回去。
“今有笼居雉兔,首积三时,足积八十。问:雉兔各几何?”
司玉眯蒙着眼:“雉二十,兔十。”
询问的那声哑然,却又有一道女声补上来:“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试续其言,以究八卦所生。”
司玉拍了拍后脑勺,睁大眼睛有些呆萌:“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女声又哑然,这次人群沉默半晌才有人举着酒杯问道:“驭者六辔在手,三节调衡。所谓“三
节“者何?”
总不会连马术的理论都复习到了吧?
气氛诡异的紧张起来,独独漩涡中央的司玉浑然不觉。司玉头有些晕,伸手支着桌子,仰脸艰难道:“一曰起辔,二曰……驰辔,三……曰……敛辔。”话音落下,却不知被谁掐住下巴,满满的一盏琥珀烧灌进了司玉嘴里,吞咽不及,多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了出去,这酒甚烈。司玉被逼的眼圈都红了。
她没答对吗?她应该答对了啊!
答对了还罚她酒做什么!
一旁围观的女郎此时也红了眼,纷纷觉得解气。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女郎为了考学无所不用其极,明明是个预备璇魁,却装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装了那么久,我呸!考学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应付这种障眼法,谁懂考生的心酸啊!
“不对……”司玉终于艰难地推开酒杯一瞬,唇瓣却紧接着贴上了另一位女郎递上前的杯沿。身侧挨上了个柔软躯体,司玉艰难地想看清是谁,却只看到一团朦胧的花影。
头脑发晕,司玉索性死死抱住身侧那人。
终于挡住那烦人的酒杯了。司玉沉沉叹一口气,昏睡过去。
“酒量怎么这样差?我才递了十五杯而已。”
“没想到是个书呆子,怪好玩的。”
“长得也好看,醉了这么乖巧,我看着都心软。怪道上官家要将独子嫁给她。”
“哎?你刚刚不还气势汹汹的说她配不上上官公子吗?”
“哎呀……谁知道她真会刻苦读书……”
“……卢夫人的眼缘,有点道理。”
“真是小醉猫……快扶她回去吧……”
司玉沉沉醉入睡梦里。
面上一片清凉,眼睑酸涩。司玉睁开眼,看见车帘半卷,窗外一轮明月耀目。她半躺在车厢内,身侧坐着个男子,正收回她面上的巾帕,浸在一旁的铜盆里,发出淅沥的水声。
她眼睛仍花着,只凭直觉喊:“……季朝?”
男子动作一顿,从月影中转过脸来。俊朗的面容让司玉模糊的视线都清晰了几分。
哦,认错人了,是上官仪。
司玉尴尬地向后挪了挪,却发现醉酒后的余韵还没消去,仍是手软脚软。就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唇上软软的,猛地贴上个什么。
啊,混合着淡淡水生花的香气,睁开眼,正对上官仪虔诚闭目的脸。
他为什么闭眼?
司玉思维迟缓。
为什么他动了动脑袋,我唇上就痒痒?
司玉目光呆滞的向下看了看。
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等等,软软的撬的是我的齿关……是舌头!
上官仪正心跳加速的享受自己的初吻,忽觉面上暖暖的鼻息一凉。他带着点不为人说的兴奋睁眼,却看见司玉背后倚着车厢的卧凳,直挺挺的躺在车厢地板上。
上官仪:“……”
司玉抖着自己的软手软脚:“你你你你……”
女子天性慕强,且容易羞涩,会更钟情有服务意识的男子。
上官仪心里想着礼仪爹爹教导他的话,坚定地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司玉散落在地的袍袖。
她脸上因醉酒而升起的酡红还没消散,上官仪不由想起今日宴席将尽时,她被簇拥在女郎堆里那一副海棠春醉的模样。上官仪一开始本是要厚着脸皮拦的,谁料他自己都看痴了……从小到大培养的端方审美,都被瞧见她的那一眼颠覆了。
琉璃步摇已经完全歪在发间,鬓发凌乱,酒液顺着脖颈流下去,灯火一照,是格外荼蘼的精致线条,却又带了几分名士的洒脱。她脸愈红,神情却愈懵懂。他最是慷慨大度的,平生却也起了独占谁,只用来怜惜的心。可又不是只有他有这样的心境。一众女郎端着酒杯,或柔或强硬的劝酒,都被她这神采晃乱了节奏。
她趁势埋在一旁女郎的胸脯上,露出半只微醺的眼睛,倒有些好计得逞的狡黠。
之后他就被侍从拉走了。毕竟是女郎们的聚会,他一个寡夫实在不能再看下去。可是他深深记得离去时,女郎们看向她陡然柔和的眉眼。于是他的心像被煎烤一样……终于为了她又大胆了一回,谎称睡下了,扮成侍男来车上照顾她回家。
他没想着做什么……他只是想留个念想。或者,让她在回去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能有一瞬间的恍神,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记住他。
上官仪再度垂下眼睫,司玉已经在地上了,他却有办法比她更低。用更虔诚的方式仰起头,向她索吻——
作者有话说:璇魁=状元。此人已经写爽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对不起季朝,我也不知道这个上官仪和叶宫是从哪蹦出来的他俩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一些勾引人的天赋啊
心意
“上官仪。”
他身形一顿。睁开眼睛,看见司玉震惊的眼神。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上官仪想鼓起勇气前进,却被她清醒的眼神刺伤了。他缓缓直起身子,收回了撑在地上的手,强挤出一个微笑:“二娘,你醒了。”
司玉的头脑其实还是发晕,面皮烫的吓人,手脚却是凉的。她强绷着严肃的神情:“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辆车要去哪里。”
上官仪急忙回复:“不是的二娘,我没有歹意。只是放心不下,送你归家而已。”
司玉闻言放了半颗心,她极力忽略掉自己手脚发软坐在地上的姿势,冷声道:“上官公子,我以为和你说清楚了。你我之间有的只有盟约,不存在什么婚约。”酒意上涌,她压下一阵晕眩,也就没有看到上官仪骤然惨白的脸色。
“若是上官公子有意寻找妻主,还是早些另寻他人的好。”
刚巧,随着话音落下,马车也停下,马匹发出几声嘶鸣。司玉顾不上许多,攀扶着周遭车厢里的器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推开了车门走下车。
“不……不要。”上官仪心如刀绞,看她即便狼狈也要远离的样子,想搀扶一把都怕她怪罪,只得苍白辩驳道:“我没有反悔,只是不放心你而已,司玉,不要躲我。”
没人搬脚凳,司玉在马车前摔了一跤。膝上的钝痛倒是让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生怕遇上个叶宫二号,顾不上回话,刚起身就跌跌撞撞的向前奔去。
上官仪看见她跌倒便不可自制的跳下车,司府内等候的人也被惊动,几盏灯火从府门后奔出来。上官仪顾不上被人瞧见的风险,上前几步就要扶住司玉,却眼睁睁看到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子十分迅疾的上前,将司玉搂在了怀里。
男子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照亮他看过来,充满敌意的眼睛。上官仪一愣。
男子却很快将注视投在怀中女子身上。司玉刚被抱住的时候还在挣扎,但顷刻就闻到了熟悉的冷香,于是安稳的靠在他怀中。
即便数日未见,可还是最熟悉对方的身体。司玉抬手搂住他脖子,虚弱的闭上眼睛,呢喃一声:“抱我回去。”
季朝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即将人打横抱起。一旁的上官仪看到,拳头已然握紧了。事已至此,也不肖多说什么,他转身就要回马车去。
“公子且慢。”
身后那人却冷冷唤道。上官仪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他。
季朝将身上系着的薄绸披风搂在司玉身上,遮住了她半张脸。接着又看了看对面站着的上官仪,不怎么放心似的将司玉的头向怀里偏了偏,确定上官仪看不到一点,才继续道:“多谢公子送我家妻主回来,不知公子贵姓,他日好登门告谢。”
哈,原来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吗。
上官仪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哪怕已经是正君的人,哪怕怀里已经抱着她,却和他有着同一颗不上不下的,渴慕的心。不然怎么会在意的问一个男仆的名姓。
眼泪冲上眼眶,上官仪有种想哭的冲动。幸好夜幕遮掩,对方既然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也看不清他欲泣的神情。
他压下哽咽,佯装轻佻道:“女郎已经谢过……侍身了。”
季朝抱住司玉肩头的手一紧,司玉不适的动了动,被他颠了两下紧抱住。
“既然谢过了,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复命吧。我家女郎向来有洁癖,不喜和外人接触。一路上辛苦公子照拂了。”
对一个侍男说这种话实在没有必要,只是季朝太重视司玉,导致他甚至去询问一位侍男。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这侍男显然心思不正,说话暧昧没有礼数。
那侍男没有再回话,也没有行礼,挑衅似的转身离去。季朝看着他远去,周边的灯火明明暗暗,思念已久的爱人就在怀里,季朝低头盯着她润泽的唇,却无比心酸。
究竟她的爱要分给几个人才能罢休。
——
将一身酒气的司玉打理干净再抱回床上,季朝没有假手他人,何况喝醉了的司玉一心只想回到床上睡觉,对季朝频繁的打扰感到很不满。所以这并不是很容易的工作。
季朝将司玉安置好,怕她半夜起来口渴,特意留了盏小烛火。床帏放下的时候才算真正和她拥有了一小方天地,烛光透过他新换的青鸾罗帏照进来,帐内绿幽幽的,活将闭目沉睡的司玉衬的像个古书里的精怪。
这时候的司玉称得上乖巧,季朝看得心生怜惜,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
司玉却偏偏被这一吻打搅醒了,她猛地睁开眼。两人都吓了一跳。
“季朝?”司玉哑声唤道,“真的是季朝吗?”
季朝僵硬的后颈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柔和了眉眼笑道:“季朝在呢。”
司玉却仍是半信半疑的,直愣愣盯着他,很有些困惑的样子。
“妻主要季朝做什么?”季朝被她盯得心都化了,再三克制,仍是情难自抑。抓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侧。
司玉却将手猛地抽开。季朝瞳仁一缩。
“你是冒牌货。”司玉斩钉截铁,“我要季朝。”
高高悬起的心又被放下了,季朝苦笑不得,声线却更柔和了些:“我就是季朝啊,妻主,你仔细看看。”
他柔顺的长发倾覆下来,将身下的司玉缠绵的罩住。司玉皱着眉头乱动,季朝压着她,伸手将她卷到胸腹的寝衣拽平了,接着轻轻抚了抚她的细腰,以作安慰。
司玉舒服的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却还是皱起鼻子迷蒙着:“上官仪,你别骗人了。”
头顶血液一路凉到脚心,季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是熟悉的场景,可是他偏不死心似的,重复道:“上官仪?”
司玉眉头皱的更紧:“你不要肖想我!”又喃喃道,“我是……季朝的。”
季朝的心被她这几句醉话完全搅乱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明明只是看着司玉的脸,瞳孔却失焦了,忍不住起了反应。被顶住的司玉不适的扭了扭身子,季朝连忙调整姿势,力求不硌到她。
季朝将声音放的更轻:“你是季朝的,为什么不见季朝?”
司玉迷蒙着眼,有些哭相:“他还不是我的。”
“他怎么不是你的?他是你的主君呀,你唯一的主君。”季朝有些迫切。
“可他不爱我。”司玉烦躁的偏过头,紧接着挣扎起来,“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季朝只觉得一颗心都泡在了温水里,心情从来没有这样熨帖过。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再度低头蹭着她的鼻尖:“宝宝,好乖乖,心肝……季朝爱你,季朝是你的。”
司玉却踢打的更厉害:“上官仪!我们是纯洁的……盟约关系,你不要过分了!”
她越反抗,季朝心里却越高兴。他轻轻啄吻着司玉的眼睛:“乖乖,睁开看看。看看是谁在吻你……是谁在爱你。”
司玉却真的迷蒙睁开眼,辨认了半天,还是呆愣着皱着眉头。季朝含笑吻了吻她的眉毛:“还是认不出来吗?”
司玉呆呆的摇头。
季朝却也耐心,继续温声道:“那我要问你问题,来当惩罚了。你要说实话。”
司玉懵了半晌,看着像是要醒了。季朝连忙道:“惩罚了就能见到季朝了,你不想见到季朝吗?”
司玉耷拉着眼皮,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
季朝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那个哽在心头很多日的问题:“胖团是谁?”
司玉没有丝毫迟疑答道:“我的宝宝。”
心下失望,季朝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遍:“胖团是你的孩子吗?”
司玉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头栽在季朝怀里。
季朝心情复杂的抱着司玉。算了,有孩子就有孩子吧。他接着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季朝?”
半晌没回音。季朝托起司玉的下巴细看,人已经睡沉了。
可是被她撩起的火还是燎原之势。季朝苦笑着吻了吻司玉的眉心,将人拥在怀里,强撑着睡去了。
哪怕这感受再煎熬,季朝都不忍放开她。上天何其有幸,让他身边降临了这样一只妖精。虽然众多男子对她虎视眈眈,可是她只对他一个人开了窍。
季朝平日最善抢善夺,可是他也还记得幼年,家里门庭未曾冷落衰败时,母亲和父亲给过的那一点温柔。他对缱绻伴侣是有期待的,长大后,原以为要又争又抢,将情爱当筹码过一辈子。可是居然遇见了这么一个人……
两情相悦的感觉何其美妙,有私生子如何,有那些贵公子妄想瓜分她的爱又如何。她此刻在他怀中,和他两心相通。
季朝拥住司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趁着情最浓时,把杂碎都处理干净吧……既然她已经表明了心意,他做事也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
司玉对着雪白的胸膛发愣。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上官仪亲了她……后来……坏了,不会是又抢夺了个无关男子的清白吧。她迟迟不敢抬头。
正迟疑,背上却有温热触感,这片胸膛的主人像拍小孩似的拍了拍她,接着上移,捏了捏她的后颈皮。
司玉脖子敏感,忍不住缩了缩。
头顶传来两声压抑的笑,司玉的智商终于上线。嗅到了熟悉的帐中香,是季朝啊,真好。
可这念头很快就湮灭了,那只大手开始作怪,顺着她的腰线向下滑,接着狠狠攥住。
司玉忍不住颤抖一瞬。
“好乖乖。”头顶上的声音无辜,却又带着笑。“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重阳节快乐!
上学
那只手很快抓住关窍,不一会司玉的腰就软了下来。她伸出手要推开眼前的人,力道却使得轻,脑袋迷迷糊糊的,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怎么办了。
好在面前的人意志坚定,抓住她犹豫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之后一根一根掰开,铺在自己的胸脯上。司玉平日就算和季朝行房事,也是享受的那个,被季朝抓着手这么一放,倒显得她昏了头强抢民男似的。
司玉红了脸,刚嗫嚅着要收回手,却听见一声呻吟。
这什么声?是她吗,不对吧。
脸红到一半,都疑惑的不知要不要继续红下去了。
她收回指尖,又听见一声。这回她听清楚了,震惊的抬眼,看见季朝眯缝着一双眸子,察觉她的视线便猫儿似的看向她,脑袋一个劲朝她拱过来,都快把她逼到床脚去了。
“摸摸……”眼前人已然情动了,“玉娘……小玉儿,乖乖,心肝……摸摸我……”
司玉脸上温度又起来了,他嘴上胡叫一通实在肉麻,她目不忍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快点,速战速决。”司玉转眸瞥向床帐顶,若不是双颊都红了,必定以为她十分淡定,“我还急着去私学呢,今天……唔……授课外援
司玉可还记得昨晚半醉半醒之间上官仪凑上来的那个吻。她心里头膈应,碍于卢夫人在这不好多问,颇为敷衍的行了个礼。
上官仪瞧出她躲避的意思,顿时有些失落。顿了一下才道:“席面都备齐了,咱们进屋吧。”
席间司玉自然是能沉默就沉默。她今早刚和季朝温存过,这会见上官仪,多少有些红杏出墙的心虚感,只能极力躲避,尽量拉远和上官仪的联系。可恶的是那上官仪,明明看出来司玉敷衍他,仗着卢夫人撑腰,还是做一些亲亲密密的无用功。
不知依偎
吃人嘴短。司玉牵起嘴角别扭的笑了笑,将食盒接过来放在一边。
“别多想。”卢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糕点是向你赔个不是。我年纪大了,年轻人的事也看不懂了。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去折腾吧。”
司玉愣住。她以为卢夫人会向她询问取消婚约的事。
她看着卢夫人坐在上首的一把太师椅上。
卢夫人坐定,看见司玉还盯着自己,手里摇晃的团扇一定,半真半假道:“不相信?都是儿孙债啊,我这把老骨头,就骗了你一次,在你面前就连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岂敢呢,我心中是很尊重夫人的。”司玉摸不定卢夫人的心思,索性垂下头,继续翻阅着课本。
一时室内只响着“沙沙”的翻页声。
这孩子还真是沉得住气。卢夫人心里暗叹。她也是做了把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儿,小白凤儿以后想要称心如意怕是难了。
“凤都中都传闻你很是风流。而且品行,学识,心性……都不大好。但是我见你一面后并不这么觉得。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司玉听到这问询,却没像之前一样毕恭毕敬地回答。而是继续翻页道:“夫人是为上官公子问,还是为我的课业问?”
卢夫人饶有兴味道:“怎么,不一样的问法还会有不一样的回答不成?”
司玉抬头直视卢夫人:“若是夫人为了上官公子问,那么我确实是个不堪嫁的人。卢夫人若是真的疼爱公子,便应该劝着公子,而不是一味溺爱公子。”说完之后,她看卢夫人还是笑眯眯的,心下没底,板着脸又补了一句:“这实在对公子的未来没有益处。”
话算是挑明了。卢夫人笑道:“你倒是很坚定。可是以往你风流倜傥,现下为何就容不下我家的仪儿了?难道是对上官家,有什么看法不成?”
这话说的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司玉愣了愣,敛起袖子道:“我给夫人讲个故事吧。”
卢夫人也不着急,将扇子平铺向前递了递,示意她开口。
司玉低眉道:“从前有个富商,她在花船上遇见一位美貌的乐师。一见倾心。时日久了,她和乐师两情相悦,计划将乐师赎身带回凤都。在她告诉乐师后,乐师却没有像其他花船上的乐师一样为自己争更高的赎身价,而是真心询问这位富商的银钱够不够。”
“后来富商远走,没有将乐师赎身。有旁人询问她,她只道‘此情畏真’。”
“此情……畏真?”卢夫人的脸色沉静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司玉微微颔首:“夫人明察。我是浪荡子,公子却金尊玉贵,不能和故事里的乐师相比。公子只是一时迷糊,日后真的嫁过来,一定不会幸福。还请夫人帮公子解除这段婚约。”
上面那个故事一长串,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中心意思就一个“我是不会负责任的”。司玉心中有点惆怅,她果然是个渣女。
“不要拿别的话来搪塞我。”卢夫人却笑眯眯道,“这话刚开始听着有理。但你明明只守着一个主君过日子,又怎么能自比富商?”
司玉一愣。
“你这样重情重义,没有因为夫郎身世卑微财产单薄就抛弃他,反而为他抗衡,拒绝身世高贵妆礼贵重的世家子。我看你的品德倒是比凤都很多女郎都要高尚。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畏惧真情的?”
司玉连忙道:“我是为公子考虑,公子是看重真情才想着嫁给我。但我已有家室,上官公子一旦进了我家门,如果我和上官公子情谊深厚,那就是背叛了我家夫郎,被上官公子另眼相待的真情也就不是什么真情了。”
“我若是和上官公子情谊并不深厚,那日后上官公子在我们家也就只有苦,察觉不到什么甜。既然这样两边都不会幸福,何必让公子搭上一辈子嫁进来呢?”
司玉自诩这段话说的很到位了。抬头一瞥,却看见卢夫人玩味又奇怪的神色。
司玉愣住:“夫人……怎么这个表情看我?”
卢夫人却笑得十分开怀:“真没想到,你一个小女郎,居然也会有男孩儿家的怀春心思?”
司玉急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卢夫人却摇了摇头,敷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实在也不是很想把我家小白凤儿嫁给你,但说到底我也算不上是他亲祖母,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我左右不了你们的婚约,只是帮他说两句话也不成吗?”
司玉觉得有什么事逃脱了自己的掌控,却又摸不着头绪。卢夫人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十分满意的样子。门外传进了些人声,司玉着急道:“夫人难道就真的忍心什么都不做吗?”
卢夫人却不疾不徐又扇起扇子来,自言自语道:“既然有你不忍心,那我就不用操这份儿心了。”
几个同窗已经过了拐角,司玉顾不上避嫌起身上前一步问道:“夫人说什么?”
卢夫人却不作声,默默看着她笑。直笑得司玉心里发毛。直到门外同窗进来向卢夫人请安的时候,卢夫人才看着司玉道:“司二娘是至真至纯之人。”转头请了那几个学生起来。
此时再问就不合适了。司玉蹙着眉坐回位置上,思考到底是哪一句出了差错。
好在下午都是一些不怎么费脑子的礼课,司玉跟着大家练习一些行礼的动作,默默思忖着,就这么到了晚间放学的时间。
司玉走出了上官家的府门,意外的看见自家马车旁烛云站着。立时收好心思上前:“是少君来了吗?”
烛云刚点了个头,一旁的车帘被掀起一个角。凉风带着一股熟悉梅香拂在司玉面上,她有所感的转头看去,季朝正透过那一个角向她笑。
司玉被他的美貌惊艳得呆住了。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搓了搓脸上了车。
季朝坐在正对着车门的地方,她躬着身子,原想在侧位坐下,刚塌下腰,就被抓住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季朝腿上。
今天季朝画的妆漂亮,眼尾涂了些碎金,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熠熠生辉,像个假娃娃似的。司玉呆呆看着这个假娃娃眼睫颤了颤,漂亮的脸在她胸腹处埋了又埋。看着他十分眷恋的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变出个笑眼。看着他润泽的唇动了动:“出发吧。”
“等等……”司玉正想斥责这样坐车于礼不合。对上他充满依赖的那双眼睛,却陡然失了气势。
季朝低头在两人宽广的袍袖中摸索着,找到司玉的左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摸索到司玉的右手,将半拢的手掌展开,抓在手中紧紧牵着。
司玉觉得别扭,拧眉抱怨:“今天怎么这样缠人?”
季朝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乖乖,我想你了。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就要马上见到你。”
司玉被他这肉麻的话激的浑身一抖。
季朝哀哀抬眼:“中午乖乖怎么没回来?看不到你,我心急的饭都没有吃。”他抬起和司玉紧紧相牵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乖乖摸摸,是不是都饿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