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
庭燎院的正屋漆黑一片,司玉点了盏灯走进去,季朝静默坐在连通内外两室的帘子后面,司玉掀帘的时候没注意,被小小吓了一跳,手中的烛台脱手掉在了地上。
季朝却连眼都不抬。默默起身,和司玉擦肩走出门去。
司玉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季朝。”
来不及计较他当着外人面就任性的亲她,司玉知道这件事归根到底是自己理亏:“我不知道是去见他。”
黑暗中,季朝偏了偏头。
司玉嘴唇张张合合,到底说不出“是他缠着我”、“你撞见的就是最出格的一幕”之类的话……
“我和他没有什么。你别生气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现下也只能补救了。尽管黑到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司玉还是极尽真诚的看着那个黑暗中的虚影。
季朝像座沉默的雕塑,他抬起手,将司玉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薅下。
司玉立刻用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肩头,有些惊慌失措,有些纸老虎样的生气:“你什么意思?”
季朝没挣扎,被司玉一推,抵到了墙边的多宝阁上。依旧沉默。黑暗里,司玉不知道他的眼神投向哪方。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心头酸酸的,鼻尖也酸酸的。
好委屈。
司玉拼命睁大眼,企图将眼泪眨出去,心里却好像有另一个人,静静地旁观着,疑惑的问: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明明是你背叛了人家,你怎么反而哭起来了?
啊,也许都说不上是背叛。
他们俩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利益联合,她觉得他孤男一个好拿捏,他觉得她是退而求其次的豪门。新婚不到一岁,被正夫撞见她和别的小郎君苟且,确实是打了正夫的脸面。可她娶季朝不就是图他没权没势吗?既然这么不懂事,晾着就可以了。放他走。何必伤心呢?
理性慢慢回笼。司玉收回手,压着呼吸。平复到自己没觉得有鼻音了才开口:“你难受了就去书房睡两天吧。想要什么拟个单子给茯苓。”
却听他带着哭音的长长叹息:“乖乖,怎么比我还娇气。”
眼泪再也忍不住,起初是小声的哽咽,再然后就是嚎啕大哭。
邻国的小王子在面前脱衣服邀宠,对别人来说也许是艳福,对司玉来说只剩惊吓。关键时候被季朝打断,她开始还庆幸自己获救,可是后来季朝又不顾她的意愿索吻……于季朝,是无伤大雅的撒娇,于她,是伤口撒盐。更是一种提醒——你不能再对男人有依赖心。这其中的生长痛世上独她一人理解,只能她自己承担。
司玉没有从小长在女人蜜糖
气氛诡异的沉默起来。司玉先开口,声音低了许多:“烛云太没规矩了。”
“我之后责罚他。”季朝紧跟道。
一阵沉默。
“你对我不一样,你心里是有我的。”
季朝忽然开口,把司玉吓了一跳。身后那股梅香慢慢贴近她,裹上来:“我比他们都重要。”司玉被季朝珍重的搂在怀里,耳畔是他轻轻浅浅的呼吸:“他们都只是玩物,只有我是你的心尖肉。对不对?”
得不到回应,他的臂膀收紧了些。
司玉在他怀里转身,黑暗中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季朝乖巧的蹭过去。
“对不起。”司玉的回答模棱两可,不知道是对他问题的回应,还是简单的一句道歉,“让你担心了。”
“我不在乎的。”季朝的面颊和下巴都很柔嫩,这样亲昵的撒娇司玉很受用。季朝丝滑的偏过头,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告白一点都不在意。唇瓣蜻蜓点水触了触她的掌心:“不过那个男人是谁?”
她的心意不确定,不要紧。只要她身边的男人就剩他一个,她自然只会爱他。
所以那个不要脸,觊觎他珍贵妻主的贱货,是谁?
司玉叹了口气:“别问了季朝,他知道错了。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是男子,应该明白的。”
季朝眼神幽深了几分。他当然知道,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贱货在想些什么了。
他心软的妻主只知道男子要注重贞洁,男子要恪守夫道。可是她却没想过自己这样最容易被品性卑劣的小郎君钻空子。
他当初就是靠这条路上位的。那个蒙着脸的贱人出的是什么招式,他要比妻主明白多了。
他跑来勾引你,绝不是因为不得已。他来找你前,早就想好千百种退路了。
话就在嘴边,可是季朝说不出口。司玉抚在他侧脸的手微微松开,他慌忙擒住,偏头吻住她的腕骨。
“那你们都做了什么?”季朝难掩嫉妒。“妻主对我做的事,也对他做了吗?”
司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向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的手腕收回来。
季朝紧跟着搂住她的腰,很没安全感的粘人模样。司玉原想推开他,争执间却又摸到他颊上温热水迹。今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司玉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疲惫道:“到底我怎么安慰你,才能让你放心?”
季朝一怔,司玉索性将另一只手臂也缠上他的脖颈:“我怕太油嘴滑舌你不相信。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你安心。季朝,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告诉你?”
季朝只觉得就今天一个晚上,要把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他低低道:“他都露成那样了,不要脸……我相信你,只是我心里难受。难受那种货色也能让你分一份心。”司玉正沉思着要怎么回答,季朝却松开了她的腕骨,带着她一同靠在了窗边榻上。
司玉怔愣他这是搞哪一出,下一秒,季朝噙着眼泪的唇瓣就落在她的唇上。
“他这样亲你,你不躲开吗?”
季朝哭得更厉害了。
“是你在亲我啊,怎么能这样比呢……”司玉表情复杂,还来不及想要再怎么应对,季朝又缠了上来,唇瓣像小狗鼻子一样碰她的耳垂。司玉这次学乖了,赶忙躲开。她不自知的带了些期待,静候季朝的反应,这次总该满意了吧?
季朝哭声更大了:“你为什么要躲我?你在想谁?”
躲也是错,不躲也是错。司玉无奈的刚想开口抱怨,又被季朝带着哭声的控诉堵住:“我讨厌这个耳坠子。我送给
你的那一只呢?你为什么不带?”
司玉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个小郎君今晚占了理,像是知道她不会拿他怎样似的,一个劲的胡闹。司玉只好将耳坠卸下来一只挂在他的耳骨上,竭力抚平季朝小公子心上每一分不安的褶皱。小儿郎的心思总是很敏锐细腻的,虽然少了些逻辑。
可是他那么娇,那么合她心意,司玉很愿意宠着他。
季朝哼哼唧唧的,又吃醋又撒娇的要学今天他进门时候看见的,那个蒙头郎君的姿势。司玉看他一边说,一边痛苦的像是原地要气晕过去,迟疑道:“这就不必了吧……”
季朝哭是哭,行动上却一点不含糊,早已经紧紧缠住她的腿,将人拉到面前。抽着鼻子在黑暗里摸索她头发:“他亲过这里吗?”
司玉无奈的摇摇头。
季朝倾身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似乎心情好点了。又顺着摸到她鬓边:“这里呢?”
司玉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季朝却敏锐的可怕,他委屈的控诉:“你为什么不躲开?”
司玉无力的说不出一句话,她弱弱的掰了掰身后季朝缠着的两条腿,用行动证明:看,我躲不开。
黑暗里,季朝的眼睛都气红了。司玉感觉到他在发抖,担忧的摸了摸他的头。
季朝抖着声音:“那你碰过他没有?”
“没有。”司玉回答的很快,“我的手绑着,一点都没碰着。”
似乎觉得这句安慰力度不够,司玉又柔声哄道:“只碰了我们家娇娇儿。”
季朝这才如释重负,像个受了伤的野生小狼,蜷在司玉颈侧呜咽起来:“我真没用,内院都管不好,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下爬我妻主的床。”
司玉拍拍他的肩,心里也很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妻主太弱了。”
“我巴不得你再弱一点。”季朝轻轻用虎牙磨了磨司玉的锁骨,“最好天天哪里也不能去,就留在这个房子里陪着我。我看着你,保证你只能亲我一个,也只能抱我一个。”
司玉倒是被他这句话哄着笑了两声,心里的壁垒像是松动了些。她很感慨的抬手捂住季朝的额头,再一路往下摸到他的眼窝,鼻梁,嘴唇,脖颈和喉结,季朝在她手下一动也不敢动。司玉弯起一双哭肿的眼:“真好,我有这样一位俊俏嘴甜的小郎君。”
“唔……”俊俏嘴甜的小郎君显然想得寸进尺了。月光又亮起来,司玉看着他撩起衣服衔在嘴里,眼睛里水光凌凌,含糊不清道:“妻主,再往下,再往下摸……摸。”
司玉脸一红,将他嘴里的衣服扯下来。眼看着那双眼睛黯淡了,她红着脸牵住他。
“走啦,进屋再说。”
——
次日司玉起迟了,好在季朝够体贴,忍着困意早早起来拿冰帕子敷她的眼睛,这才没让司玉顶着过于狼狈的仪容去上学。
整整一天,司玉偷摸着没少打哈欠。心里却难得的轻松,就连中午上官仪派人送的盒饭都心情很好的礼貌回绝掉了。等到晚上讲学一结束,司玉归心似箭的冲回了府里。
这就是热恋的感觉吗?好想看见季朝。不知道院里的下人有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欺辱他?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司玉很想早点看到他,问问他今天做了什么,然后再絮叨一些自己今天遇到的趣事。
季朝实在是很可爱的。
司玉雀跃极了,脚步都轻快的跳了跳。
“二娘子。”
刚转过回廊的司玉停下脚步。回身看去,翠奴恭谨的看着她,一旁站着还没有换下官服的司瑛。
司玉疑惑的走上前去。
——
“妻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庭燎院内烛火温馨,季朝今日穿着一件翠绿的广袖袍子,赴宴都绰绰有余。桌上的菜色虽然看着简朴,细细一瞧却能发现每道都是司玉爱吃的。
司玉牵着嘴角,却笑不出来。只能麻木道:“有些事耽误了。”
季朝却很体贴,“妻主快用膳吧。”
看着司玉拿起筷子夹了笋丝,却半天咽不下去。季朝眉头皱了皱,将屋内的人都挥退,轻轻蹲在司玉身侧:“发生什么事了?”
司玉看过去,季朝的担忧十分明显。耳边恍惚又听见司瑛的怒斥。司玉瘪了瘪嘴:“姐姐要我和上官公子成婚后,就去宫里做女史。”
“做女史?”季朝也愣神,“上官公子嫁过来后不久就要官考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让妻主进宫去?”
司玉当然不能说,是叶宫偷摸见她的事走漏了风声,又不巧被兴珠公主知道了,今天特意找司瑛敲了敲边鼓。司瑛本就发愁昨晚司玉和叶宫的会面,现在被敲打了,更是被逼急了眼,急需做点什么以表忠心。
索性尽快把司玉安排进宫里,到处都是眼睛盯着,无论是她想见叶宫还是叶宫想见她,都相对变得不容易一些。
“妻主?”季朝又唤她一声。司玉回过神:“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少,有点累了。”
缓了缓神,司玉交代道:“除了你,这个家里我倒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进宫后复习时间更少了,我这段时间要抓紧背书。可能顾不到你。”司玉轻轻摸了摸季朝的头,“有事一定和我说。进宫以后……就书信传给我。等上官公子住进来后,你对他以礼相待就好,别委屈了自己,但也别有什么冲突。”
司玉说完,眼看着季朝听见最后一句嘴角难忍的抽了抽,笑着弹他的脑门:“醋坛子!他我另有安排。你是我唯一的主君,你是主,他是客。你只管记住这句话就行了,嗯?”
季朝拉过一旁的凳子,抬臂将司玉抱在自己膝上,憋闷的蹭着她的脸:“才刚过上好日子……大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司玉哭笑不得的从他膝上蹦开:“长本事啦,都敢编排姐姐了……别老抱着我,太热啦。”
“我都等了一天了!”
……——
作者有话说:被绿茶2号偷家,柔弱的鼻祖就这样小发脾气。
今晚是作精季朝。
最近糖多的都有点齁了,好在小情侣马上要分开一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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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司玉彻底投身于学业。每日连饭都来不及吃,完全调整成了上辈子的高考状态。饶是季朝天天盯着空子照顾司玉,还是连面都见不上几回。更别说被司玉提防死紧的上官仪了。
不过司玉这样拼了命的复习,倒也卓有成效。起码知识盲区被扫了一遍,自己再复习也有个方向。卢夫人的课,就是现代的考前培训班。进度快,知识量大,就是帮学生梳理个框架。
和司玉同处一室的女郎们在酒宴上看似不羁,实际上各个都是清流世家。自开蒙后就不断苦读,知识积累量不是一般的厚。虽说酒宴那晚司玉凑巧逞了回威风,可很快众位同窗对她的学霸滤镜就破碎了。原因无他,课上卢夫人常常提问司玉问题,都是她们五六岁的时候读的儿童读物内容,可司玉大部分时候都答不上来。
只要有文字,有历史的地方,都会产生典故。知道典故才能作文,这是众所皆知的道理。如何将典故引用的巧而雅,更是学子们不断字斟句酌的水磨工夫,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可是对司玉来说,就犯难了。
典故能将长长一篇故事浓缩成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或一句话,这种古早的文字压缩包对从小泡在母姐长辈熏陶里的世家子,是信手拈来的功夫,只是琢磨其中微妙的差别要费劲一些。
可怜司玉这么一条刚魂穿过来的文盲灵魂,才刚刚囫囵吞枣的将司瑛的笔记啃了一遍。你问她具体的知识词条,那倒还好。可若是问她典故,要她旁征博引一些例子来支撑她的论点,司玉要么出丑要么摇头,只能二选一。
司玉的经典出丑场面在上官府中广为流传,包括但不限于:司玉把名将花木兰硬生生套了个“替母从军”的幌子,还称一代名臣诸葛亮是女子,名人李白是男子……
是的,穿越到这个朝代后,司玉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些名人是男还是女了。被提问到了索性闭着眼赌一把。不是她不认真,实在是记不过来,原有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而女尊社会名人性转的又毫无道理可言。因为她这个学业上的弊病,还有些倾慕古人的女郎气得让她放学别走,直言要打她一顿泄愤。
司玉自然是下课就跑了。她的体育课学的还不咋样呢,被揍一顿更要学不动了。说要动手的女郎被旁人劝一劝,也就都罢了手。卢夫人的接风宴一过,众人知道她也算有几分求学态度,多少也对她有了些敬意,同窗之间关系还算融洽。只是在座都是舞文弄墨惯的,下次遇到司玉胡说,还是免不了再生气,又说要和她比划。
司玉就这样慢慢在学堂内将光阴一寸一寸的消磨掉。学堂内也有几位拔尖的女郎每日为了卢夫人的几句夸赞明争暗斗一下,不过司玉自然不在此列。她忙着赶基本功。不知情的还要夸她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只是除了司玉自己,除了卢夫人每天上课逗乐子一样问她几个问题的小关切,恐怕学堂内,再没有痴缠
家里接人的马车今日没停在老地方。
司玉正迟疑着停下脚步,左右环顾着……比熟悉的马车先闯进眼帘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司玉看着上官仪一路小跑过来,急匆匆的当着她的面揭开幂笠垂下的面纱。心里纳罕他跑的这样快做什么。
许久不见,他面上带着些羞涩,一向清冷温雅的容色,也反差的有了几分大男孩似的腼腆。上官仪也是生的极好的,司玉看了一天的文书,陡然看见这样清晰美丽的脸,不由就晃了晃神。
她忍不住又盯着瞧,找了找原因。哦,是上妆了。
这一刹很快。上官仪并没有注意到司玉的恍惚,身后季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一向缓和的嗓音显得有些焦急:“二娘别来无恙。”
司玉垂下眼睛,还了礼。
上官仪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情怯。却还是大胆的向前一步凑近了司玉:“二娘,我……我这妆,好看吗?”
司玉回望过来,眼神有些诧异。
上官仪连忙解释:“是我今天去试妆……凤都妆郎都不错,这个是不是素了些?我,我那天在酒宴上看见二娘妆不错,所以,所以……”余光瞥见季朝已经缓步上前来了,上官仪声音低了下去。
太急迫,话也越说越偏。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试的是婚礼当天的妆,他想试探着问问司玉是不是喜欢。
在季朝登场的同时,上官仪默默放下了幂笠的面纱。
“怎么下车来了?”司玉自然的回握住季朝攀住她小臂的手,抬手撩开他的幂笠。眼睛里带着柔软的笑意,“等急了吧。”
季朝却对那样柔软的目光视若无睹,一面回握住司玉,一面冷冷看向上官仪:“没有等很久。路上也发生了些事,刚好消磨了时间。”
面纱下,上官仪咬紧了唇瓣,口中散开一股血腥味。
他们竟已如此亲密熟稔了吗?
可这个季朝也太恃宠生娇了,妻主就在面前,怎么能不看着她的眼睛?怎么能不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妻主身上?
要是他……要是他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他一定会……
不知怎的,早年间看过的避火图突兀浮现在眼前。不是很过分的画面,却让上官仪浑身一抖,匆忙向司玉告别。
“上官公子稍等。”
是她。
上官仪强装镇定的回身,却看见司玉拉着季朝耳语了几句。之后含笑对他道:“上官公子的妆面确实很好看,只是眼角的那抹勾线稍微晕了些。季朝前些日子还说他新到了批妆粉,想着给你送过去。今日碰巧遇见了,我问了他,他说随身带着。”
上官仪几乎条件反射的抚了抚眼角。抚上了又意识到不妥,赶忙放下。
司玉见状声音又放柔了些:“妆容很漂亮完整,只是给送礼找个托词罢了。季朝他,是很想和你交好的。有时候他脾气冲了些,你别见怪。”
上官仪连忙点了点头。脸上发烫,他庆幸自己带了遮面的幂笠。
一旁的季朝果真从袖囊中摸出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他。上官仪恭敬行礼:“谢谢少君。”
季朝倒也温和回道:“公子客气了。”
两行人和平的分道扬镳。上官仪上了马车,仍掀起车帘一角看向司玉那边。和他同车的老爹爹看见,轻咳了一声。上官仪看得入迷,没有发觉这是个提醒。
于是老爹爹正色道:“女郎是个识礼数的,马车停着不走,先给我们让了回府的路。公子,婚期将近了,遇到这样懂礼数的女郎是福气。切莫心急啊。”
上官仪拦着车帘的手一顿,轻轻将帘子放下,坐正了身子。
只是心里还是像被蜜泡了似的甜。马车颠簸,他抿了抿唇,好像仍旧能回味出一阵酒香来。
快了,就快了。不要心急。
——
上了马车,司玉如常从马车侧面的小柜里掏出了笔记,正要翻看,车窗光线却被挡住。她疑惑抬头,身旁的季朝面无表情的起身,接着跨坐在她身上。
司玉害怕他跌下去,只好将书放在一旁。伸手揽住他的腰,颇为无奈道:“娇娇儿,我来不及了。”
季朝就高高的坐在她腿上,两只膝盖抵着座位,倒也没有在她身上施多少力道。他不说话,知道说不过她。只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的盯着。
司玉叹了口气,轻轻的推了推他:“路上我要看完这一章才行的。”
季朝终于忍不住,抓着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静静握在手里:“你今晚不许再睡书房了。”
司玉摸索着又去拿书,嘴里敷衍道:“嗯……我看今晚的情况。要是能复习完,再把明日讲的课看一遍,还早的话我就回去。”
季朝气得磨牙,偏偏司玉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书上去了。书摊开了放在两人中间,两人贴的太近,实在别扭。司玉索性高抬起胳膊肘,架在季朝胸前。光线正好,也不怎么费力,甚好甚好。
季朝简直拿司玉没办法,他刚来司府看上司玉的时候,想过要和侍男争宠,和未来的主君争宠,甚至和姥母争宠。就是没想过自己的妻主居然能被死物迷住,他居然要和一本书争宠!而他甚至还没有谴责她“玩物丧志”的资格。
只是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保证后院安宁也是妻主作为一家之主必修的功课吧?哪怕这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何况,何况这个月马上要来个新人了。到时候他的乖乖还是不是乖乖了都未可知。端看她今日对那贱人的温柔样子,他心里就直发怵。
必须得趁早让妻主睡回来。
心意已经下定,季朝索性坐了回去。车上才多少功夫?他的图谋可长着呢。
倒是司玉颇为意外的瞅他一眼,有些感激道:“等我考完了,再带你去温泉庄子玩。”
季朝不屑一顾。哼,说这话的时候先把眼珠子从书里拔出来吧。
回府后,饭菜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好入口的菜色。司玉飞速扒了饭,连句告别都没说就一头扎回了书房。季朝冷眼看着她背影,慢吞吞喝汤。
烛云是知道季朝的心病的,他现在俨然成了季朝的心腹。他有些安慰似的低声道:“少君别急,我到了晚上多去书房劝劝女郎……”
“劝是没用的。”季朝放下汤碗,挟了口芹菜放在嘴里嚼。“咯吱咯吱”的。“你以前劝的还少吗?妻主给自己定的规矩那是比天还大,不完成她是不会停的。”
烛云没法再劝,只是面上多了几分愁容。上官公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光是今天这一面就能看得出来。若是二娘子真的忙倒还算了,就怕二娘子是想当个钓鱼翁,心里有自己的算计。想借上官家的势力,所以现在要故意冷落少君。
“明日妻主是休沐对吧?”
烛云脑海里赶忙过了遍,应声道:“是。”
季朝又端起汤碗:“炖盅晚上助眠的甜汤来。”
烛云应了,又迟疑道:“二娘子虽然是休沐,可也有自己定的时间表要遵循。少君别忘了上次……”上次二娘子大半夜回来,缠着二娘子闹了半宿。次日二娘子就起迟了,自那以后,原本无论多晚晚上都会回来陪少君同眠的二娘子,就在书房扎根了。
“咳。”季朝面上微赧,“我知道。我有分寸。”
到了晚间,烛火添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到了寻常季朝入睡的时间了,司玉果然还是没来。
烛云受了茯苓的意,到内间来劝季朝歇息。却见季朝凭窗倚着,遥望着书房亮起的那点灯火,一双眼睛也像冒着火似的。
“少君,二娘子传话今晚不过来了,要您好好休息呢。”
季朝头也没回:“熄灯。”
这么爽快?
烛云应了,转身出去。外间人影晃动,不一会灯火全灭。季朝今夜早已洗漱过了,没什么事,烛云转身欲往耳房去休息。
刚动了这个念头,就看见少君裹着个披风从里间出来。
“少君?你这是做什么去?”
季朝完全没有和他多话的意思:“晚上要你炖的甜汤呢?端来。”
就放在一旁的小灶笼屉上,灶火刚熄,还是温的。
季朝将那碗甜汤连着食盒一并端过来,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明天去书房伺候我。”
烛云闷闷应了。等季朝出门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书房的灯刚才不也熄了吗?
二娘子都睡下了,少君这会过去伺候谁去?
——
司玉此时平躺在床上,睡意都无需酝酿,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很快就宕机了。
她幸福的蹭了蹭被角,啊,这种充实的感觉真让她着迷。找回上辈子的节奏了,果然还是不断学习能带给她最强烈的快乐。
司玉困极了,被梅香困住,被不断痴缠的吻困住。她受不了似的举起手,抓住床头的栏杆,想要向上移一移。就快够到了,她半睁开惺忪的眼,想准确的抓住某个借力点,下颌却被人叼住。【脖子以上】
“好不乖……今晚不叫你乖乖,叫蛮蛮。”
这声隐含兴奋,司玉只觉得有些怕。连本带利欠了一个月的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住。
他下口不重,司玉却怕痒。伸出去的手一缩,就此错过良机,被牢牢牵住。像是不解气,十指交握不够,还被展开碾了两下。司玉恍惚觉得自己像被五指山镇住的泼猴。
下颌处的呼吸还轻轻重重的拍着,司玉痒的直抖,却无法向下缩,从来都是这样,不能逃避,逃避更是生死局。海浪层层叠叠漫上来,快要溺毙。
司玉唇张开,却听不见声音。她抬起疲惫的眼睛,月光下,季朝水淋淋的闭眼吻着她,像是半夜图谋书生元阴的精怪。
他今夜一定如愿。
全世界都在晃动。季朝真是很喜欢亲吻,他的吻就没停过。有时候点火,有时候堵住她的怒火。司玉连气都生不起来,一个原因是实在太累了,还有个原因是向季朝扇巴掌会被他舔手——不够恶心的。
司玉迷蒙着眼,半梦半醒间就看见窗户渐渐亮了。她绝望的又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季朝还没满足,两个人连体婴似的契合,头顶被人吻了吻,紧跟着季朝又动了动。
“好了吧。天都亮了。”奇怪,她明明没喊几声,怎么声音都哑了。
“被晾了这么久,小郎君寂寞很可怕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来痴缠,“你嫌弃了?”
司玉惫懒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一瞬他却凑上来,亲昵的贴了贴她的鼻尖:“不许嫌弃。”
司玉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那头油光水滑的长发,一边闷闷在心里想着。好小子,真是长本事,都学会爬床了。
不过好久也没有休息了,他伺候的还行。今日刚好休沐,放天假吧。
司玉倚靠在季朝怀中,欲沉沉睡去。
下一刻却顶着呆毛直直在床上坐了起来,她诧异又迷茫的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
季朝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能因为我,就阻拦妻主学习的计划呢?如果因为我,这一日妻主没有学习,之后回想起来,一定会责怪我了。”
“我不责怪你。”司玉强撑着眼皮,“让我再睡一会。”
扒拉枕头的手还没彻底放下去,又被拖起来了。这次季朝毫不留情,司玉愣愣站在地上,脑袋还有点发晕,她怎么就站着了?
季朝十分贤惠的躬身替她穿衣,一面严防死守不让她睡回笼觉。“就困这一会,妻今日我监督妻主温习。”
见司玉还懵懵的提不起劲,他凑近司玉耳边,仿佛恶魔的低语:“计划都没完成,你怎么能睡得着的?”
煎熬
“你发什么疯?”司玉真是一点都不理解季朝。“你不是讨厌我读书的吗,我今日不读了,我这样怎么能读好书?……我今天不读了,一整日都来陪你……你也几乎一夜没睡,你不困吗?”
季朝笑眯眯的从茯苓手中端过洗脸水,打湿热巾子直接敷在司玉面上。放下巾子后笑着亲了亲她湿润的脸颊:“不困。我相信妻主。只要能和妻主待在一起,别说是读书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司玉被这话肉麻的打了个激灵,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虽然说要去睡觉,实际上心里还是对季朝的说法很认同的。
一夜没睡,但还能坚持完成自己提前制定的任务。这简直太酷了吧。至于季朝的发疯……她确实最近没怎么理过他,看在昨夜还行的份儿上,咳,不罚他了。
司玉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上辈子看到“早晨4点起床精致女生日常”的视频一样。忽略那点理智上的不可能,条件反射觉得:我就应该这样。
于是就这样半推半就带着季朝去了书房。
疲惫的大脑不算完全清醒,神经钝钝的痛。甚至肌肉都有些酸胀。
但这不影响司玉翻开书,并沉浸其中。
季朝亦步亦趋跟在司玉身边,为她研墨,往香炉里添了些醒神的香料。等他做完这些琐碎的小事,司玉已经很在状态的翻书了。手边无事可做,他只管静静坐在一旁的茶几旁,一盏茶在手边渐渐凉透了也不闻,眼睑低垂着,默默地看着念书习字的司玉。他就知道,她的野心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大很多。
烛云从门缝里窥到这一幕,无奈的往旁边退了退。压低声音扯了扯茯苓的袖子:“好了茯苓姐姐,别看了。我就说少君不是那种人,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茯苓却怒气冲冲的甩开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却还能听得出怒气:“女郎已经够累的了。谁家的正夫……半夜,半夜还这样闹?让外人知道笑掉了大牙!更别说少君也太不贴心了。”茯苓说到这,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她不得不离书房门远了点,防止屋里的人听见她说话。
烛云连忙跟着她走,眼看着茯苓眼眶红红的,就沉默地将帕子递了过去。茯苓接过来,看都没看就狠狠擤了把鼻涕。烛云抽了抽嘴角,知道茯苓是真的心疼司玉了,倒也没怪她的迁怒。
“女郎对他怎么样?满凤都得女郎没有对夫君这么贴心的了吧!又是独一份主君的尊荣,平日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可少君呢,女郎的累他也看在眼里了,怎么能因为私心这么糟践女郎呢!”
烛云深深的叹了口气:“茯苓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女郎。可是别再继续说了,少君毕竟还是咱们的主子,怎么能用上‘糟践’这个词呢?”
茯苓正在气头上,她怒瞪向烛云:“你也不说劝着点!”
烛云无辜道:“我又不是少君肚子里的蛔虫。我也是和姐姐你一样今早才知道啊。”眼看着茯苓忍不住又要气哭,烛云连忙推着她往偏房走:“姐姐去旁边坐坐吧,前段时间厨房蔡妈妈送了些柿饼过来,姐姐尝尝今年的柿饼到底好不好吃……”
两人去偏房的动静大了些,惊醒了司玉。手下的文章刚好阅读完一个段落,她动了动僵硬的肩颈,转头看向一旁安分坐着的季朝。
“好安静的小郎君。”她笑弯眼看过去,眉梢仍是难掩的疲惫,“真有这么乖,只是陪我读书来了?”
季朝知道她累了,安静的起身走过去,倚住她:“妻主辛苦了。”
季朝的头发手感极好,司玉抚摸着他的长发,浅浅的笑:“我还以为你要和我道歉呢。要不是你昨晚缠着我,我至于今天有这么累吗?”
季朝撒娇似的捉住她的手,放在手中把玩,转移话题道:“昨夜我伺候妻主伺候的不好吗?我尽量自己在动了,没敢劳烦妻主一分呢。”
在书房里说这种话,多少有点羞耻感。司玉把手抽出来:“好了,你去找本书看吧。我继续了。”
季朝却顺势躺在她大腿上,今日他素着一张脸,看上去干净又无害,免不了让人看着心生亲近。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司玉:“妻主,我和书你都要兼顾。”
司玉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一门心思的梳理随着他身形散开的长发。
“我可以帮你,你不能总是把我和你的生活分开。越想要走的远,越要两个人结伴而行。”他侧过身,将脸埋在司玉的腰腹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不能拿我和你的前程二选一,你要习惯我也在你的前程里。你说过的,妻夫一体。”
其实“夫”不是他也可以。
可是别人他都不放心。
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他自己心里却也没底。又侧过脸,掀起半只眼帘偷看她:“你记得吗?”
回应他的,是落在眼帘轻轻的一个吻。
“我记得。”她温和的说。于是季朝知道她懂了,又把头埋回去,美滋滋的抱紧了她的腰。
旁的女郎若是听了季朝这番话,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在争宠。可是司玉不会这样想。她从来不单纯把夫郎只当做夫郎,而是战友。
战友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若是战友心态受伤,她当然也要及时抚慰。季朝刚说完这一段话,她立刻就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父母,他们总是在工作后一起在厨房做饭,说些她插不进嘴的家长里短。她很羡慕那种生活状态。所以她理解季朝到底在说什么。
司玉就是要心比天高。她既然做得出在半年时间内赶超所有人,在官考中榜名单上谋得一席这样的大梦。那不妨再将梦做广一点。
优秀的人,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好。更别提一个小夫郎的小小愿望。
季朝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室内已经点上了灯火。烛光下,司玉的侧脸显得专注而刚毅。茯苓在一旁侍候司玉纸笔,季朝从司玉腿上直起身,茯苓注意到,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人。
缠了司玉一晚上,季朝没愧疚。早晨硬将司玉拔起来,季朝没愧疚。可现在自己枕膝睡得香甜,妻主的腿却被自己无所事事的睡麻了,季朝心里愧疚极了。
虽然这心情细品还是有几分甜蜜。
“醒了?”司玉搁起笔,除了眼下青黑有些重,精神还好。“饿了没有?”
季朝不好意思,倾身过去紧紧挨着司玉:“妻主……”
司玉咳了一声,不大自然道:“茯苓,传饭吧。”
茯苓简直看不得季朝那一副妖君的模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出去了。谁家有这样不体贴的夫婿早就被休了,二娘你就惯他吧!
季朝刚睡醒仍有些懵,为了表示亲近和内心的喜悦,像小动物似的频频蹭着司玉的脸。司玉悄悄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挠了挠他的下巴:“最近府内事务多,你也忙坏了吧?”
她不仅没怪我,还说我辛苦哎。
季朝心动的厉害,手抬起来,蠢蠢欲动的往司玉衣襟钻。
司玉及时扒拉住他的手,嗓音里有几分后怕:“今晚总该让我睡个好觉了吧?”
季朝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喉结无意识动了动,悻悻缩回手:“我就是摸一下。”顶着司玉不算信任的目光,季朝目光飘忽的转移话题:“妻主今日的功课快做完了吗?什么时候能做完?”
说到这里,司玉注意力立刻就被他引开。书案上的卷轴被她翻动的哗啦啦的响:“不多了……今天效率有点慢。把这章读完,这篇的文辞摘录一下……这篇笔记再熟背下。就没有问题了。”
季朝连忙将书案上其他凌乱的书籍拿开:“那我来整理桌案。”
司玉允了。
茯苓正巧此时进门,请两人移步用饭。中午那顿两人都没吃,司玉是顾及到季朝,再加上怕自己饱饭容易酣眠,特意空了一顿。季朝则是纯粹睡过头了。晚间就这样按定好的规划走过去。季朝一直陪同在司玉身边,事后顺理成章将司玉带回了主卧。
“少君。”趁着司玉先到浴室洗漱,烛云端着个堆着厚厚账本的托盘向季朝示意,“明日各位管事要来请示。这是她们手下对应的账本。”
季朝面对那叠账本像是心中有数,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在外间桌子上吧。”
烛云应了,依言放下账本后就退了出去。季朝将床铺平,也不在司玉面前看账本,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她来。
一旁的茯苓侍奉完,先从浴室走了出来。无意目睹季朝和烛云的对话,她心内对这个少君略有改观。
也许少君和女郎在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两人都是极要强的。女郎不愿意为了少君耽误自己的学业,而少君,也不愿在女郎面前熬着看账本,破坏了自己慵懒娇柔的形象。
紧接着茯苓却又想起洗着澡都昏昏欲睡的司玉来:任他少君多有理,怎么能让女郎在休沐日不好好睡觉呢!想到这就来气,还是不能把他看顺眼了!
司玉从浴室出来,茯苓刚上手替她换衣,就被季朝接手过去。茯苓心里虽然不平,面上还是知道尊卑,俯身退了出去,顺带着熄了屋内剩余的烛火。
屋内只剩下妻夫二人。司玉手都不用抬,自有季朝伺候她,屋内梅香暖熏熏的,闻着就有种想要入睡的心安感。她上下眼皮挣扎了几下,季朝替她穿好衣,涂好泛着梅香的面脂,拦腰将人抱起。
司玉惊醒了一瞬,季朝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睡吧。”
她就真的闭上眼。不多时就触到熟悉的软滑床品,脑袋歪了歪,找到个合适的枕头角度,攥着被角睡了过去。
季朝也跟着上床,半靠在床头。就像之前静静等着司玉一样,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盯着她的睡颜。
太完美的一张脸,太温柔的一个人。司玉今天应是困得狠了,睡着睡着,檀口无意识的微微张开来。季朝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都没处使,终于没忍住,他翻身在她上方,动作极轻的亲了亲她的唇瓣。
心跳如鼓。季朝只恨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处境,又恨不能让她永远这样安心舒适的睡去。他动作轻轻的,却仍掩不住内心的欲渴。
再一次,他吐出薄红鲜艳的舌尖,轻轻描摹她微露出的那一点唇缝,眼睛紧紧向上盯着她的眼睛。没反应,他这才
敢顺着缝隙钻进去。为了使力方便略歪了歪头,终于找到她的舌尖。季朝浑身一抖。明明侵略的是他,兴风作浪的也是他,他却无法自持似的喘息起来,带着几声甜腻的娇哼。
下巴上很快变得水淋淋的。季朝有些忘情,伸手捞起司玉的手挂在自己腰上。却听她无意识轻哼了一声。
所有动作立刻暂停。季朝瞪圆了眼睛,仍保持着吐着舌头的憨傻样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司玉的反应。
司玉皱了皱眉,面露不耐的将他的舌头抵了出去,侧头又睡了。
季朝这才像松了口气,顾不上擦额头的汗,先扯了放在床头的帕子擦净污迹。随后小心翼翼的退出温暖的床帐,披了件披风,蹑手蹑脚从外间揣了册账本进来,就着那一星微弱的烛火翻看,不忘侧耳听着帐内的动静。
失踪
将话说开后,两人相处的更加融洽。也因为和上官府的婚期将近,季朝每日除了理家管账外,还要操心举办婚宴的诸项事宜。这些事吃力不讨好,李佑当然是不会管的。
司玉得知后,索性向他要了些账目复杂的项目,当做自己术学的练习题。而季朝也会在每日计划各项事务的时候,多帮司玉列一份待办清单,充当起了司玉的私人秘书。两人互相扶持。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
快到月底婚期前,司瑛黑着脸拿了数封信到司玉面前,问她知不知道信里的内容。司玉当然是茫然的摇了摇头,司瑛反复追问,终于确定司玉不知情后松了口气,告诉她实情:“归义君失踪了。”
“叶宫失踪了?”涉及两国邦交,这确实不是小事,司玉心里有些焦急,“什么时候的事?”
司瑛神色匆匆,显然还有一大堆事后续需要跟进。她语速飞快道:“陛下已经派凤翎卫去跟进了,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多问……归义君失踪很大可能是自己设计的。要是你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务必和我说。”
语毕,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司玉的肩:“九韶和焕国早有不睦,做决定前务必多思多想。”
焕国便是叶宫的故乡,也是曾经屠戮后宫的妖君——叶妨遗脉远逃后的落脚地。
司玉知道司瑛是怕她在家国情怀面前要犹疑。她重重点头:“姐姐放心,我读了些书,已经很明白道理了。”
尽管明知道再上山也见不到叶宫。司玉还是提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傍晚和季朝交代后,就带着茯苓去了大慈安寺。山上黑得早,司玉提着灯笼站在叶宫漆黑一片的院子里,看着院中杂草丛生,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情。
“回去吧。”
风又起,掀起一阵寒意。已是深秋了。
“司……二娘?”
司玉正欲离去的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去,只见庭院芭蕉掩映下的一座小小宝瓶门洞口,静静立着个女子的身影。
离得太远,司玉看不清女子身形。但她十分确定刚刚去搜寻的时候,那宝瓶门连通的院子里一定没有人。
“阁下怎知我姓名?”司玉分不清此人是敌是友,遥遥站着,并未上前去。
女子不答反问,声线洒脱,听着便觉得狂狷:“二娘是来找归义君的吗?”
“不是。”这次司玉却回答的很快。“只是顺道走走,我并不认识归义君。叨扰主人了,告辞。”
说罢就真的转身离去。茯苓一边替她掌灯,一边偷眼向后观察那道人影。那女子看着她们远去,没拦,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目送。按理说听她声音像是个很霸道的人……茯苓觉得心里有点没牛εす犯潘居癯隽送ピ骸Ⅻbr/>茯苓眼看着司玉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惊异道:“二娘,咱们真的要下山吗?”
隔着车帘,传出司玉疑惑的声音:“不下山做什么?天黑了不安全,快上车。”
茯苓连忙压下心里的疑惑,上车后跪坐在车厢一角。却看司玉神情肃穆,没有半点开口解释的意思,只得静静等待。
等马车进了司府大门,司玉紧绷的肩颈才微微放松了些。她郑重向茯苓招手,耳语道:“今日见过那人的事,谁都不能说。记住了?”
茯苓便知道这事不能多问。连忙严肃的点头。
交代完茯苓,司玉其实也还不是很放心。她有点后悔自己坚持要上山看望叶宫。无论那人是敌是友,想必都能顺藤摸瓜搜查到她和叶宫之间的关系了。可……这也是她预料到的,如果叶宫万一陷入不测,也许她的出现能为他的生机增多一分砝码。
她虽无用,可她毕竟是青雀卫将军的嫡二女,亲姐姐是九韶机要中心的关键配角。对方若是别有用心,不会舍得放弃她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又发善心了。司玉颇为头疼的皱了皱眉,但她实在忘不掉叶宫红着眼眶说“我愿意为你死”的那一幕。要她真的不管,良心还是会痛。
回到庭燎院,司玉推掉了备好的宵夜。这段时间季朝频频投喂她,肚子上的肉都厚了二两。司玉没有刻意追求清瘦体型的审美,但她总觉得身形瘦削后做事能更轻盈些,人也不会容易疲累。
洗漱后司玉坐在妆镜前,任由季朝替她擦拭半湿的长发。这段时日两人越来越默契。季朝看出司玉回来时心情一直不佳,说不上的自己心情也有些低落,低头蹭了蹭她。
司玉已经习惯了季朝时不时的撒娇,顺手拍了拍他的侧腰:“吃醋了?我有邀请你,是你自己说不去的。”
她说的是她自己去大慈安寺看望叶宫的事。尽管季朝已经知道叶宫失踪了,但是他心眼在这方面向来很小,说不准会难过。
季朝仍是闷闷的,司玉索性抱紧了他的腰,仰脸笑道:“那就是被婚事搅得烦了?我听说上官府派了两个老爹爹来帮忙理东西,他们碍着你眼了没有?需不需要我帮你撑腰?”
季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她这样信任,季朝才能放开拧巴的小心思,全心全意的为她筹备婚宴。
总归都是外面郎君的错处,乖乖已经够努力了,人家巴巴贴上来,一个两个家大业大的,她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