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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否认。
“c-17失效那天晚上,”我说,
“我查了你被咬地点的监控。”
“那只咬你的丧尸额头有竖裂痕,它死后三小时,裂痕仍然在渗出生物信号。”
“被代行者咬过的人,血液活性值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两次波峰。”
她第一次注射c-17,波峰出现在第二十四小时。
我以为是抗体起效。
直到第四十八小时,波峰第二次出现,数值更高,回落更慢。
那是病毒在适应。
她在沙发上醒来,说若若姐我感觉好多了。
我在实验日志上写“临床测试有效”。
那一页后来被我撕掉,重新写过。
“你留着s-09,”周棠棠说,“是要等我。”
“是你自己要来拿。”
她笑了,“是啊,是我自己要来拿。”
“可你的实验室有三道门禁,恒温箱在第三道门后面。”
“远洲哥捡到的那张卡,权限只到第一道门。”
她转着手里的茶杯。
“是谁把第二道、第三道门禁权限同时开放的?”
“那天下午四点半,你说是去库房清点物资,二十分钟后整栋楼的监控系统升级,”
“所有摄像头上传云端,本地存储自动清空。”
“四十七分钟,足够做很多事。”
我没说话。
她把茶杯放下。
“若若姐,”她说,“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恨我。”
“我不恨你。”
她抬起眼睛。
“我做实验需要数据。”
“三例小白鼠全部失败,我需要一例人体临床。”
“你带着丧尸王的分化标记送上门,又恰好激活了我留在恒温箱里的血清。”
“这是科研伦理的天赐良机。”
她安静了几秒。
“原来我是你的实验品。”
“三个月前你就是了。”
“那天你躺在我实验室的病床上,我就知道你活不下来。”
“不是死于c-17失效。”
“是死于s-09激活。”
周棠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红线安静地垂着。
“可你让我活了三个月。”
“三个月够收集所有数据了。”
她点点头。
“现在数据收集完了吗?”
“收集完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没回答。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很淡。
“若若姐,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你为了得到临床数据,可以放任一个活人被注射注定失败的血清。”
“我为了活下来,可以走进你设好的陷阱。”
“远洲哥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那个在棚户区里哭着等他来接的小姑娘。”
她顿了顿。
“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试验编号s-09。”
“完成周期九十一天。”
“临床结局预测:苏醒后七十二小时内被丧尸王回收。”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七十二小时。”
“你父亲是四十二小时。”
她的睫毛终于停住了。
“昨晚城西避难所的事,”我说,“是你做的。”
“也是丧尸王做的。”
“你分不清了,对吗?”
她没说话。
“s-09苏醒的标志不是生理变异,”我说,
“是意识重构。”
“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它植入的。”
“你想杀你父亲,你以为是你自己的恨意。”
“其实是它在清理旧容器。”
周棠棠的手攥紧了茶杯。
“我父亲,”她说,“昨晚我没想杀他。”
“我只是让那三只丧尸去c区看看他在不在。”
“它们不应该动手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若若姐,”她说,“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我站起身。
“明天你出城,要带多少人?”
“五十个。”
“安保人员?”
“不。随行记者、记录员、谈判助理。”
“军方的人呢?”
“城防部安排了三十名狙击手在城墙上待命。”
“如果丧尸王失控,他们会同时开枪。”
“打它还是打你?”
她没回答。
“你出城之后,”我说,“丧尸王会要求你留在城外。”
“不是谈判。是回收。”
“你注射s-09第九十一天,你身体里的病毒会与它的本体产生共鸣。”
“它会张开嘴,你走进去。”
“然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周棠棠。”
她安静地听着。
“远洲哥不知道。”
“军方不知道。”
“全城的人以为你是救世主。”
我看着她。
“你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周棠棠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说。
“若若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没回答。
“蠢到以为出城谈判就能改变结局。”
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s-09会对我做什么。”
“从注射那天我就知道。”
“你的实验日志写得很清楚,只是你没料到我能看懂。”
我的动作顿了一瞬。
“你读了我的实验日志。”
“第三天夜里,你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去洗手间,路过你的书桌。”
她抬起眼睛。
“实验失败。注射者将被丧尸王反向同化。”
“建议销毁。”
“你写了红笔。”
我没说话。
“可你还是救活了我,用c-17。”她说,
“那七天里你每隔一小时给我测一次数据,连续记录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你记录得那么认真,好像真的相信我会痊愈。”
她顿了顿。
“那个时候我在想,也许你会把s-09销毁。”
“也许你会放我走。”
“也许你不一样。”
“可你没有。”
我看着她。
“你也没有。”
她笑了。
“是啊,我也没有。”
“我把s-09的血清偷走,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等你出差的那天,我让远洲哥带我去实验室。”
“我故意打翻恒温箱,故意让血清扎进我的手臂。”
“我需要力量。”
“哪怕是借来的力量。”
她抬起手,那根红线在她腕间缓慢游动。
“这三个月,”她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一个场景。”
“我站在城墙上,对丧尸王伸出手。”
“它朝我走过来,张开嘴。”
“我走进去。”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她放下手。
“若若姐,你说这是天意吗?”
我没回答。
窗外传来第一声嘶吼。
是城西方向。
周棠棠侧过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区域。
“今晚还有一场,”她说,“不是我。”
“它在催我。”
“明天日出之前如果我不出城,它会再送七十个人来见我。”
她站起身。
“所以我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我现在就要出城。”
我看着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住脚步。
“若若姐,”她说,“那支s-09,你只做了四支。”
“一支注射在我身上。”
“一支注射在三号小白鼠身上,第七日移交高危隔离室。”
“还有两支。”
她转过头。
“它在哪儿?”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滑下去。
落到我左手小臂内侧。
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
三个月前。
周棠棠发烧的第二天晚上,我在实验室调配c-17抗体。
玻璃试管突然碎裂,划开一道口子。
血滴进培养皿。
当时没在意。
现在那道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棠棠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视线。
“若若姐,”她说,“原来你也是。”
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窗前,左手小臂内侧那道疤痕突然开始发痒。
我低下头。
疤痕边缘渗出极细的一丝荧光。
颜色和周棠棠腕上的红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