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的手从姜逢辰手腕上松开,退开半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逢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林听弦的手腕,林听弦斜了她一眼,也没挣开。
姜屿扫见两人的小动作,抬手捏了捏眉宇。
这俩人…似乎和她想象中的关系还有点儿不太一样?
最起码与她经历的这些小世界的那些人都截然不同。
“你们俩…”姜屿话刚出口。
“咕噜噜——”
空气安静了。
三人面面相觑,姜逢辰的目光一点点地落在林听弦的小腹上。
那正是声音的来源。
林听弦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姜逢辰的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浅笑。
“先用早餐吧,”姜屿扬了扬下巴示意姜逢辰,“链子松开,吃完早饭再说。”
别的不说,她闺女还挺细节的。
她和她爹以前玩的时候可没在锁链里面还放层宽布啊。
姜逢辰俯身去解锁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林听弦脚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唇角浅勾。
林听弦别开脸,耳尖却红透了。
餐桌上,菜品摆了一桌。
“江姨怎么不在?”姜屿咽下一颗虾饺,随口询问。
“江奶奶都快七十了,她去年…”姜逢辰眼眸微闪,“便退休了。”
姜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却很快反应过来,应了声,继续用餐。
对,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姜逢辰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给林听弦添了点儿汤。
林听弦接过碗勺,低头吃饭。
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
姜逢辰本就不是活多的人,而姜屿…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她试过了,系统两个字说不出来,也代表她根本没办法将实情说与她们听。
可若是撒谎,完善一个谎言又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遮盖。
就现下,不说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如此尴尬的气氛,林听弦忍不住悄悄将目光在母女两人身上徘徊,欲言又止。
终于,姜屿喝了口水,终于看向姜逢辰,轻声唤她:“辰辰。”
姜逢辰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汤勺,扯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头,“妈…怎么了?”
她的嗓音依旧有些发颤。
林听弦也迅速放下手中的餐具,眼巴巴地看向她。
姜屿忍不住扶额,轻叹一口气,“不用那么紧张。”
她失踪的时候,辰辰也已经八岁了,明明那个时候…还挺黏她的吧?
姜逢辰扯了扯唇角,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
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吗?
失踪数年的母亲回来,先是被自己绑了扔到了地下室,后又见到自己囚禁男朋友,自己男朋友还认出了母亲。
姜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们俩…”
“阿姨!”林听弦觉得自己总要有些担当,而且这本来就是她们俩之间的事,也总不好让阿姨参与,他主动开口,“我们…”
“妈!”姜逢辰同时开口,语速飞快,“这是林听弦,我男朋友。刚才叶蓁和您说过的。”
林听弦听到“男朋友”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意外,反而更加正襟危坐,声音也严肃了许多,“对,阿姨。我是…阿辰的…男朋友…”
“那…你们刚才?”
姜屿可是还记得刚才那…尴尬的场景,还有250昨晚转播的那些场景。
两人那模样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提起这个,姜逢辰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怒。
林听弦刚想解释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眼看这两人又要当着自己的面吵起来。
“行了,”她起身,径直走向姜逢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拉,歪头吩咐林听弦,“听弦,你先吃早饭,一会儿还有课吧?我安排人送你回校。”
林听弦愣住了。
他见惯了姜逢辰那不可忤逆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如同一只…小鸡被“拎走”的模样。
他下意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想到了刚才,抿了抿唇,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姜逢辰任由姜屿拉着来到旁边的小屋,“妈…”嗓音里写满了无奈,“您刚回来,不知道实情,您就别…”
“我不知道什么实情?”
姜屿转过身,深棕色的眸中翻滚着自责与心疼,深处蕴含着点点失望。
“是没听见你是如何威胁他,还是没看见你直接把他锁在你屋子里?”
她的声音微颤:“辰辰,我知道…我缺席了你的人生十二年。”
“如你所言,你的父亲并没有尽到他一个身为父亲应尽的义务。这些我都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姜逢辰脸颊旁边,却没有落下去。
“但是,”
她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了几公分,在各个小世界里看到优秀之人,总是忍不住想起的、让她无比骄傲的女儿。
“我曾经教过你尊重、温和与赤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为什么…十二年之后,你会变得这么…专制、狠厉、冷漠呢?”
“为什么你能用那么习以为常的语气去用他的母亲和妹妹来威胁他,用他的前程来威胁他呢?”
姜屿在七岁的时候,姜女士便给她创建了属于她自己的基金会,用来资助一些学生和有需要帮助的人。
她也在姜女士和萧先生的建议下,真的帮助了很多人。
在孩子们出生后,姜屿也将自己从小学到的善意灌输到她的孩子们身上。
甚至她们少时,也会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捐到星火基金会里,去救助需要救助的人。
“他是星火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对吗?”
“而你,是在参加奖学金活动为他颁奖的时候认识了他,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的性格对他产生了兴趣。”
姜屿向前一步,目光一寸寸逼近,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瑞凤眸。
“姜逢辰,你是我生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姜逢辰身上却重如泰山。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姜逢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整个身体停在黑暗中,细碎的墨发垂落,遮住她半张脸,落下一道又一道的阴翳。
少时,妈妈在旁人面前无数次地夸奖过她,说她是她最骄傲的女儿。
可是…妈妈刚才是在指责自己吗?
“我…”她张了张嘴,嗓音干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