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
第一,乡试。半个月后开考,地点在京城贡院。这次不能再出岔子。
第二,三皇子。证据要攥在手里,但不能急着掀牌。掀早了,皇帝未必信,反而打草惊蛇。
第三,张伢人。这颗棋子到底能用到什么程度,得试一试。
文俊提笔写了张纸条,让姚氏找的那个镖局送去祁州林知府处。内容只有一句:工部侍郎周大人近日是否有异动。
当天傍晚,张伢人来书房交差。
文俊问他:“张叔,东越使臣那边还在谈岁贡?”
张伢人点头。“谈得不顺,东越那边狮子大开口,要每年多加两万匹绢。朝堂上主和派占了上风,说给就给,省得打仗。”
“主战派呢?”
“兵部尚书陈大人主战,但手里没兵权,说了不算。京城禁军归御前统领管,那人谁的话都不听,只听皇上的。”
文俊又问:“三皇子什么态度?”
张伢人的手搓了一下膝盖。“这个三殿下没公开表态。”
“那私下呢?”
张伢人低着头,没接话。
文俊也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张叔,帮我办件事。乡试在即,我想找个靠得住的书铺,买几套往年的考题看看。”
张伢人松了口气,说明天就去办。
人走了之后,文俊靠在椅子上。
张伢人现在的状态很微妙。他不是铁了心投三皇子,但也不敢把三皇子的事告诉文俊。他在赌,赌哪边赢面大就靠哪边。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危险。
好用在于——他会自己判断风向,风向一变,他立刻转舵。
危险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觉得对面的风更大。
文俊翻出系统商城看了看积分。院试案首奖励了五百分,加上之前剩的八百多,现在一千三。
不多。枪弹消耗大,得省着用。
翻到杂项栏,有个东西引起了文俊的注意——微型录音笔,二百积分。
文俊想了想,兑换了。
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出现在手心。能录两个时辰的声音。
这东西比枪好使。
接下来几天,文俊哪儿也没去,关在书房里复习。他的学识底子厚,但乡试考的不光是学问,还有书法和格式。他的字一直是短板,得突击练。
文大成每天从东宫回来,都要在文俊书房门口站一会儿,想敲门又不敢。
姚氏看不下去。“有话就说。”
文大成搓着手。“太子今天问我,文小公子院试案首,乡试准备得如何。我说准备得挺好。然后太子说了句——'乡试贡院的主考官是周侍郎举荐的人'。”
文俊在屋里听见了,开了门。
“太子原话?”
“原话。说完就没再提,让我继续教他怎么翻地。”
文俊点了下头。太子这是在递消息。周侍郎的手伸到了乡试的主考官上面,意味着文俊这次考试又不太平。
“爹,明天您去东宫,什么都别说,就正常教种地。太子要是再提,您就说——'庄稼人不怕虫害,就怕种子被人换了'。”
文大成张了张嘴。“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听得懂。”
文大成回屋跟姚氏嘀咕。“俊儿让我跟太子打哑谜,我自己都不懂说的啥。”
姚氏头也没抬。“你懂了才不正常。”
文大成琢磨了半天,觉得媳妇说得对。
第二天在东宫,文大成趁太子蹲在地里拔草的时候,把那句话说了。
太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拔草,什么也没问。
当天夜里,弹幕更新了一条关键信息。
【太子让詹事府暗查了乡试主考官的底细。此人叫方东升,翰林院编修,周侍郎的门生。三年前靠周侍郎的关系补了缺,每年给周侍郎送三千两的冰敬炭敬。】
【太子已经安排人盯着贡院,这次考试动不了手脚。】
文俊把弹幕关了。
太子办事比想象中利索。这位十四岁的储君,骨子里不是软柿子。
乡试前三天。
文俊在书房最后过了一遍策论的写法。他这次不打算再写什么惊世骇俗的观点,老老实实答题,中规中矩拿个名次就行。
锋芒太露,死得快。
院试的教训够深了。
考试当天,京城贡院人山人海。
文俊排队进场,搜身、验牌、分号房,一切正常。号房狭窄,一张板凳一张桌,墙角放着恭桶。
题目发下来,经义两道,策论一道。
经义题中规中矩,文俊答得顺畅。
策论题是——论边防与民力。
文俊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这题出得有意思,正好撞在东越使臣进京的节骨眼上。
他斟酌了一下,没写激进的东西。从古代边防的屯田制度入手,讲民力如何转化为军力,又讲了赋税过重导致边民逃亡、防线空虚的恶性循环。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挑不出毛病。
三场考完,文俊出了贡院。
文大成在外面等着,手里攥着两个烧饼。
“怎么样?”
“还行。”
“没人换你卷子吧?”
“没有。”
文大成把烧饼塞给文俊。“吃吧,你娘一早烙的。”
文俊啃着烧饼往回走。路过贡院东墙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是张伢人。
张伢人看见文俊,笑着招了招手,车帘又放下了。马车调头往城北方向去了。
弹幕跳出来。
【张伢人刚才在跟车里另一个人说话,那人是方东升的书童。】
【方东升安排书童来贡院盯着文俊的号房位置。但太子的人提前打了招呼,方东升最终没敢动手。】
【张伢人两头下注,既帮三皇子盯人,又没真让方东升得手。他在给自己留退路。】
文俊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张伢人这个人,比他想的更滑。
放榜那天,文俊没去看。
是姚氏让邻居家的孩子跑去看的。
那孩子气喘吁吁跑回来,扯着嗓子喊:“中了中了!文公子第六名!”
文大成正在后院翻土,铲子一扔,跑到前院。
“第几名?”
“第六!”
文大成愣了。“不是案首?”
文俊从书房探出头。“爹,乡试第六已经很好了。”
文大成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去翻他的土了。
弹幕在文俊眼前刷屏。
【第六名稳了,没被做手脚。】
【太子这波保驾护航给力。】
【下一步会试,那才是真正的硬仗。周侍郎不会善罢甘休。】
姚氏端了碗鸡汤进书房,放在桌上。
“喝了,别糟蹋身子。”
文俊端起碗喝了一口。姚氏没走,站在旁边看着他。
“娘,怎么了?”
“你那个张叔,最近不太对劲。”
文俊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