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架在外面,锅里正咕嘟嘟翻滚着白汤。
房娘熟门熟路地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陈!两碗鲜肉馄饨,再加两个刚出炉的烧饼!”
“好嘞!稍等!”
老汉拿长勺在锅里搅和了几下。
不一会儿,两大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就被端上了桌。
宋明远原本因为昨天受了惊吓没怎么吃好,这会儿一看到混沌有觉得有些饿了。
他抓起筷子,夹起馄饨就往嘴里塞。
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冒油。
宋明远三口两口就把一碗鲜肉馄饨连汤带水灌进了肚。
又顺手抓起烧饼,大口啃了起来。
房娘端着碗,才吃了几个,就看着宋明远把碗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没?”房娘笑着抽出手绢擦了擦嘴角。
宋明远刚想点头,肚子里却咕噜响了一声。
他脸一红,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
房娘见状捂着嘴笑出声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不假!”
她从袖口里摸出几文钱拍在桌上。
“走!跟姐去镇上的望月楼!今天带你彻底开开荤!”
宋明远一听望月楼,赶紧摆手。
“房娘,不用破费了。”
房娘一把拽住宋明远的胳膊往外拖。“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
出了窄巷,来到正街上。房娘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青篷马车。
马车夫停稳车,放下脚踏。
房娘提着裙摆先钻了进去,宋明远紧跟着跨进车厢。
车厢里空间极窄,只有一张窄木板凳。
房娘坐到了一边,宋明远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她旁边。
两人挨得很近。
宋明远只要一低头,就能闻到房娘发髻上散发出来的桂花油香味。
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心跳莫名跳快了几分。
马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辘转了起来。
长街上的青石板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车轮突然轧在坑里,车厢也跟着往下一沉。
房娘没坐稳,身子一歪,肩膀直接撞在了宋明远的胳膊上。
“哎哟!”房娘轻呼一声。
宋明远身子瞬间绷紧,动都不敢动。
他刚想往旁边挪挪,马车又遇到个大坑,打了个急转弯。
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
房娘惊叫一声后,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她直挺挺地朝着宋明远怀里扑了过去。
宋明远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
手刚贴上去,就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柔软。
掌心正好不偏不倚地按在了房娘的胸口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吱呀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大眼瞪小眼。
房娘的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宋明远就像被炭火烫了手一样,慌忙缩回手。
“房、房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连声道歉,恨不得直接从车厢跳出去。
房娘咬着下唇,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裳。
别过头看向车窗外,没再搭理宋明远。
半炷香后,马车停在了望月楼门前。
“两位客官,望月楼到了!”
赶车老汉在外头喊了一声。
房娘掀开门帘,低着头匆匆踩着脚踏下了车。
她伸手去腰间的荷包里掏钱准备递给老汉。
宋明远也赶紧跟着跳下车。
他觉得刚才冒犯了人家,心里有愧,赶忙也从怀里摸出铜板。
“房娘,这车钱我来付!”他说着就往前挤,伸手去挡房娘递钱的手。
房娘反手一推,“不用你付!”
两人手背撞在一起,宋明远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往前倾,肩膀直接撞在了房娘身上。
房娘脚下踩着碎石,本就没站稳。
被他这么一撞,直接撞在了车辕上。
“嘶——”房娘捂住胸口,痛呼出声。
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宋明远一眼,满眼都是嗔怪。
“你长没长眼睛啊!”
宋明远拿着铜板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赶车的老汉坐在车上,看着两人拉扯,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年轻人做事就是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伤着自个儿媳妇!”
听到这话,宋明远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真想在地上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房娘更是羞得连耳垂都红了。
她赶紧把钱塞进老汉手里,摆手打发。
“别瞎说!赶紧走你的!”
老汉掂了掂钱,乐呵呵地甩响了鞭子。
马车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房娘站在原地,嘴上说着没事,却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刚刚被撞疼的胸口。
宋明远搓着双手,凑过去小声问:“房娘,撞坏没?”
“要你管!闭上你的嘴,跟我进来!”房娘白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台阶。
进了望月楼大堂,立刻有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房娘来了!今儿想吃点什么?”
“二楼临窗的雅座,来两道招牌菜!”
房娘扔下话,带着宋明远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两人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伙计麻利地端上茶水退了下去。
宋明远扭头往窗外看去。
隔着一条窄街,对面正好是一座楼。
楼阁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连大白天的都透着一股奢靡气。
窗子的位置,刚巧正对着那座楼的后院。
房娘顺着宋明远的目光看过去,冷笑了一声。
“看出那是什么地方了?”
宋明远摇了摇头。
房娘伸出指甲敲了敲桌面。“那就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窟醉香楼。”
宋明远听到这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林大牙昨天的话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意有所指道:“这地方看着真气派。”
宋明远强压住心里的波澜,装作随口一说。
房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能不气派吗?那是城里富商和当官的老爷们消遣的地方。”
“进去坐一晚,随便打赏点什么,就够普通人家吃几年的!”
宋明远眼神微闪,紧盯着房娘。
他装作不懂地试探着问:“那……这种地方,是不是只招待男客?”
房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明远两眼,眼神意味深长。
宋明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房娘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傻小子,你当那是什么清修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