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翌日。
宁沅已经在府里了。
她十分心虚。
短短两日,她变脸如翻书,对着谢烬就是扑通一跪。
「兄长文韬武略,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真天下第一人。」
谢烬哂笑一声:
「入宫,你想都不要想。」
「小皇帝那个王八羔子,我迟早废了他。」
我被阿阑叫来听八卦时。
宁沅的目光在我和谢烬之间兜兜转转。
她看向我,忽然福至心灵:「嫂子,你快劝劝我哥!」
谢烬哽了一下,将骂人的话囫囵咽了下去。
我讪讪一笑,宁沅那夜私会的人,竟然是当今小陛下?
夜里,我决定找谢烬好好聊一聊。
还有,他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也想好了。
卧房内,谢烬没歇下,瞧见我,似乎并不意外。
他近来没少生气。
气我,也气宁沅。
我决定徐徐图之。
先捡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再帮宁沅说话。
我狮子大开口:「哥,我想当官。」
「我瞧着礼部就很适合我,前朝也不是没开辟过女官考核的路。」
谢烬的嗓音有些闷。
「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些?」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和小陛下说一声,他不是都听你的嘛。」
宁沅今日同我说了,撒娇的女子最好命。
谢烬却冷笑一声:「我认为你该去吏部,毕竟帮人翻案,那里才最合适,不是吗?」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接着道:「何况你让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先生教我的都是为官之道,我去考官,你在朝堂上也有个助力不是?家里多一个人赚饷银,岂不美哉?」
谢烬盯着我的眼,始终一言不发。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贤兄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兄万两金?」
谢烬听完,像是被气疯了。
「万两金?缺钱花了?府里我有的,不都是你的吗?」
他的侧脸轮廓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气氛让我几乎打了退堂鼓。
开始反思,这个为了垫一垫拿出的话茬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下一刻,谢烬捺着眉毛,往榻上一倒。
锦被掩上面容,他的嗓音也压得极为低沉:
「谢书音,我不介意你踩着我,往上走。」
「我当初说过,阿音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往后的辛苦,就该有所预料。」
我心下一紧。
他怎么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他呢?
我不许谢烬有这样的误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哥,其实我刚在撒娇来着。」
他冷嗤一声:「这回为了你的孟郎,连这种谎也肯扯?」
谢烬登时掀了被子,人也坐起来。
一双漆黑的眼,在幽幽的室内尤为亮。
只是唇角的讥诮未消。
我心一抖,一步步走近他,轻声道:
「从没有什么孟郎,我连他见都没见过,我是诓你的。」
「我是生怕你找到亲妹妹,便不肯要我了,还会挟私报复我,才给自己找了一条后路。」
我越说越委屈。
近来那些奇怪的文字,是没有出现过了。
可是它们曾经真实地勾画出我惨烈的下场。
谢烬蹙眉,愣了一下。
「所以,阿音,你对我,是真的吗?」
「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不等我回答,他的手就揽住我的腰。
落在我腰间的手,抖得厉害,却固执地一寸寸收紧。
一阵天旋地转,我已经到了榻上。
罗帐被挑落。
谢烬扶着我的后脑,凑近我,循循善诱:「说呀。」
四目相对,我闭了眼,轻声道:「是你,谢烬,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吻,就这么汹涌地落下了。
空气里浮着莫名的燥热。
他撑开手臂,拇指停滞在我的耳垂,旋即调整了手上的动作,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间。
「其实我学了琴,弹得还不错。」
这里哪有琴?
先前的那个吻已经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想不明白,不想了。
一刻钟后,我才知道。
轻拢慢捻抹复挑,他琴弹得竟极好。
瑟瑟琴声,伴随着窗外的风声。
起起伏伏。
似溺水,也似救赎。
那晚月色太暗,我只来得及瞧见,谢烬漂亮的脸上,明明暗暗,一片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