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
清晨,文大成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碗碴子粥,半天没咽下去一口。
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村口那尊石像,被人供在庙里,几百号人围着他磕头,香火熏得他直咳嗽,想跑还挪不动腿。
醒来后,后背全汗湿了。
文俊在旁边啃着煮土豆,看着老爹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憋着笑。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回来的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几个穿着府衙服饰的官差。领头的差役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帖子,径直走到院门前。
“哪位是文大成文先生?知府大人有请。”
文大成手一抖,粥碗掉在地上,摔成三瓣。
“知府大人?”文大成腿发软。县令龚大人已经让他吃不消了,现在又来个知府?那可是管着好几个县的大官。
差役态度客气,双手递上帖子。
“文先生神机妙算,乡试查卷一案名震府城,林大人听闻先生精通奇术,特请先生去祁州府衙一叙。”
文俊在一旁看着弹幕,眼前文字滚动的飞快。
【林知府叫林青天,是个难得的好官。】
【林青天最近被孙员外杀人案愁坏了,这是病急乱投医,找文大成去破案呢。】
【孙员外太嚣张了,把佃户一家打死,伪造成失足落水,衙门找不到证据。男主快去帮一把!】
文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接下帖子。
“差爷稍等,家父这就去换身衣服。”
回了屋,文大成一把抓住文俊的胳膊,声音都在打颤。“俊儿,爹不去。那是知府!一句话能砍头的,我哪懂什么破案?”
“爹,林大人是清官,不乱杀人。”文俊把那身青色差服翻出来,抖了抖灰。“您就当去府城逛逛。高人的规矩您懂的,闭目养神,莫测高深就行。”
文大成被文俊硬塞进马车。
府衙在祁州城,离东裕乡半天车程。一路颠簸,文大成在车厢里坐立难安。
到了府衙,知府林大人亲自在后堂迎候。林大人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眉心一道深深的川字纹,透着一股疲惫。
“文先生,久仰。”林大人拱手。
文大成强撑着没跪下,回了个礼,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林大人也不恼,命人奉茶。
“实不相瞒,本府遇到一桩棘手的案子。”林大人叹气,“城东孙员外涉嫌打死佃户老汉,强占其女。但老汉尸体在河里发现,仵作验尸说是溺水。孙员外一口咬定老汉是自行落水。本府明知有冤,却苦无铁证。”
文大成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他根本听不懂怎么查,只能按文俊教的,保持沉默。
文俊站在文大成身后,盯着弹幕。
【溺水和死后抛尸的区别,查气管和肺里有没有水草泥沙。】
【死后抛尸,血液不循环,伤口没有生活反应。】
【法医秦明申请出战!男主上!】
文俊清了清嗓子,迈出半步。“林大人,家父来时已经算过一卦。死者喊冤,水掩不住其伤。”
林大人看向文俊,有些疑惑。“这位是?”
“犬子。”文大成终于憋出两个字。
“小公子此言何意?”
“家父的意思是,重新验尸。淹死还是死后被扔进水里,尸体会说话。”文俊直视林知府。
林大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命人将老汉的尸体从义庄抬来。
受害者家属也跟来了。一个穿着粗布孝服的姑娘,哭得眼睛红肿,跪在堂外连连磕头。文俊看着那姑娘单薄的肩膀,心里不是滋味。
孙员外也被传唤到场。此人肚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
“林大人,草民可是本分生意人。”孙员外斜着眼睛,“这老汉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非要赖在草民头上,没这个道理吧?”
林大人没理他,转头看向文大成。“文先生,请。”
文大成腿肚子直转筋,硬着头皮走到尸体旁。尸体已经发白发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文大成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这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赶紧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家父不忍直视人间惨剧。”文俊适时开口,“林大人,借仵作一用。”
文俊指挥仵作。“切开死者气管,看里面有没有水草泥沙。”
仵作手脚麻利的照做。半晌,仵作抬起头。“大人,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沙。”
孙员外手里盘动的核桃停了。
文俊看着孙员外,语调平稳。“活人溺水,会拼命挣扎呼吸,必然吸入大量泥沙水草。死后抛尸,没有呼吸,气管里自然干净。孙员外,老汉是死了之后才被扔进河里的。”
堂外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孙员外额头冒汗,强辩道:“那那也是他自己病死在河边,滚下去的!”
“是不是病死,验验骨头便知。”文俊在系统商城花了三百积分,兑换了一小瓶特殊的显影液,装在瓷瓶里递给仵作。
“把老汉头骨后方的头发剃净,涂上这个药水。”
仵作将药水涂抹在头骨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头骨后脑勺的位置,显现出一大块紫黑色的淤痕。
“这是钝器重击留下的致命伤。”文俊指着那块淤痕,“寻常跌倒,伤不到这个位置。孙员外,你手里的核桃挺硬,不知道你府上的实木棍子硬不硬?”
孙员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核桃滚落一地。
证据确凿,林大人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民,谋财害命,来人,拿下!”
衙役如狼似虎的将孙员外锁了。
堂外受害的姑娘泣不成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先生!”
林大人走下堂来,对着文大成深深一揖。
“文先生真乃神人也。不验尸而知死因,几滴药水便让冤情大白。本府想聘请先生为州府刑名师爷,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文大成刚从那股尸臭味里缓过来,听到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
“种地,我得回去种地。天命在农,不可违。”文大成扔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拉着文俊就往外走。多待一刻,他怕自己真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