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
文俊没露什么表情。赵良弼，今天坐他对面喝茶那位。
“知道了。替我谢殿下。”
年轻人走了。文俊继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黑透了。姚氏没问他为什么晚，把饭热好端上来，白菜炖粉条，蒸了一锅馒头。
文俊啃着馒头，脑子里转着赵良弼的事。
文大成回来得更晚。进门的时候手上端着个食盒。
“太子赏的点心，让给你带回来。”
文俊打开食盒，四块桂花糕，还温着。
“太子今天说什么了？”
“说蒋九成看了你那方子，激动得手抖，说要是造出来。”文大成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说能把铁都炸穿。”
“别到处说。”
“我跟谁说？我又不懂火药。”文大成把外衣脱了，找了条凳子坐下。“太子还问了你翰林院的事，问周廷琛难不难为你。我说不知道。”
“没难为。”
“真的？”
“默写了篇文章，过了。”
文大成哼了一声。“你过不了才怪。你肚子里的墨水，够灌三头牛。”
文俊把桂花糕分了一块给文大成，又切了两块给姚氏送过去。
晚上在书房里，弹幕滚了两条。
【户部主事陈守朴，三皇子暗线。他经手转移了三万两白银到东越商人的钱庄里，这笔银子是三皇子给东越人的定金。案发后他销毁了账册，刑部查不到他头上。但他在翰林院有条线赵良弼是他的同乡，替他传递户部的内部消息。】
【赵良弼本人不知道陈守朴跟三皇子的关系，他只当陈守朴是普通朋友。但陈守朴正在通过赵良弼打探翰林院里谁跟太子走得近。你的名字已经在他的单子上了。】
文俊把弹幕关了。
翰林院第一天，抄了一天书，结了一个仇，接了一个麻烦。
效率不错。
他把灯吹了，钻进被窝。床板下面暗格里的1911硌着后背，隔着褥子都能感觉到。
隔壁屋里文大成问姚氏：“桂花糕好吃不？”
“甜了。”
“太子赏的，甜了也得说好吃。”
“在家里说什么太子。吃你的糕。”
鼾声没多久就响了。文俊翻了个身，把明天要抄的《左传》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班第一天。
还行。
翰林院的日子比文俊想的还要枯燥。
每天卯时到，酉时走。中间干的事就三样：抄书，抄书，还是抄书。
周廷琛给他安排的活儿量是别人的两倍。孙柏年一天抄三千字，他六千。赵良弼抄两篇公文，他四篇。没人替他说话，也没人敢替他说话。掌院学士要磋磨新科状元，翰林院上上下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俊不吭声，给多少干多少。
第三天，周廷琛又出了个题。让他注释《尚书·洪范》里的一段，限当天交。这段历来有争议，前人注释互相打架，翰林院的老编修碰到都得翻半天书。
文俊翻了一个时辰的书，写了八百字注释交上去。
周廷琛看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稿子往桌上一搁：“明天注《礼记》，丧服篇。”
孙柏年私下跟他说：“掌院这是在试你的底。你扛过这一阵，后面就消停了。上一科的状元没扛住，第三天就去找礼部尚书告状，结果被周掌院记恨了整整两年。”
“我没地方告状。”
“所以你比他聪明。”
文俊不是聪明，是没工夫跟周廷琛较劲。他的心思不在抄书上。
赵良弼。
坐在对面的赵修撰，这几天表现得很正常。按时来，按时走，中间抄抄写写，偶尔跟孙柏年聊两句闲话。对文俊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
但文俊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良弼每天午歇的时候会出去一趟，说是去茅房，但回来的时间不固定。短的一刻钟，长的半个时辰。翰林院的茅房就在院子西南角，走过去加蹲着，撑死了一刻钟够用。
他去了哪儿？
第五天午歇，赵良弼又出去了。
文俊没跟。他把笔放下，走到窗边，透过木窗的缝隙往院子里看。赵良弼没往西南角走，往东边去了。东边是翰林院的公文存放处，平时锁着门，钥匙在值守的小吏手上。
赵良弼走到公文存放处门口，敲了两下门。小吏开了门，两人说了几句话。赵良弼递了个什么东西过去，小吏接了，把门开大让他进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文俊回到桌前坐下。
弹幕滚了一条。
【赵良弼在替陈守朴查户部相关的旧档。翰林院存有各部历年奏折副本，陈守朴想确认三皇子案里有没有牵扯到他的文件被翰林院留底。赵良弼不知道内情，陈守朴跟他说是帮朋友找一份旧公文。】
找旧公文。
好借口。
文俊没急着动。太子让他注意陈守朴，不是让他当场拆穿赵良弼。这事得慢慢来。
半个时辰后赵良弼回来了，脸上没什么异样，坐下继续抄书。
“赵兄去了好久。”文俊随口说了一句。
赵良弼头都没抬。“肚子不舒服，蹲久了些。”
文俊“嗯”了一声，没再问。
傍晚散衙回家。文大成今天回来得早，正在院子里给萝卜地浇水。
“爹，太子今天怎么样？”
“挺好。吃了两碗豆腐，一碗拌的，一碗煎的。煎的说有点老，让我明天火小一些。”文大成直起腰，“你呢？那个老头还为难你不？
”还行。今天让我注《礼记》。“
”啥记？“
”一本书。“
”哦。“文大成也不懂，浇完水进屋洗手。
吃饭的时候姚氏端上来一盘煎豆腐。文大成夹了一块，嚼了嚼。
”确实老了。太子舌头真刁。“
文俊没搭理他。吃完饭回书房，关上门兑换了一样东西。
望远镜。花了六百积分。
系统弹出来的是一支单筒黄铜望远镜，做工精细，长约一尺。放大倍数不算高，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逆天的玩意儿。
他没打算自己用。
这东西是给蒋九成配套的。火药造出来得装进炮管，炮打得准不准，除了火药好坏，还看能不能瞄得远。
文俊用布包好望远镜，塞进一个木盒里。明天让文大成带进东宫。
弹幕又弹了一条。
【蒋九成的第一批试制火药已经开始了。他按配方调了三锅料，第一锅比例偏了，炸的时候声音不对。第二锅好了很多。预计四月二十五能出第一批成品。蒋九成跟太子回话说。”这方子是神仙给的，老朽造了三十年火药，头一回知道火药还能这么配。“】
神仙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