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蔚年溪想要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张之后却没能发出声音。
古青南如果想要的是其它东西,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但蔚叶畔……
他和古青南的婚姻一开始确实只是一场交易,蔚叶畔也确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的蔚叶畔对他来说,重要程度远超过蔚家不低于古青南。
蔚叶畔也是他的孩子,是他十月怀胎,是他亏欠愧对的孩子。
蔚年溪不说话,屋里一下就冷清下来。
屋外,蔚叶畔的笑声越发明显。
古青南躺了下去。
他才睡醒,本来并不准备再睡,只是不想再搭理蔚年溪。
大概是午后的阳光太过催眠,他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古青南再醒来时,天色早就已经暗下来。
他是被蔚叶畔叫醒的。
已经该吃晚饭了,蔚叶畔抓着他的胳膊一直摇晃。
见他醒来后,蔚叶畔微微歪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下午才睡过觉,古青南不舒服?
古青南坐了起来,“没有不舒服,就是太无聊。”
蔚叶畔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向着屋外跑去。
片刻后,他捧着个杯子紧张的慢腾腾地往屋里而来。
水只装了半杯,但他每往前跨一步杯子里的水就要晃一下,看得人胆战心惊。
好在路并不长。
古青南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谢谢。”
帮上了忙,蔚叶畔开心地笑了笑,回过头去搬起自己吃饭的凳子。
他把凳子放到床边,等下要挨着蔚叶畔吃饭。
他刚刚把凳子放好,蔚年溪就端着他们的晚饭进门来。
晚饭相当丰富,可乐鸡翅、红烧猪蹄、鱼香肉丝再加清炒苦瓜、莴笋,以及一个豆腐汤。
可乐鸡翅是专门做给蔚叶畔吃的,甜甜的,蔚叶畔也确实挺喜欢。
苦瓜明显是蔚年溪炒的,炒的时候应该加了水,一口下去苦得古青南这个喜欢吃苦瓜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蔚叶畔一张小脸更是一下就皱成包子。
“不喜欢?”古青南看去。
蔚叶畔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
古青南好笑之余把他碗里不多的苦瓜全部夹了过来,顺便把自己碗里的可乐鸡翅全部给他。
蔚叶畔表情复杂地看着古青南。
“怎么了?”古青南不解。
蔚叶畔看看古青南再看看古青南碗里的苦瓜,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很是奇怪。
古青南莫名其妙,“快吃,等下冷了。”
晚饭很快吃完。
蔚年溪照例来收餐具。
大概是下午的谈话的缘故,收完东西后,蔚年溪没像之前那样再折回来然后赖着不走。
见蔚年溪出门,蔚叶畔却跟了上去。
他在门口的位置拉住蔚年溪,然后神神秘秘地和蔚年溪比画起什么。
他一边比画还一边朝屋里偷看。
古青南假装没看见,实际上早就注意到。
不过蔚叶畔比画时手被蔚年溪挡住了,他没看清楚他到底在比画些什么。
稍晚点,蔚叶畔拿着一大堆风筝进门来。
玩够之后,沈晴、季闻、蔚年溪都把自己做的风筝送给了蔚叶畔,再加上古青南和他自己的,他现在足足有五个风筝。
他想找地方放,但风筝太大太多,放在柜子上有大半截都露在外面,很容易就会掉。
古青南看着他忙碌了半天都没放好后,下床帮了忙。
他把风筝分别挂在了左侧的墙壁上,挂了整整一面墙。
那些风筝五颜六色,挂在墙上后整个房间都因此变得明亮。
古青南有些受不了,特别是蔚年溪做的那个画着他的脸的风筝,光是看着就让他没拧Ⅻbr/>蔚叶畔却很是满意,站在旁边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舍得离开。
距离睡觉还有些时间,他跑去院子里和那些小鸡崽玩。
随着一天天长大,那些小鸡崽越狱得越来越熟练,经常一个没注意就满院子都是。
蔚年溪、沈晴他们之前还紧张,但次数多了慢慢地也就懒得管,反正那些小鸡崽累了困了又会自己回去。
蔚叶畔每天的任务也多了两个,掰着手指头数鸡崽,以及到处找然后把它们抱回箱子。
他玩得挺开心。
古青南除了每次看见都会叮嘱他洗手,也没再去管。
见蔚叶畔出门后,古青南蹦跶两步,把墙壁上蔚年溪做的那风筝翻了过去背对他。
他一点都不想每次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脸。
蔚叶畔没在外面玩太久,喂好小鸡崽,又把它们关好后就回来。
古青南照例给他讲了故事,然后哄他睡觉。
蔚叶畔下午跑了一下午,躺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古青南却有些睡不着,甚至随着夜色渐深越来越精神。
十一点多,沈晴他们都睡下后,他披了件外套扶着墙壁蹦出了门。
他搬了把板凳,在屋檐下坐下。
秋天的夜空和夏日的夜空不同,夏日的夜空就算深夜也总带着几分蔚蓝,秋天的夜空却黑得更为纯粹,因此星星也更加明亮。
古青南望着头顶那片星空,感觉着时不时拂过的夜风,整个人都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的前半辈子可以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一个是他的幼年时期,那段时间他无忧无虑父母恩爱也爱着他,所以过得无比幸福。
然后就是如同地狱的阶段,父亲出车祸、妈妈生病,紧接着是和蔚年溪的婚姻……
古青南不知道他往后的日子会怎样,但他希望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幸福的。
古青南正走神,就在院子前方的黑暗处看见人影。
付学正向着他家这边而来。
蔚年溪和付学家都已经熄灯,古青南也没开灯,但他们门对门,要发现他并不困难。
靠近,付学熟稔地自己搬了把凳子在古青南旁边坐下。
付学没说话。
古青南正享受那片刻的安宁,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多久后,古青南都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时,旁边的付学有了动静,他道:“我们决定去溪边烧烤,我父母也去。”
“这个季节正是萤火虫多的季节,等过了这个季节想要看见就得等明年了。再加上天气也正好,是个烧烤的好日子。”
古青南并无意见,“行。”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付学问。
古青南认真想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的磋磨下来,他就没有多少快乐的记忆,自然也谈不上对什么东西喜欢。
想想,古青南补充,“到时候都试试吧。”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他得往前看。
这道理他一直懂,但大概是真的太累太累,他一直提不起什么精神。
但在村里住得久了,不只是蔚叶畔,慢慢地好像连他也跟着好了起来,好像连他心里也跟着有了力气。
“行。”付学对这事挺有兴致。
村里的日子是舒服,可久了也会无聊。
付学早就想去烧烤,只是一直没人陪他。
“具体定在什么时候?”古青南问。
“我们正在商量买炭和烧烤架,商量好了等寄过来也还得天,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吧。”
古青南点点头。
有一句没一句地又聊了半个小时,付学回了家。
他有些困了。
古青南目送他离开后,正琢磨是回去睡觉还是再坐一会儿,眼角余光就在对面蔚年溪家看见一张脸。
今晚没什么月亮,两边又都没开灯,突然看见一张脸,古青南吓了一跳。
古青南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谁,蔚年溪。
那张脸在蔚年溪的房间里。
蔚年溪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蔚年溪明显正在发呆,所以并未发现他在看他。
古青南盯着他看了会儿后,收回视线。
他并不想搭理蔚年溪,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向着蔚年溪飘去。
回顾和蔚年溪结婚的这三年多,他和蔚年溪直接的交流其实并不多,那让他和蔚年溪其实就不怎么熟。
所以除去季闻的事,他对蔚年溪要说一点不怨倒也不是,但要说多恨,那也不至于。
他更多的是非要去捂热一块石头的无力感。
之前他说让蔚年溪把蔚叶畔给他,他就再给蔚年溪一次机会,就相信蔚年溪是真的愿意做出改变。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给蔚年溪机会,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再像刚结婚那会儿那样不管不顾地去对蔚年溪好。
古青南正走神,就注意到对面窗口已经没了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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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年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试图再抱抱蔚叶畔。
蔚叶畔没让。
他推开蔚年溪,肯定是因为蔚年溪不够认真不够努力。
他如果犯了错,认真向古青南道歉,古青南就会原谅他。
蔚年溪只能苦笑着看着蔚叶畔,“抱歉……”
这事确实是他的不好。
蔚叶畔嘴巴扁了扁,下一刻,他推开蔚年溪滑下床,然后向着门外跑去。
穿过院子,蔚叶畔进门之后径直向着古青南的房间跑过去。
古青南正研究蔚年溪之前给他的那些幼儿园的资料,听见动静抬头看去,看见蔚叶畔眼眶红着地跑回来,他连忙坐直身体,“怎么了?”
靠近,蔚叶畔向着古青南伸出手,要抱抱。
古青南连忙把他抱了起来,“谁欺负你了?”
蔚叶畔摇摇头,一头把脑袋埋进古青南怀里。
“是季闻?”古青南问,会“欺负”蔚叶畔的也就只有季闻。
蔚叶畔再摇摇头。
古青南伸长脖子朝着窗外看了看,院子里空空荡荡不见人。
找不到罪魁祸首,蔚叶畔又不愿意说,古青南只好集中注意力安慰蔚叶畔。
他和蔚叶畔说了烧烤的事,又试探着说了幼儿园的事,蔚叶畔都没什么精神。
最后古青南只能带着他看起动画片。
蔚叶畔和大部分孩子一样,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
不过古青南不希望他太过沉迷电子产品,所以有空都会亲自陪着他玩,不怎么给他看这些。
两集看完,蔚叶畔状况明显好了不少。
古青南正准备再问问是怎么回事,蔚叶畔就一脸严肃地下床跑掉。
古青南莫名其妙。
时间已经不早,对面厨房,蔚年溪、沈晴、季闻已经忙起来。
蔚叶畔进门后,在每个人身边都探头看了看。
“怎么了?”沈晴一边配合地把手里正在清洗的大米给他看,一边询问。
蔚叶畔摇摇头,又跑去蔚年溪那边。
那三个人手里的东西都看了看后,他向着客厅跑去。
片刻后,他抱着两个大苦瓜回来,然后踮着脚尖把苦瓜塞给蔚年溪。
午饭时,古青南看见满满一碗的苦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下。
他记得这几天他们顿顿都有苦瓜,甚至早上他吃的面都是苦瓜拌面。
最近苦瓜打折?
还是这就是蔚年溪的报复?
古青南看向蔚年溪,蔚年溪最好给他一个解释。
视线看去,他绝对上蔚叶畔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神。
古青南肯定会高兴的。
古青南茫然。
“他说你喜欢吃这个。”蔚年溪解释,虽然他觉得就算喜欢应该也不能这样顿顿吃。
古青南愣了下,旋即哭笑不得,他看向蔚叶畔,“不用担心,爸爸过两天就会好。”
蔚叶畔连忙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
想想,他连忙比画起来。
是蔚年溪知道古青南喜欢吃苦瓜,所以就做了,是蔚年溪想对古青南好。
看懂蔚叶畔在比画一些什么,古青南心情逐渐复杂。
他并未表露出来,只笑着摸了摸蔚叶畔的脑袋,“好,我知道了。”
蔚叶畔松了口气。
“吃你自己的。”蔚年溪提醒。
蔚叶畔自己的饭菜也已经准备好。
蔚叶畔连忙过去,然后吃了起来。
蔚年溪在旁边看了会儿,确定没问题后起身。
两人视线相交。
他们都不希望他们的事情影响到蔚叶畔,但很多事并不是他们希望就能做到的。
蔚年溪离开。
古青南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低头间,看着那满满一碗的苦瓜,有些哭笑不得。
他确实觉得苦瓜的味道挺不错,但也没到深爱的程度。
下午,付学过来了一趟。
他已经下单了烤炉、烧烤专用的炭、部分烧烤专用的佐料以及竹签,快的话三天后东西就能寄到。
蔚叶畔很是期待,付学说话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看着他那模样,古青南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随着入秋,最近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特别是夜里。
他们是夜里去溪边烧烤,又要更冷几分。
蔚叶畔之前来的时候蔚年溪带了一部分他的衣服过来,但都是夏天的。
快递是不会送到村里的,只会送到城里的驿站,到了驿站后他们得自己开车去拿。
他现在这情况进不了城,现在买到时候可以托付学一起拿回来。
付学没待太久。
付学离开后,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去找沈阿姨,问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有卷尺。”
蔚叶畔乖乖往门外跑去。
片刻后,蔚年溪拿着一根只有一米的软尺进门来,“这个行吗?”
“可以。”古青南估量了下,蔚叶畔应该还没一米。
说着,他下了床。
“你要做什么?我来。”蔚年溪道。
古青南看看自己的脚,他自己来确实不太方便,“我想给他量一下身高,好买衣服。”
蔚年溪看看蔚叶畔,再想想最近的天气,蔚叶畔确实应该买些衣服了,“我来安排就好。”
“量一下。”古青南坚持。
蔚年溪买的是蔚年溪买的,他买的是他买的,不一样。
蔚年溪嘴唇翕动,但到底没说什么,他走向蔚叶畔。
“那样量不行。”古青南从床头柜掏出一支笔,然后看看门框,“先在门框上画线,然后量门框。”
蔚年溪接过笔。
蔚叶畔乖乖过去,靠着门框站好。
靠近,蔚年溪在他脑袋顶上画了条线。
“九十厘米。”
结果很快出来。
蔚叶畔这个年龄这个高度算是偏矮了,之前那半年对他影响很大。
不过接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古青南点点头,掏出手机就准备上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古青南正忙着,就听见蔚年溪的声音,“这个是谁的?”
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正看着门框上另外两条线。
两条线一条已经模糊,另外一条相对清楚,但也已经有些年头。
蔚叶畔也正好奇地仰着头。
“我和我妈妈小时候的。”古青南道。
他外公外婆只有他妈妈一个孩子,从小就当宝贝在养。
他妈妈结婚有了他后,老两口对他自然也是爱护有加。
他每一年放假来玩,他们都会给他量一次身高,用的就是那个门框。
蔚年溪睫毛轻颤了下,蹲下去从最下面开始看。
他很快找到第一条,“这是几岁的?”
古青南瞥了眼。
蔚叶畔也正好奇地回头望着他。
古青南想想,“好像就是三岁,之后每年一条。”
一大一小两人立刻朝着那条线看去。
三岁的古青南比蔚叶畔高了一大截,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里也算是高的。
蔚年溪和蔚叶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胖乎乎的古青南。
四岁的古青南又长高了一大截,然后是五岁六岁……
古青南说之后每年一条,但门框上的线却只到他十岁。
蔚叶畔并没想那么多,看着那些线条眼中都是好奇。
蔚年溪却沉默。
古青南的父亲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出的事。
十岁时候古青南还不到他胸口,完全就还是个孩子。
蔚年溪正走神,裤腿就被人拉了拉。
他低头看去。
蔚叶畔指指那些线又指指自己,他也要像古青南那样,每年都在这上面画一条线。
蔚年溪轻轻颔首,“好。”
蔚叶畔拿过蔚年溪手里的笔,蔚年溪要画一个吗?
“好。”蔚年溪把蔚叶畔抱了起来。
正忙着挑选衣服的古青南抬眸看了眼。
蔚叶畔就算了,蔚年溪把自己画在上面是要干嘛?
蔚年溪假装没看懂,靠着门框站好后把蔚叶畔举了起来,方便他画。
蔚叶畔还不太会用笔,花了点时间才画好。
画好后,蔚年溪放下蔚叶畔,退到另外一边欣赏。
门关上笔印深浅不一,那是时间导致的褪色,同时也是一种见证。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测量身高。
那也让蔚年溪心口泛酸。
如果他早一点醒悟,他、古青南、蔚叶畔在他们自己的家里应该也会有这样一个门框。
古青南一直很在乎这些东西,他不会忘记的。
“过来看看这件衣服喜不喜欢。”古青南招呼蔚叶畔。
蔚叶畔连忙过去。
蔚年溪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