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城西方向传来新的嘶吼。
赵深的电话同时打进来,我接起。
“林教授,西城防护栏破了第二道口。”
“这次漏进来多少。”
“目测四十到五十只。”他顿了一下,“里面有七只二阶。”
“城防部已经组织撤退,但周棠棠出城时带走了西城一半狙击手。”
“剩下的人挡不住。”
“给我三分钟。”
挂断电话时,陈远洲已经走到城门口。
周棠棠仍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
“棠棠,你刚才问我,怕不怕变成没有归处的怪物。”
“我现在回答你。”
他顿了顿。
“你在哪儿,归处就在哪儿。”
他走进黑暗里。
三秒后,第一声丧尸嘶吼变成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他一个人挡住了那条缺口。
赵深的电话再次打来。
“缺口堵上了。”
“谁堵的。”
“一个男的,穿便服,没有武器。”
“他用咬的。”
“他现在还在外面。”
“他出不来了。”
我把电话挂断。
周棠棠站在原地,背对着城门。
她抬起右手,把腕间那根红线解下来。
红线垂落地面。
另一端拴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她把它彻底解开了。
“若若姐,远洲哥一直以为那根红线是用来控制丧尸的。”
“其实不是。”
她把红线收进掌心。
“那是用来拴住我自己的。”
“怕哪一天醒来,分不清自己是谁。”
“怕伤害他。”
“现在不用拴了。”
她转身,走向城门。
经过我身侧时,停了一步。
“你的实验数据,还差最后一组。”
“s-09四号实验体,苏醒后第七十二小时。”
“我会在那之前解决。”
“届时请记录。”
她走进黑暗里。
三分钟后。
城西防护栏外传来一声低鸣。
那是丧尸王的声音。
周棠棠走向它时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带那根红线。
她空着手。
然后是第二声低鸣。
这一声不同。
是哀鸣。
赵深的电话第三次打来。
“林教授,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源。”
“位置在城墙外一公里,尸王本体。”
“信号强度正在衰减。”
“衰减速率百分之二十三,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五十一。”
他顿了一下。
“周棠棠和尸王之间产生了某种意识层面对接。”
“对接强度超出所有已知模型上限。”
“无法分离。”
“她在做什么。”
“她在逆向同化它。”
衰减速率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七十四。
百分之八十九。
最后一组数值跳出来时,赵深的声音变了。
“信号源一消失。”
“尸王本体失去生命体征。”
“重复,尸王本体确认死亡。”
“周棠棠呢。”
“林教授,她还在信号源位置。”
“生命体征微弱。”
“意识活动水平接近于零。”
“但还活着。”
我把电话挂断。
左臂裂隙里的荧光已经爬升至肩部。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我返回实验室,打开恒温箱。
最后一支c-17躺在原位。
标签完好。
我把注射器握在手里。
这支不是留给我的。
我把恒温箱重新锁好,取出另一份档案。
封皮空白。
第一页写下日期。
“尸王清除者:周棠棠。”
“结局:与尸王意识同归于尽,躯体存活,意识水平03,预估不可逆。”
“贡献:切断s-09信号链,剩余三支血清将无法被定位。”
第二页,“s-09·四号实验体:林若若。”
“结局:潜伏期第九十一天,苏醒后拒绝转化为代行者,七十二小时内未接受回收。”
“第三日清晨,左臂裂隙自行闭合,荧光消退。”
“原因不明。”
“推测与尸王本体死亡有关。”
第三页。
“临床志愿者:陈远洲。”
“结局:同时注射s-09与c-17,存活。”
“潜伏期归零,未出现代行者特征,血液活性值降至安全线以下。”
“意识完整,智力水平无损伤。”
“对丧尸咬伤产生完全免疫。”
“目前状态:失踪。”
“最后目击位置:西城防护栏外。”
我放下笔。
窗外,城西方向的尸潮正在退散。
失去尸王统率的高阶丧尸陷入混乱,被低阶同类分食。
一具接一具倒毙在废墟之间。
城墙上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然后是更多。
有人在喊周棠棠的名字。
她听不见了。
三天后。
赵深送来一份报告。
“周棠棠的躯体已从城外运回,安置在城防医院特护病房。”
“生命体征稳定,无苏醒迹象。”
“军方拟追授一等功勋。”
“家属意见?”
“她父亲周荣已于七天前死亡,无其他直系亲属。”
我签字确认。
第四天,陈远洲出现在城门口。
他走了三天三夜,身上全是丧尸抓咬痕迹,没有一处感染。
城防部隔离观察七十二小时,解除警报。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棠棠在哪。
我带他去了城防医院。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