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
天擦黑的时候,张伢人回来了。
他进书房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
“少爷,我进去了。”
“听到什么了?”
张伢人犹豫了好几息。
“三殿下跟东越的人喝了不少酒,说了些客气话。具体谈什么,小的站得远,没听清。”
文俊没追问。
“辛苦了,早点歇着吧。”
张伢人走了之后,文俊等了半个时辰,确认张伢人进了厢房躺下,才悄悄出门。
他绕到厢房窗下,趴着听了听。里头鼾声起来了。
文俊推开门,摸到张伢人床边,轻手轻脚把他脱在床脚的右脚鞋拿起来,用小刀挑开后跟夹层,取出贴片。
回了书房,文俊激活贴片回放。
杂音不少,人声断断续续。开头是碗碟碰撞和寒暄,然后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三城的事,殿下得给个准话”这是东越副使的声音。
“本王说话算话,盖了印,你拿回去给你们国主看”
三皇子的声音。
虽然中间断了几处,但关键的几个词都在三城、盖印、国主。
文俊把贴片锁进暗格,跟录音笔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两份证据。加上弹幕提供的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完整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交给太子。
太早不行,三皇子还没暴露全部底牌。太晚也不行,万一他提前动手,证据来不及用。
文俊在书房坐到后半夜。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先不交。等三皇子跟那几个武将把兵力部署敲定了再说。一锅端,比打草惊蛇强。
隔壁屋里传来文大成的嘟囔声。
“今天太子说我做的豆腐比城南铺子差两成。两成!我一个太傅被太子嫌弃豆腐做得差,这叫什么事”
姚氏没理他。
文俊听着老爹的牢骚,嘴角动了动。
这一家人,一个在皇宫做豆腐,一个在后院种土豆,一个在书房攒证据搞政变嫌疑人。
搁哪个朝代,都算头一份。
文俊吹了灯。
明天得开始准备会试的功课了。证据的事急不来,科举的事耽误不得。
八岁的举人要去考进士,这消息传出去,贡院门口怕是要比赏菊宴还热闹。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家家户户贴窗花、祭灶神,文府后院飘着姚氏炸麻花的油香。文大成蹲在土豆地边上,一边啃麻花一边盘算。
“俊儿,会试二月初九,还有四十七天。你这功课”
“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会试啊,全国的举人都来考,你才八岁。”
“爹,您操心您的豆腐去。”
文大成被噎了一下,拍拍屁股站起来。他现在每天给太子做豆腐已经做出心得了,昨天试了个新花样,豆腐脑浇卤汁,太子连吃两碗。
文俊关上书房门,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一千一。上次兑换贴片花了一百五,录音笔花了四百。剩下的得省着花,会试期间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弹幕滚了几条新消息。
【东越使臣腊月二十八离京,副使带着三皇子的密信一起走。】
【三皇子定了时间,开春三月动手。趁会试期间京城人多杂乱,禁军换防的空当起事。】
【三月。会试放榜在三月十五。三皇子动手在三月初十前后。】
文俊把日期算了算。
会试考三场,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放榜三月十五。三皇子动手在三月初十。
也就是说,会试考完到放榜之间这段时间,京城会出大事。
文俊得在会试结束后、三皇子动手前,把证据递到太子手里。
时间卡得死紧。
这天晚上,张伢人来找文俊。
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少爷,快过年了,小的买了壶好酒,给您和文先生拜个早年。”
文俊接过酒,放在桌上没开。
“张叔坐。”
张伢人坐下,搓了搓手。屋里烧着炭盆,他额头却冒了层细汗。
“少爷,小的想跟您说个事。”
“说。”
“年后小的想回祁州一趟。老家还有点田产没处理干净,得回去看看。”
文俊没接话,等着。
张伢人又搓了搓手。“大概正月十五走,二月底回来。”
二月底。
会试在二月初九开考。张伢人偏偏选这个时间离开京城。
弹幕给了答案。
【三皇子让张伢人正月十五出京,去北疆联络驻军将领。张伢人答应了。】
【这次不是两头下注了,张伢人选边了。他选了三皇子。】
文俊看着张伢人。
张伢人低着头,不敢对视。
“张叔,祁州的田产,让人捎封信就能办。何必亲自跑一趟?”
“小的不放心别人办。”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二月底,最迟三月初。”
三月初。正好赶上三皇子动手。
文俊笑了一下。“行,张叔路上注意安全。回来给我带两斤祁州的酱菜,我娘爱吃那个。”
张伢人如释重负,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少爷,您对小的一直不薄。”
“张叔客气了。”
张伢人出了门。
文俊把那壶酒打开闻了闻。好酒。不是下毒的那种告别,是真心买的好酒。
这人还没坏透。但他做了选择。
文俊把酒封好,放进柜子里。
张伢人脚上那双鞋还在穿。贴片还在鞋底里。他去北疆联络驻军,一路上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都会录下来。
他走得越远,录到的东西越值钱。
文俊没打算拦他。
正月十五,张伢人走了。
临行前跟姚氏道了别,姚氏给他包了一包路上吃的干粮。张伢人接过干粮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转身走得很快。
姚氏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回来跟文俊说了句:“走了。”
“嗯。”
“不追?”
“不追。”
姚氏没再问。
正月过完,京城的年味散了,贡院开始布置考场。
文俊这段时间哪儿也没去,就在书房里磨功课。会试比乡试难一个台阶,考官都是翰林院的老学究,糊弄不过去。
文大成倒是比文俊还紧张。每天从东宫回来就在文俊门口转悠,想敲门又怕打扰。
姚氏看不下去,给他派了个活,把后院的土豆收了,换一茬萝卜。
文大成种萝卜种得很投入,每天蹲在地里跟萝卜说话。太子的侍卫在墙外听见,回去禀报,说文太傅在跟蔬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