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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左臂裂隙完全张开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血管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周棠棠站在原地,右手红线末端仍然拴在陈远洲脖颈上。
他站在她身后三步,嘴角血渍已经干涸。
“七十二小时,”我说,“你打算怎么守。”
她从腰侧抽出一支注射器。
我认得那支针筒的型号。
三个月前,我从实验室带出四支s-09,一支注射周棠棠,
一支注射自己,一支用于小白鼠。
第四支放在恒温箱最里层,标签写着已销毁。
“你带走了它。”
“你留给我的。”她把注射器举到探照灯光下,
“第四支s-09一直放在原处,你三个月没动过。”
“你在等我回来拿。”
我没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
“七十二小时内,如果我注射这支血清,会怎么样。”
“s-09不会二次起效。”
“那会死。”
她点点头。
“远洲哥也会死。”
她抬起手,红线轻轻一扯。
陈远洲朝前迈了一步,跪在水泥地面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周棠棠声音很平,
“三天前他送我来见你,下楼的时候老张站在车门边。”
“远洲哥挡在我前面,让老张离我远点。”
“老张咬了他。”
“咬在颈侧。”
“他不知道自己被咬了。”周棠棠说,
“三天来他照常吃饭、睡觉、替你跑腿传话。”
“只是有时候会忘记眨眼。”
“今早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瞳孔,愣了很久。”
“然后他来问我,棠棠,我是不是快变成丧尸了。”
“我说是。”
陈远洲跪在地上,眼球缓慢转动,对准周棠棠的方向。
“他说,那你别告诉我爸。”
“我爸七十三了,受不住这个。”
红线又收短一寸。
周棠棠垂下眼睛。
我没说话。
左臂裂隙里的荧光开始扩散,沿着血管走向缓慢爬行,已经越过肘部。
周棠棠看着那道荧光。
“你还有六十九小时。”
“然后呢。”
“然后你会成为下一只代行者。”
“丧尸王会回收你。”
“你出城的时候,”我说,“它跟你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它说,s-09不是沟通桥梁。”
“是坐标。”
“注射者血液里携带的标记物,会持续向本体发送定位信号。”
“潜伏期越长,信号越强。”
“我的潜伏期九十一天。”
她顿了顿。
“你在实验室留的那本日志,附录第七页,写着一组我没看懂的算式。”
“现在我看懂了。”
“那是信号强度的衰减模型。”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s-09会把我变成它的定位器。”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让我带着这个坐标活三个月。”
“让军方、媒体、全城的人以为我能和丧尸王谈判。”
“让他们把我送出城。”
“然后呢,若若姐。”
她抬起眼睛。
“城防部的狙击手撤回了一半,因为你预料到丧尸王会要求我独自出城。”
“你预料到它会在我面前撕毁协议。”
“你预料到它会当着我的面说出s-09的真实用途。”
“你都预料到了。”
“你唯一没预料到的是什么。”
我没回答。
她替我说了。
“你没预料到远洲哥会被咬。”
“你没预料到我会带着第四支s-09回来。”
“你没预料到你的潜伏期和我同时结束。”
她走近一步。
“若若姐,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一直以为s-09的宿主要么被回收,要么彻底转化成代行者。”
“你从没想过第三条路。”
她从腰侧抽出第二支注射器。
银灰色液体,标签完整。
我的c-17。
“你留在实验室恒温箱里的最后一支抗体原液。”
“三个月前你救我用过的那一批。”
她举起两支注射器,左右手各握一支。
“s-09是坐标。”
“c-17是抗体。”
“你三个月前就想知道,如果两样东西同时注入同一个宿主体内,会发生什么。”
“但你不敢做临床实验。”
“因为没有志愿者。”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远洲。
“远洲哥。”
陈远洲灰白的眼球动了动。
“你怕死吗。”
他张了张嘴。
但她听懂了。
“你说不怕。”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陈远洲看着她。
周棠棠把两支注射器并排放置在他膝前。
“s-09和c-17同时注射,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可能会死。”
“可能比死更糟。”
“可能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可能你会变成某种介于人和丧尸之间的东西。”
“没有同类。没有归处。”
“永远游荡在城墙之外。”
她停了一下。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陈远洲跪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指尖颤抖。
同时握住了那两支注射器。
周棠棠站起身。
她背对着他。
“若若姐,你的实验数据,我现在还给你。”
身后传来注射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他跪在原地,头颅低垂,两支空注射器从指间滑落。
然后他抬起头。
灰白色的眼球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看着周棠棠的背影。
“周棠棠。”
声音沙哑,但清晰。
周棠棠没有回头。
“我爸那边,”他说,“你帮我瞒着。”
“就说我出城执行任务了。”
“等回来再去看他。”
周棠棠仍然没有回头。
陈远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转向我。
“若若,你实验室还有多少c-17。”
“还有四支。”
“够救多少人。”
“最多四个。”
他点点头。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