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
李佑背脊暗暗绷得笔直,抬眼看着坐在下首的司玉。
她低垂着眉眼,脸色苍白。可是李佑忘不了她刚进门时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是一把寒光凌凌的刀。
不论这把刀要封谁的喉,她的锋利已让旁观者心生畏惧。
“二娘来就来了,为什么不说话?”李佑强撑着笑脸,“无论是长辈真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还是彼此有了什么误会,总要起个头才有机会解决,你只闷着头呆在这里,我怎么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呢?”
司玉闻言抬起头,笑眼分散了些眼里的寒光。她甜甜道:“女侯君冰雪聪明。我并不敢说女侯君做错了什么事,也不敢说有什么误会。我是司家的子嗣,我好了,司家才能好,眼下我说要出府,也只是为了自己好才这样说的。”
言辞如此软弱。
李佑觉得自己也许是高看了她。
原本隔在茶几上的手也移开了,搁在了太师椅上。他垂着眼皮,嘴角还带着笑,只是看着显得敷衍了不少:“这个吗……这不是我能定的,二娘找我是找错了,应当去问女侯才是。”
司玉起身,仍旧笑看着慵懒坐着的李佑:“我找女侯君,是想知道女侯君的态度。若女侯君没有什么态度,我只当女侯君是赞同我的。”
李佑不为所动:“你这孩子……我哪里能做主。你又何苦为难我呢?”
司玉恭敬回问道:“既然女侯君不能做主决定我是否能出府,为什么就能做主我夫郎的去处呢?”
身后传来仆人问好的声音,李佑眉梢一动。司玉话被打断,转身看去——门外司筝并司瑛两人一同进门。司筝头上绑着抹额,束着袖子,一身靛蓝短打齐整利落。司瑛跟在她身后,长发垂着束在脑后,穿着件灰紫色的襦裙。浑身除了腰间系着的荷包、头上系着的发带,竟是一件装饰也无。
屋内的氛围并算不上是剑拔弩张。司瑛一直绷紧的肩颈总算放松了一些。
“妻主。”
坐在上首的李佑起身,迎着司筝坐下。司瑛默不作声坐在司玉身侧的位置。
李佑笑着看司筝坐定,奉了杯茶递给她。转头向跟在司筝身后进门的男仆道:“桑修,传饭吧。”
男仆面上对这场面还有些惊疑不定,闻言转身的速度倒是挺快。司筝笑看他背影道:“叫人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我还当发生了多大的事。李郎,你和二娘是闹了什么矛盾了?”
李佑腼腆一笑:“妻主就不要打趣侍了。侍平日和二娘连闲话都少叙。”
“那就是二娘不懂事?”司筝敛了笑意,看向堂中端坐的司玉。
司玉岿然不动,像被提起名字的并不是她一样。司筝掌兵多年,掌控欲较寻常人格外强一些,司玉这样淡然的模样莫名让她心头起火。再开口,语气已经更严厉了几分:“二娘,你此时应当在院内闭门思过,一大早打搅你父亲做什么?”
司玉抿了抿唇,低着头走到厅堂中央,深深伏地跪拜。
“母亲,女儿想要出府另住。”
司瑛掐紧了手心。
“出府另住?”司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喜怒难辨,“你是想分家了?”
“若是在府内住的安稳,谁愿分家?”司玉答得缓慢,却字字都让厅内众人听得格外清楚,“若是分家才能出府别住,司玉愿意分家。”
“孽障!”
不待司玉话音落下,司筝掷来的茶盏便碎在她裙边。飞溅起的碎瓷片划伤了司玉的侧脸,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李佑和司瑛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妻主,有话慢慢说,何必动气。”李佑垂着脖颈温声相劝,神情不明。
“翠奴,你带人出去,守着屋子不要让人靠近。”司瑛低声嘱咐了翠奴。翠奴面上浮现几分担忧神色,转瞬应了出去。
“她都要分家了!”司筝一掌推开意图靠近她的李佑,暴怒道:“司玉,我自诩身为你的母亲待你不薄啊!对你的要求也不过是不要惹事和平度日便罢。你不像你姐姐那样长进,好!我司家也不缺你这一口饭!可你又闹着要分家!我看你是和平日子过惯了,打一顿就知道好赖了!”
说着便转身找趁手的武器。李佑借着被她推倒的力歪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半转着身子看不清脸,很是无力阻止的模样。
“母亲……母亲!”司瑛眼看着司筝气得开始掰椅子腿,连忙上前阻止,“二娘最近性子变了,她都开始读书了!母亲您先不要急着打她……不如听听二娘究竟为什么要搬出去。凤都不少女郎都去各种私学借住备考的,二娘说不准也是类似的想法……”
司筝掰凳子腿的动作慢了几分。司瑛急忙趁热打铁,大喊道:
“二娘没什么学问不会说话您是知道的啊!”
这句话似乎很完美地解释了司玉的叛逆和言行无状。司筝松开了椅子腿,一胳膊挥退了抱着她胳膊劝架的司瑛。目光如鹰眼,紧紧盯着仍俯身在地的司玉。
“你姐姐替你求情,你有什么话说?”
“女儿对府内失望,对血缘亲情也感到失望。不想待了。”
司筝眼睛一眯,看着堂中那道身影,怎么看怎么觉得,明明是恭敬胆怯至极的五体投地,硬生生被她摆出了几分“爱咋咋地”的痞子模样。
“你竟然敢有怨气?”司筝的声音炸起来,如同响雷,“供你锦衣玉食还不够?你想念书难道就没有让你念吗?你被压在宫里,不是你姐姐特意跑进去替你周旋将你捞出来的吗?还要府内给你什么支持?还要血缘亲情帮衬你几分?”
“母亲和姐姐自然对我是没话说的!”
意料之外的,跪在地上的司玉声量丝毫不逊在军内喊号子喊惯了的司筝。声音洪亮的让司筝都愣了一瞬。
“母亲和姐姐这样待我,我仍觉得不舒服。但又碍着母亲和姐姐的面子不能解决,只能往外躲了!按理说我应当揪出破坏府内风气,败坏母女关系的人渣,可是女儿有更想做的事。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司玉短暂地抬手直了次腰,司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却连脸都没看清,就见她又拜了下去:“请母亲允许女儿出府另住!”
“咚”地一声,是茶杯掉在地毯上的声响。
这次不是司筝掷的,是李佑不小心碰到地上去的。
火没烧到自己头上,即便还是件火烧眉毛的事,司筝的心境竟完全不同了。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敢转头看身侧李佑的表情。
哎呀,这个,府内正儿八经的主人总共就四位。排除了她,排除了大娘,还会有谁让二娘心生厌恶,以至于不想呆在府里呢?好难猜呀。
继父和继女之间的关系自古以来就像是公爹和女婿关系一样莫名其妙的敏感易碎。司玉这么说,不一定是李佑错了,也不一定是她错了……但司筝就是忽然相信她是在府内待的不舒服了,必须要出府住了。
要么说司筝是个只顾着练兵的铁血娘子。在要紧的事上顾不上动脑子,一开始事情都还没问清楚,就恨不得抡着太师椅将司玉暴揍一顿,试图用最直白暴力的方式将问题解决掉。
眼下正是刨根问底将事情处理清楚的大好机会,可她又动上了那点稀有的后宅脑筋。既然问题不出在她这里,好吧,那就让出了问题的人自行解决吧。娶了男人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当然,也不排除她一心只顾着练兵。觉得父女矛盾实在像一团乱麻一样浪费她时间……
总之,司筝忽然就不吭气了。
李佑一时有点坐不住。怎么,这口“逼女儿出府另住”的黑锅就要扣到他头上了?好歹也是个女侯,怎么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李佑心里慌乱,直勾勾看过去的只有司筝心虚的侧脸。他一阵心寒。
但心底隐隐有个不详的预感,正巧在司筝母女俩进门前,就被司玉印证了。那预感就是,司玉要因为季朝,和他闹了。
不过还好,季朝么。家世人品都不怎么样的一个小孤男,也就是占了个主君的名头麻烦些……但家里还有个平夫呢。
李佑心里盘算好,暗地里凉凉瞥了司筝一眼。她先嫌麻烦的,就不要怪他又讲她女儿的坏话了。等今天闹完,他高低要将“沉迷男色”的帽子扣在司玉头上。
“母亲!女儿心意已决!请母亲让女儿出府另住!”
司筝歪着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堂内的任何一个人。司瑛皱着眉头观测着局势。这场面闹得她也有点糊涂了。不是母女矛盾吗?怎么闹成父女矛盾了?
李佑从来不是个善茬,司玉这样平白招惹他,能得好吗?
果然,耳边紧跟着就听见了李佑幽幽地叹息:“二娘啊,你做妻主是顶顶好的。可是儿女情长这些事,都是女郎们锦上添花的玩意儿,你怎么反而沉溺进去呢?”
李佑斜斜瞥了一眼,司筝虽然仍是后背对他,无故的,他就知道她耳朵一定竖的笔直在偷听。
李佑收回眼神,不紧不慢继续开口:“你想出府和你那主君同住就去吧,扯什么对府里亲情失望的幌子。直接说,母亲和父亲不一定不依你。可你若是骗了人,你母亲知道后该有多失望呢。”
司筝身子转回来了,这涉及女儿教育的原则问题,她果然又支棱起来了。
司筝沉沉看着司玉的脑袋顶:“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搬出去?”
好久没和人斗了,突然来这几句嘴仗,李佑甚至觉得浑身舒爽。要不是茶盏都打翻在地上,他真想这回闲闲
喝一口茶。
宅斗这种事男孩才是个中翘楚!你一个女郎想和我斗?当年我阴阳怪气的时候,小姑娘你还没出生呢!
若是司玉否认,他只需追问她为什么失望就行。司玉无非只能说些他不维护季朝的话……这他可不怕。平日对庭燎院软戳戳的阴私手段没少使,但他明面上可是没动过司玉一根手指头!
何况他赶季朝出府也是有原因的!季朝不利子嗣,私自服用了避胎药的名头但凡让司筝知道了,纵使司玉再维护,季朝的名声也烂了。日后掌家权势必不能再碰,也就再不能和他添堵了。
李佑舒心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司玉。
就这样!那贱人的女儿,就是要跪在他脚下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父亲!你要是这么说,我就直接问了!”
司玉猛的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一时堂中三人都愣住了。李佑皱了眉,一时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把我的正夫藏到哪里去了!?”
这小孩!这小孩竟然乱编瞎话!
看着司玉浑然天成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李佑呆住了。
摆平
“什么叫我把季朝藏起来了?”李佑的声音一时有些尖利,“你都没问过我他的去处,怎么能叫我把他藏起来了?”
“哈!”司玉像是逮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大叫,“父亲果然连借口都找好了!”
李佑一时被司玉这煞有其事的态度震惊到了。他干什么了就“连借口都找好了”?在激动什么!又在忍辱负重地哭什么啊!!
司玉顶着李佑震惊的目光膝行到司筝座下,深深又磕了个头:“母亲!女儿知道自己不争气,娶回来的夫郎也身世平平,对家族没有什么益处。可是没用难道就要被抹杀吗?父亲昨日将我的夫郎绑了不知道塞到哪里去,明日若是将我暗中杀害了怎么办?”
司玉的哭声如杀猪般响起:“母亲!女儿实在害怕啊!”
司玉的话,是没什么逻辑的。堂中几位都有脑子,仔细想想没有谁会相信。
但架不住她阵仗十分哄人。司筝见过手下的兵耍赖,没见过自己女儿耍赖——也许是这会她没想到司玉真有这个胆子。
司筝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你别怕!别急!娘在这呢,娘护着你,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李佑的脸黑了。
眼前这情形很显然,司将军要护犊子,再不做出点什么他是一定要被当成坏人处置了。
没怎么多想,李佑从怀中抽出帕子,捂着脸跟着司玉哭得肝肠寸断。
“女娲娘娘啊,真是后爸难当!那挨千刀的季朝分明是来害二娘的,我护着二娘,反倒和二娘离心了,我可真是有冤说不出……”
李佑年纪大了,可端着一派温婉端庄的贤夫模样,哭起来也显得十分脆弱动人。
一强一弱两道哭声回荡在厅内,司瑛唇角微勾了勾,埋下头不语。司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她往日叛逆总算示弱一回的女儿,一边是她素日安稳持家的正夫。无论替谁说话似乎都伤了另一个的心。
等司筝终于想到可以向自己的大女儿求助的时候,司玉已经嗓子哑了哭不动了。她抹了抹眼泪,动作利落地抓住司筝的袖子:“娘,求您让女儿出府另住吧。”
“这……”哭声是小了些,脑瓜子也没那么痛了。
“女儿没有正君也没事,只求能有个僻静地安稳读书。”司玉沙哑着嗓音,配上她刚哭过干净润泽的脸,实在是让司筝心一软。
都闹成这样了,要不就答应了吧?可是……
“妻主不可!”一直抹泪的李佑坐不住了,“母父在不分家,二娘出府另住不是摆明咱家家宅不宁吗?若是朝堂上圣人问起来,妻主要怎么回答呢?”
“你父亲说的对,满凤都没有谁家,母亲还在就分家的。二娘,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及时说开,不要和你父亲有了嫌隙。”司筝紧蹙着眉头看向司玉。
“原来是这样吗,都是误会而已吗?”司玉眼泪都顾不上擦,转头看向李佑,“那就请女侯君解释一下,为什么独独在我进宫的时候要惩罚少君。为什么要将他撵到平顶山庄子那样荒僻的地方。为什么我冒着风雪去找平顶山庄子找人,却没有找见他!”
司玉一声接一声的逼问,看着她那样气极怒极的神色,李佑一时也气血上头。
“不可能!”李佑斩钉截铁地怒斥回去,“平顶山庄子上怎么可能没有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怎么也能找见人。二娘要攀诬也攀诬些确凿的!”
出乎李佑的意料,司玉转头就又朝着司筝哭起来:“母亲,女侯君就是没安好心!平顶山庄子就那么一点,别说我没找见少君,就是找见了,少君只怕也是出气多进气少啊。母亲,女儿不出府住是不能活了!您就看着女儿这样被女侯君磋磨吗?”
不待司筝回应,李佑便出声打断:“你胡扯!季朝他是私自服了避子药,伤了祖宗血脉,当然要重重的罚!怎么能叫我磋磨他!”
“女侯君好重的心机!”司玉冷眼看过去,裹着水光的一双眸子像是阴森的刀,“我不是女侯君的亲女儿,季朝也不是女侯君的亲女婿。女侯君自然是找准了由头就要狠狠地处之后快的!”
李佑一愣,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司玉又转头攀着司筝的衣服下摆哭起来:“母亲!我好想父亲啊!若是父亲在,必定不会这样处置。不说先将我从宫里捞出来吧,肯定不会有心情还要惩罚我的主君啊!”
司筝混乱的思绪渐渐落定。是啊,终究不是亲生的。
司筝忍不住想到司玉在宫里那段时间,她天天和司瑛四处奔走。那段时间李佑在干什么?
在惩罚司玉的主君?将人打了一顿,扔到偏僻的小庄子上自生自灭!
听听!这明显不对劲!从规矩上说确实没错,可真的细究起人伦亲情来……李佑说不准真没将司家人当成他自己的亲人看过!
李佑显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心里暗骂司玉什么时候脑子这么灵光了。可是迎向司筝看过来充满失望的目光,他还是惨白着脸试图解释:“妻主,季朝不一样啊。咱们都觉得这孩子阻碍了二娘的前程,不是吗?”
“阻挡我前程的事多了,以往怎么没见女侯君这么高瞻远瞩?”司玉凉凉的在一旁补刀子,“何况迎娶季朝是母亲都同意了的事。女侯君这样迫切地想要将人害死,是嫌我在京中克郎君的名声还不够响亮吗?”
现在不占理,多说多错,只会让二娘长脸。李佑脸都憋青了,他自从当上将军郎君后,就没再受过这样的气。但终究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紧抿着唇,直直对上一旁观察他的司筝的眼神。
司玉抱着司筝的大腿摇晃,司筝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将她扶住。
“娘啊!不是亲生的就是不疼人啊。女儿要出府住!您就当女儿不孝吧。但是和不孝的名头比起来,还是女儿的命更重要啊娘!”
“胡闹!”司筝顾不上对李佑心寒。虽然知道还是不能同意司玉出府,可是再看这个顽劣的小女儿,似乎心头有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她破天荒伸出手指戳了戳司玉的发顶:“怎么就到要分家的境地了?有什么委屈和娘说啊,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难道会委屈你不成?”
司玉一听有戏,表情显得更无辜更蹬鼻子上脸了。她紧紧抱着司筝的腿,摆出个自认为楚楚可怜的角度看上去:“真的吗娘?”
“当然了。”司筝眉眼罕见地柔和下来。这表情在一向铁血的她面上出现,着实突兀。一旁的司瑛都愣了一瞬。
司筝就这样轻抚着司玉的额发思忖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反正你现在还没官身,不如就到咱们家郊外的别院住一段时日吧。”
“别院?”司玉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司瑛倒是喃喃出声。司玉立刻扭头看她表情,只是司瑛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很快就变回了之前淡漠的脸色。
司玉意识到这个自己不知道的别院并不简单,既然血脉亲情这招好使,她自然是要多多利用的,当即又天真无邪地抬头看向司筝:“娘,郊外的别院是哪里?足够僻静吗?”
她很明显的,警惕地看了李佑一点:“女侯君不会也喜欢待在那里吧?不会在我住过去之后老往那边跑吧?”
司瑛轻轻咳了一声,企图示意司玉演的有点过了。司玉敛了眼睫。
“不会。”司筝竟然笑了,连个余光都没瞥向李佑,只专注地看着司玉,眸光承载了很多厚重的无奈感,“那座别院我只和你姐姐提起过,还没有机会和你说。那里原本是我和你们父亲相遇的地方,你们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一旁的李佑攥紧了拳头。
司玉屏住了呼吸。这还是她这便宜母亲楚楚
走近了,司玉才发现司筝眼里竟然带了些泪花。她带着薄茧的手掌含糊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爽朗:“好孩子,你也要记得吃早膳。”
这次轮到司玉看着司筝的背影发愣。
有一瞬,司玉看着司筝欣慰的表情,竟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小的时候家里生计艰难,她妈借了个铁皮车,天不亮就出门做早餐贴补家用。她缩在被窝里,想着妈妈不要那么辛苦,有的时候是梦里说的,有的时候真的说出了口。
妈妈就倾身吻一吻她的脸蛋再离开。
妈妈的脸都被冬天的空气冻冰了,接近的时候往往带着香皂的清香,一点点煤烟味,还有一点点早餐饼的味道。她不觉得冷,只觉得很安心。
奇怪,司筝刚刚的笑眼竟然让她想起了妈妈。
司玉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了一起。
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持续多久。司筝一消失在众人眼前,李佑便冷着脸上前,挡住了司玉的视线。
“二娘说在平顶山庄子上没见到季朝,是什么意思?”
司玉眨巴着眼睛,表情十分无辜:“就是字面意思,我没有见到季朝。”
“你撒谎!”李佑气极,却又强行压抑下来,“你之前不是将他从庄子里带出去了?还杀了一个婆子?”
司玉眨巴着眼睛:“女侯君居然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李佑都快气笑了,“那婆子的家人找到我这里,还是我将人打发安生的!”
“女侯君怎么打发的?”
“你还好意思问?”李佑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将季朝藏在哪里了?不要再闹了,快将人接回来。人回来就好,他避子的事可以不用追究。”
听到最后一句话,司玉忍不住挑眉:“女侯君,你知道平顶山庄子死去的那个婆子,是被官府处决的吗?”
顾不上欣赏李佑惊慌的表情,司玉表现得像早知如此的淡然:“那婆子向季朝投毒,当时还有两名医官见证了。当即就报官将她抓了起来,证据确凿,没过三天官员就将人处决了。”
司玉抬眼,明明是很平静的目光,却让李佑像是被抓到什么把柄似的瑟缩了一下。
“真可笑,那婆子的家人,怎么还有脸向女侯君要说法?女侯君事务繁杂我理解,只是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还请先调查清楚真相再下决断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重了,毕竟李佑还是司玉的长辈。司瑛意识到这一点,上前隔开了两人。
“司玉,时间不早了,随我去库房吧。”
狠话也撂下了,司玉没什么异议,点了头随司瑛一同出去了。至于留下的李佑是什么样的心情,当然也没有人关心。
这一场闹剧之后,司玉的生活状态确实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改善。司瑛不再强行揪着要她进宫,李佑也不再暗戳戳地为难季朝,或者是为难她——毕竟至今李佑可能都在担心找不见季朝无法给司筝一个交代。
而司筝更是破天荒地打破了司玉自穿越以来就沿袭至今的刻板印象,从最严厉的将军母亲,变成了一名慈母。
司玉搬到别院后就认真读书,从别院到温泉庄子来往了小半个月,终于下定了决心,挑了个大晴天,将季朝从庄子上接了过来。
——
“二娘将季朝接回去了?他不是失踪了吗?!”
即便是在室内,上官仪仍身着华服。
一整套烟水蓝的长袍,交领右衽齐整,露出一线雪白中衣的领缘,袖口宽大,每一寸都仔细绣了银竹叶纹。本是稍有动作便显得画中人活了似的华丽衣袍,此时却因他情绪激动挥袖拂倒了桌案,染上了好大一块墨团。
察言观色马上要退出去的仆人看见了,尽管知道上官公子本就身世贵重,价值千金的料子毁了也就毁了。自己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惋惜,同时心里多了几分疑惑。
不是说二娘子很宠爱上官公子的?上回二娘子被锁在庭燎院,还是上官公子在两位女娘之间调停,才让二娘子有了在家主面前申诉的机会……二娘子这会,怎么接了那位身世卑贱的正夫,却不见对上官公子有回报呢?
姚白自然猜到了这些仆人的心声。他忙上前将头埋得更低,轻声劝道:“侍君,别慌乱。说不定二娘子是在别院有需要用到正夫的地方,才想到少君……”
“他有用,难道我就没有用吗?”话还没说完便被上官仪打断。
姚白紧皱了眉头,闭口不语。只庆幸现在屋内没有闲人……不过按照他近些日子对公子的观察,只怕有闲人,公子也无力去在意了。
“她说好的,不会忘记我,还会回来看我的。”上官仪推翻了桌案还不够,急的在窗边来回踱步,须臾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姚白只能垂着头,不去看公子失礼的面貌。
“你真亲眼所见?怎么问的?你是怎么知道季朝是她亲自接回去的?”上官仪急的发狂,脚下生风一样逼近了姚白,几乎下一瞬就要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
姚白连忙道:“侍亲眼所见,二娘子将季郎君从马车上亲自扶了下来。”
顿了顿,发觉上官仪的目光仍迫切地逼问着,姚白咽了咽唾沫,苦涩道:“别院下人堆里已经传遍了……二娘子进了别院就是读书,难得碰见出去一次,原来是接了少君回去……”
地上的地毯忽的洇出一颗圆圆的水痕,姚白吓了一跳,眉头锁的更紧。他听着上官仪带着泣音逼问:“你就没打听到她要怎么处置府里的上官侍君?你就没问她要怎么处置我?!”
姚白惊慌失措地抬头望了上官仪一眼:“侍……侍这就去问……”
只是何必呢。
姚白看着自己陪伴多年都得体洁净的公子,被相思折磨成这样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心里也忍不住的生出心酸。
若是想接,自然会哭
天色阴沉灰暗,一架乌木车壁,四角垂着墨绿流苏的马车轻快稳健地行驶在乡间的小道上。
尽管最近并没有下雪天气,可是林中阴冷,道旁多生碎冰被车轮倾轧。发出的微弱响声被车檐角一枚銮铃盖过去,碎玉的清响回荡在空茫的山林间。
銮铃下方正对着厚实的绒布车帘子。马车又拐过一道弯,随着车厢摇晃,帘缝中探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仅仅指尖在外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
“是快到春天了吗?总觉得天气暖和起来了。”
季朝坐在马车座子上,因为失明眼神还是有些茫然无光。
在一旁侍奉的烛云听了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漫长的路途也晃困了他的脑子,一时没能及时回答。
季朝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无厘头。略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抿唇笑了笑,将膝上的柔顺的皮草向一旁推了推。
烛云回过神,连忙上手帮忙整理,嘴上恭维道:“快到年节了,正是最冷的时候。是二娘派来接您的这架马车好,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呢!”
季朝明显对这话很受用。烛云是他除了司玉以外信任的人,倒也不必太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含着笑,又静默地思考了一会。颇为好兴致的开了个玩笑:“我倒觉得,这马车是好,却也没有好到让人察觉不到冷的地步。”
烛云又愣住了,又不敢让季朝的话掉在地上。只能小心翼翼附和道:“是,是。今天好像是出了些太阳……”幸好季朝看不见。这天明明阴沉的像快黑了一样。
季朝又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是这个原因。”
烛云摸不着头脑:“那是……?”
季朝脸上飘过一丝薄红:“是因为妻主惦念,我们妻夫总算能团聚的原因。我心里舒服,自然觉得浑身暖和。”
烛云恍然大悟,一时笑意也变得得意起来:“少君说得有理,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娘真是疼爱少君,能和妻主单独出去独住的,满凤都都找不到几位郎君呢。何况二娘只顾着您,我偷偷向茯苓打听问了。听雪庐的那位,二娘可是问都没问。”
季朝听了心里想听的话,一时更是宽慰。他放松了肩背,斜斜倚在手边的迎枕上,嘴上还不忘不咸不淡地推辞:“哪里的话。这么说还是我这个少君不称职了,哪有勾着女郎只歇息在自己屋子的道理?”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少不得见了玉儿的面,要劝她呢。”
烛云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君是贤德的。只是二娘子此次到别院另住,说不定就是为了躲清闲的。要侍说,不知道二娘子究竟躲得是谁呢。”
季朝的笑意更扩大了些。他当机立断点了点头:“也是。府里那个到底不是玉儿自己要进来的。”
他有些怅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倒庆幸轮着了这一番磨难,不然我怎么能知道玉儿对我的心意竟然比我想得还要深。”
这是要换一折子戏唱了。烛云抿了抿笑得干涩的唇,迎合道:“可不是吗!二娘子身边离了谁也不能离了您。也是您真真长在了二娘子心坎上,要不二娘子怎么不宠爱听雪庐那个,反而和您连院子都不曾分过呢。”
听足了恭维,季朝心里反而闪过几个不详的念头。他猛地记起宫里还有一个归义君……这双眼睛要是还好不了,少不得少盯着司玉几天。
还有府里那个,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被李佑打出去这件事,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一时牙关又紧咬起来。再开口,声音也平静了些,他低声嘱咐道:“避子药的事,府里是不是都知道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以烛云应的也支支吾吾。
“你别怕。既然都知道了,药也停了吧。”
烛云:“真的?要是二娘知道生气怎么办?”
“我还没说完呢。”季朝不急不缓的打断他,“停药之后,你当着妻主面将煮药的罐子收起来,拐弯抹角告诉她一声。”
“若是不同意,玉儿会和我说的。”
烛云迟疑了下,又开口:“少君,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了。您现在宠爱正浓,何必急着和女郎要个孩子?别伤了女郎的心。”
“就是为女郎考虑才会这么说。”季朝虽然眼睛不能视物,语气却不慌不忙,“今年这么多事,我估摸着就算女郎年后应试,怕是也考不中了。明年或许还要备考,这一年刚好空着方便养胎,我也能亲自照顾着,不会太辛苦。”
说着,他语气低落了几分:“女子生产是道鬼门关,若是可能,我真想替她将孩子生了……玉儿不是池中之物,以后必定是要到朝堂效力的。与其她天天在人前忍着难受,不如趁这个好时机生育了。”
烛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季朝看不见,补着“嗯”了一声。
“何况妻主要是在别院真坐了胎,搬家这种动土木的事就做不成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小狡黠,“天高皇帝远,就我和妻主两个人在别院待着,也遂了妻主的心愿,岂不痛快?”
烛云真是学到了。原来宅院里头的门道竟然这样深!怪不得少君当年一介孤男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
别院上下听闻主君今日要来,从清早起便开始洒扫。
这半个月以来,别院的下人早已明白主母是位一心在读书上,只在吃食上略讲究些的贵人。十分的好相与。
只是主君可和主母不一样,男人家心眼要更小更细一些,初来乍到的一定会挑拣一番。为了防止吃瓜落,所有人打清早起就提着神经。
紧张的氛围带的茯苓都有些啼笑皆非,她从外间进屋,对上替她打门帘子的丫头惴惴不安的眼神,刚扬起嘴角笑了笑,就听那丫鬟抖着嗓子道:“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茯苓忙摇了摇头进屋了。
屋内今日燃了些六合香,寻常熏香味道,和了几分书卷气,闻起来倒也十分平心静气。
窗户半掩着,临窗偌大一张书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书简古籍,司玉正端坐在书籍堆里,手下沙沙写个不停。
茯苓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将一旁茶几上的茶换了盏新的来。端过去的时候恰巧司玉搁下笔,她抬手,茯苓直接将茶递过去。
“今天午膳吃什么?”
这句话每日司玉都要问,茯苓早有预备,笑着答道:“前几日女侯送的鹿肉厨子片了,要做一道清汤鹿脍。外加一道鲜蔬,一道梅花汤饼,还有冰糖果子和鲜梨浆子做小食。不知道合不合二娘的胃口?”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司玉已经很相信别院厨子的手艺了,眯着眼睛笑了笑:“当然是很合的。”她将桌上的笔又拿起来,刚要继续写,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少君他们什么时候到?”
茯苓探着脑袋看了看一旁的漏刻,掐着手指算了算:“一早出门的话,应当是快到了。”
“饭就做慢一些,等少君来了一起用。”
“好嘞。”
茯苓掀帘子又出去了,屋内就剩下司玉一个人。实在不是她贪嘴,只是读书人总是要找个盼头。她索性就将吃当做自己的盼头。
想到鹿肉火锅,司玉默默咽了咽口水。下一瞬看到桌案上未做完的文章,一双清秀修长的眉又蹙在了一起。
学习进度算不上落后。只是她终日这样闭门造车,她自己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总担心自己学习错了方向。
写文章的时候更是犹豫踟蹰极了,不是没得写,是不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整理下疑问,有机会进城再拜访下卢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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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沉浸做什么事,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
帘子再一掀开的时候,司玉还以为是茯苓又有事禀报,只是手下写得正忙,一时间来不及抬头,只嘴里招呼一声:“少君到了吗?”
没等到回答,司玉正疑惑地抬头,却被严实罩进了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里。
司玉能感觉到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肩背滑下来,擦着她的鬓边,和他的袖口一起将她拢住了。
他的力气很大,司玉恍惚觉得自己像被个人肉捕兽笼给捉住了,一时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司玉不想推拒季朝的好意,但确实被抱得太紧……终于还是抬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腰。
“呜……”他反倒呜咽起来,声音里水汽丰盈,“乖乖……”
司玉偏了偏头,这样她鼻端能呼吸到更多的空气。只是她略一动弹,季朝就很不安似的去嗅闻她的肌肤。
司玉向后躲闪不及,甚至被季朝掐着腰抱到了书案上坐着。
“小心墨汁!”司玉气喘吁吁的扯着季朝的长发,他又眼泪汪汪地痛吟,司玉忙松了手,委屈巴巴的小郎君得寸进尺,逼得司玉一脚踹了过去,“别动我的书!”
“乖乖,二娘,我的心肝。”季朝捉住她的脚,一路从发顶吻到眉心,又虔诚地亲了亲她的耳垂和脸蛋,最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很着迷很疲惫似的眯着眼看她,“你怎么现在才舍得想起我?”
司玉的大喘气还没平息,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开了闸的眼泪止住了。她的神情变得更加不安:“别哭,别哭……眼睛不是刚好一点吗?别哭了,是我错了。”
她越说,季朝的哽咽声越大。他再度扑进司玉怀里,宽广的袍袖将笔架上的一排笔杆子撞得“叮铛”乱响。只是此时的司玉也无心顾及了,她坐在桌案上,高度正好一伸手就揽住季朝的脖颈。
“别哭了,我一安定下来不就接你来了吗?”
胸口的布料都濡湿了,司玉只能看见季朝的发顶,上头松散簪着一枚玉簪。他闷闷的说话,恍惚像是只刚从良的水鬼:“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感受到司玉的纵容,他的哭声陡然大起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猜忌
司玉没想到他情绪波动会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转眼又看见他的眼睛,仍是雾茫茫的一片,当下就将原因归结于此,心底涌起一股酸涩来。
“不会的。”司玉擦了擦他的眼睛,一时也不知该再表现出什么样的言辞和神情。她只能一下接着一下的抚着他的背,“今日有鹿肉锅子吃,你跑了一早上饿不饿?”
“不要再抛下我了。”他紧紧窝在她怀里,因为哭得激烈,身形还带着些颤抖,“以后到哪里都要带着我,行不行?我真的很害怕。”
司玉有些手足无措。越是到这种情绪激烈的时候,她心底反而有些阴暗的想法。
她好好将他放在庄子上,没缺他吃的,没缺他穿的,甚至走的时候还许下了一大堆承诺。
他怎么这么伤心呢?怎么可能会这么伤心呢?
司玉忽然意识到,她虽然确实心悦季朝。可是却并不了解季朝。
那她的喜欢还作数吗?还是真的吗?
像是眼前一直蒙着的一层纱布被掀开,司玉被自己以为的清晰现实吓了一跳。
是啊,尽管已经是夫妻了,可是她真的了解季朝这个人吗?
她只知道他是个孤男,但是他从什么时候是个孤男,从小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除了遇到机会就牢牢把握住的性格,还有什么是她了解的?
只是因为用人不疑,就坚定的选择相信他吗?
因为睁开眼睛在这个世界上遇见的哑巴
这咳嗽声有点太刻意了,外间顿时就静了下来。烛云低着头不敢说话,司玉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烛云和茯苓依言退下。司玉走进内室,季朝正撩开一半床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怎么忽然想要孩子了?”司玉坐在床边,伸手捋顺他睡醒凌乱的头发。季朝半睁着眼睛,像某种小动物转成的精怪,只顾用鼻子嗅闻她的存在。
司玉低眸,伸过去一只手。季朝将脸贴在上面。
“你还是不想要吗?”季朝掩下眸中失落,“那我继续让烛云将药煮上。”
司玉没有多想,闻言只“嗯”了一声。季朝还在床上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
“我们不要孩子,妻主就多陪陪我,好不好?”
司玉答应了他。
沉不住气的还是季朝。他窝在司玉怀里,在司玉委婉提出要去温书的时候,轻声开口:“妻主说好要多陪陪我的……”
司玉还没回答,却听见门外一阵喧嚣。司玉转头看去,姚白推搡着烛云一路闯进来。走进内室的时候满头大汗,连行礼都顾不上的大喊:“上官侍君自尽啦!二娘快回府看看上官侍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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