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谢烬不记得自己唤了谢书音多少次「阿音」。
他向来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也要逼着她唤回来。
他太欢喜了。
从没有一日,似今日这般。
往前,他一直可耻地藏着这种卑劣的心思,只怕会吓着阿音。
上一回这么欢喜,还是在悬济寺。
看见宁沅颈后那块胎记。
他从未料到,上天待他竟如此不薄。
如果宁沅才是他的亲妹妹。
那么他与阿音,就可以有另一番天地。
自谢烬护小皇帝入京后。
那些心怀鬼胎的,竟打起了阿音的主意。
谢烬太嫉妒了。
媒人送来的册子。
每一张脸,都如此普通,配不上他的阿音。
谢烬试图饮酒麻痹自己。
可他又清楚,自己实在不能误了她。
他想,只要阿音喜欢就好。
可当他把册子拿给阿音,她的眼神天真又无邪:
「我实在没有喜欢的,要不哥你替我掌掌眼。」
「你说哪个好,就哪个。」
谢烬自欺欺人地想,他的阿音还小呢。
她还可以再多留几年。
届时,他再替她选一个好的。
可后来,阿音却说不要什么珍宝、衣裙。
她对他说:
「红尘太寂寥,我决定出个家先。」
「粉色娇嫩,我今年已有十九。」
谢烬想,她分明在暗示自己,她已经十九岁了。
合该到了成婚的年纪。
谢烬几乎快气疯了。
悬济寺是吧,他捐了万两银,让他们建寺。
那帮秃驴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谢烬带人闯了悬济寺,计划着先将人找出来,再狠狠抽一顿鞭子。
一群和尚挤在廊下。
要么年纪对不上,要么就是长得实在抱歉。
谢烬心里腹诽,总觉得自家阿音的眼光,不致如此。
也就是那么一天,他的亲妹妹宁沅出现了。
天知道,谢烬那一日有多欢喜。
查清一切,宁司谏的夫人当年生产丧子,伤了根本。
在城郊思午河散心时,捡回一个女婴。
宁家夫妇伉俪情深,这么些年,宁大人从不曾纳妾。
对抱养来的女婴,更是视如己出。
他去了一趟宁府,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谢烬恨不得宣告天下。
拉了当初在陈州交好的同僚喝酒。
他要告诉所有人,谢书音不是他的妹妹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坦白心迹。
席间,个兄弟打趣他。
「我道呢。」
「当初小顾说看上你家书音妹子,就被你揍了一顿。」
谢烬只顾着笑,任由他们取笑。
回府后,那些个幕僚一个赛一个的无用。
谢烬的高兴还没延续两日。
谢书音就说她喜欢上了探花郎孟允,山高水远,也要随人家走。
哪怕知道那姓孟的舞弊,被流放去边州。
她竟一门心思,还要随他跑。
刚认回来的妹妹宁沅,更是个不省心的,竟帮着谢书音一起逃。
谢烬又气疯了。
他非要把人追回来不可,再问问她谢书音,她究竟有没有心。
几个兄弟拦着她。
「人是能追回来,心还在不在就两说了。」
他们嬉皮笑脸,拿话往他心口刺。
几个人笑完了。
赵将军才端着过来人的姿态:「你现在追回来,断了她姻缘,她得恨你一辈子。」
谢烬愣住了。
老赵出了个馊主意:「我前一年接了巡盐的差,受了伤,我家那个悍妇,你猜怎么着,心疼得直掉眼泪,那是守在榻前,又端水又送饭,同我说话的时候,那声音柔得都不像她了。」
「咱老赵,也是过了足足三个月的好日子。」
谢烬懂了,当扮可怜。
他说:「阿音替我处理这么多次伤,假的真不了,她一眼就能瞧出来。」
所以,还得是真的才行。
他当机立断,脱了外裳,指着胸膛,视死如归:「往这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