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

萧恒又说:“你今天留在宫里,明天之前别出去。你家里,孤派了人守着。”

“臣母亲。”

“放心。八个禁军,够了。”

文俊没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明天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八岁孩子冲在前面。

中午,文大成端着一盘豆腐来书房找文俊。

“太子呢?”

“议事去了。”

文大成把豆腐放下,蹲在文俊面前。

“俊儿,明天是不是要出事?”

“嗯。”

“大事?”

“挺大的。”

文大成沉默了一阵。“你娘一个人在家。”

“太子安排了人。”

“那咱爷俩就在宫里待着?”

“待着。”

文大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东宫的院子安安静静,槐树上几只麻雀在叫。

“俊儿。”

“嗯。”

“你今年八岁。”

“我知道。”

“八岁的孩子,该玩泥巴的年纪。”文大成没回头,“你爹我三十多岁了,种了半辈子地,到京城来做豆腐。你娘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我有时候想,咱家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文俊没接话。

“但是吧。”文大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能走到这一步,也不赖。”

他拍了拍文俊的肩膀,力气不大。

“明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你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真要出事,我挡在你前面。”

文俊看着老爹。

“爹,用不着你挡。”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文大成哼了一声,把那盘豆腐推到文俊面前。

“吃。今天的豆腐我做得特别好,太子都说比城南铺子强了。”

文俊夹了一块,嚼了嚼。

“确实比上次好。”

“那当然。”文大成终于露了个笑,“我这手艺,迟早把城南那家挤垮。”

入夜,东宫安静得不正常。

文俊躺在客房里,枕头底下没有枪,枪绑在腿上,他没解。

弹幕最后更新了一条消息。

【三月初十,辰时。三皇子萧恒林文阳入宫请安。他不知道,宫门里面等着他的,不是父皇的笑脸。】

文俊把弹幕关了。

睡吧。明天会很长。

三月初六,京城下了场倒春寒的雨。

文俊站在书房窗前看雨,心里盘算日子。还有四天。

张伢人回来这几天表现得很正常,每天帮姚氏劈柴挑水,偶尔去街上转一圈,傍晚准时回来。看着跟以前没两样。

但文俊注意到一个细节,张伢人出门的方向变了。以前他爱往城南走,那边茶馆多,他好这口。现在他往城西去。

城西,三皇子别院的方向。

弹幕证实了文俊的判断。

【张伢人每天去城西跟三皇子府的管家碰头,传递消息。三皇子那边在做最后的部署调整。】

【三皇子发现禁军换防时间提前了,起了疑心,但没查出原因。他把动手的时间从三月初十改到了三月初八。】

提前了两天。

文俊皱眉。太子那边收到消息了没有?

他没法直接联系太子。录音笔和贴片都交出去了,系统里剩的积分不够再兑换一套。唯一的渠道还是文大成。

“爹。”

文大成正在院子里给萝卜地松土,雨停了,地面泥泞,他两脚泥巴。

“嗯?”

“明天去东宫,跟太子说一句话。”

“又来。”

“就一句。”

文大成把锄头杵在地上。“你说。”

“菜农提前收菜了,比原来早两天。”

文大成念了两遍,记住了。“就这个?”

“就这个。”

文大成拔起锄头继续刨土,嘴里嘟囔:“我堂堂太傅,天天给太子报菜价”

三月初七,文大成去了东宫。

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太子今天没让我做豆腐。”

文俊抬头。“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太子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就我们两个人。”

文大成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自在。

“太子问我,文太傅,你儿子是什么人?”

文俊没说话。

“我说,臣的儿子就是个八岁的孩子。太子又问,八岁的孩子怎么知道菜农什么时候收菜?我说我说俊儿打小聪明,观察力好。太子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

文大成顿了顿。

“太子说:'文太傅,不管你儿子是什么人,孤记这份情。后天的事,你们一家不要出门。'”

后天。三月初八。

太子收到了。

文俊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着椅背。太子不但收到了消息,还做了判断,三月初八动手这个情报,太子信了。

“爹,后天你别去东宫了。”

“太子也是这么说的。”

“娘那边你跟她说一声,后天哪儿都别去,门关紧。”

文大成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俊儿,太子那个眼神他不是在看一个八岁小孩。”

“我知道。”

“你到底。”

“爹,有些事您别问。等过了后天,什么都会好。”

文大成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三月初七的晚上,张伢人没回来。

姚氏做好了饭等到戌时,厢房还是黑的。文俊让她别等了,把饭菜热在灶上。

弹幕给了去向。

【张伢人进了三皇子别院,今晚不出来了。三皇子把所有参与的人都集中在别院里,明天凌晨动手。】

凌晨。不是初八白天,是初八凌晨。

又提前了。

文俊起身去找文大成。

“爹,今晚别睡了。”

文大成愣了一下。“怎么?”

“可能有动静。把院门从里面顶死,后门也堵上。”

文大成没问原因。他扛了根门栓把前门顶住,又搬了个石磨堵后门。姚氏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揣在身上,一声不吭。

文俊回书房,从枕头底下摸出1911。

子弹还有七发。他在院试的时候打了一发吓唬龚建平的人,后来没再用过。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等。

炭盆烧着,屋里暖和。姚氏在纳鞋底,一针一针,手很稳。文大成坐在凳子上,两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门。

文俊把灯拨暗了。

子时过后,外面开始有动静。

先是远处传来马蹄声,很急,从城西方向过来,往皇城方向去。然后是喊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密集,一声接一声。

文大成站起来。

“坐下,别动。”文俊压着声音说。

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刀剑。

姚氏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又继续纳鞋底。

马蹄声越来越近,经过文府所在的巷子时,地面都在颤。文俊数了数,少说二三十匹马。

然后,安静了。

不是渐渐安静,是突然安静,像有人把声音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