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极度的窒息感让楚渊喘不过气,冰冷的水流灌进鼻腔。
就在肺部即将炸裂的瞬间,两片冰凉柔软的唇,毫无预兆的贴了上来。
一条湿滑灵动,强行撬开他的牙关,将一口夹杂幽香的活气渡入他口中。
楚渊猛的睁开眼。
隔着荡漾的水波,入眼是大片雪白肌肤。
贴在身上的粗布衣衫已经被水浸透,近乎透明的紧紧勒出惊人的曲线。
哗啦一声。
楚渊猛的冲出水面,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这不是现代的海军特种大队。
而是一个巨大的木桶,桶里装满了冰冷刺骨的海水。
刚才在水下给他渡气的,是他名义上的长嫂,苏清寒。
“你醒了,”苏清寒的声音很冷。
她从木桶里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
楚渊的头脑一阵刺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这是大铭沿海的一个破落军户村。
原主的大哥,半个月前,被海盗杀死。
留下这个美艳的长嫂,和原主这个废物小叔子,相依为命。
“继续憋气,不要停,”苏清寒说道。
她甚至没有去掩饰胸前的春光,只是死死盯着楚渊。
“为什么要练憋气?”
“为了活命。”
苏清寒跨出木桶,扯过一件干衣裳披在身上,水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三天后,沈大海要拿我祭海。”
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大海。
这片海域最大的豪绅,垄断了周边的海防zousi,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之徒。
“祭海只是个幌子,”楚渊冷冷开口。
苏清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上了你的身子,”楚渊继续说道。
“是。”
苏清寒没有否认,转过身直视楚渊的眼睛。
“你大哥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沈大海放出话,说海神发怒需要阴年阴月的寡妇填海,才能平息风浪。”
“他让人打造了生铁猪笼。”
“三天后的夜里,他就会把我装进猪笼沉入海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迷信祭祀,这只是沈大海巧取豪夺的惯用伎俩。
把人沉海之前必然会在船上,将这个美艳寡妇狠狠蹂躏到死。
玩腻了再顺理成章的扔进海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既然知道是死路,为什么还要逼我练憋气。”
“因为我要你走!你走不了,一样会死!”
苏清寒走到墙角掀开一堆旧渔网,露出一艘只能容纳单人的破舢板。
“今晚涨潮,你带着这艘舢板,从村后的暗礁群游出去。”
“暗礁群底下有漩涡,你必须在水下憋气半炷香的时间,才能穿过去。”
“穿过去顺着洋流,你能飘到外海的商船航线上,这样或许能活。”
楚渊看着那艘破舢板,又看向苏清寒。
“那你呢?”
“我留下。”
“你留下来被沈大海糟蹋,然后再被沉海。”
“只有我留下,沈大海的注意力才会在我身上,他手底下的人才不会去搜查暗礁群,你才有机会逃掉。”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最残酷事实。
甚至不男女顾嫌隙,湿身之后,嘴对嘴给小叔子渡气,只为了强行教会他水下龟息的求生之法。
她准备用自己的清白和生命,给楚渊换一条生路。
楚渊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茅草屋。
墙壁漏风,屋顶漏雨,家里连一粒多余的米都没有。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且豪强只手遮天的沿海地带,一个最底层的匠户,面对垄断海防的豪绅,只能任人宰割。
原主是个懦夫,遇到这种事只会躲在嫂子身后哭泣。
但现在的楚渊,是来自现代的蛙人兵王。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酷。
“我走了,你必死。”
“我不死沈家就不会善罢甘休,整个村子都会被牵连,你更是活不成,”
苏清寒向前走了一步,盯着楚渊说道。
“记住你是楚家最后的血脉,只有你活着,才能继续延续楚家的血脉,我才能对得起你大哥!”
就这样苟且的后者么?
楚渊突然笑了。
他转身走向院子的柴房。
苏清寒以为他要去拿干粮,便转过身继续整理那艘破舢板。
然而接下来……
砰!
随着一道寒光落下,巨大的声响在苏清寒耳边猛然炸开!
她抬头。
只见楚渊手里,正拎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狠狠砸在了那艘小舢板上。
咔嚓!
木板四分五裂。
苏清寒尖叫道:“你在干什么,”
又是砰的一声。
楚渊没有理她,再次挥动斧头。
几斧头下去,那艘家里唯一能逃生的船,便彻底变成了一堆废柴。
苏清寒呆住了。
她浑身颤抖着看向楚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呼吸起伏。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可是你唯一的生路!”
“那不是生路,那是死路!”楚渊扔掉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以为暗礁群外面,真的是商船航线吗?”
苏清寒愣了一下。
楚渊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的说道:“沈大海既然要拿你祭海,就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败坏他的名声。”
“外海早就被他的zousi船队封锁了。”
“只要我划着这艘舢板出去,不到天亮,就会被他的巡逻船发现。”
“在大海上,一艘破舢板,连一根箭矢都挡不住。”
“到时候我会被乱箭射死在海里喂鱼,而你依然会被装进猪笼。”
苏清寒脸色惨白,她后退了一步,死死靠在墙上。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当然不。”
楚渊转身看向了墙角。
那里贴着一张被风雨侵蚀发黄的告示。
这是备倭军贴出的募兵令。
“大铭海禁要求沿海不许片板下海,沈大海敢这么猖狂,是因为他买通了当地的卫所。”
“但他毕竟只是个商贾。”
“商贾再有钱,在官军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楚渊走到告示前,伸手将其撕了下来。
“敢死水雷营,悬赏募兵。”
“杀三名倭寇或海盗,可授正军身,并免除匠户贱籍。”
“杀十贼,可授小旗官。”
楚渊转过头看着苏清寒。
“只要拿到官家身,份穿上那身官皮,沈大海就不敢明着动我们。”
“他要是敢动一个朝廷的小旗官,就是谋逆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苏清寒听着楚渊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敢死水雷营,那是去送死的地方,十个人进去,九个人出不来!”
“倭寇海岛,全都是亡命之徒,你连一只鸡都没杀过,怎么跟他们斗?”
“那是以前。”
楚渊走到角落,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抽出了一把生锈的鱼叉。
在苏清寒眼里,他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懦弱书呆子。
但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蛙人兵王。
水下格斗,ansha,潜伏,龟息。
这是他融进骨血里的本能。
对别人来说,水雷营是十死无生。
但对他来说,这片海,就是他大杀四方的猎场。
只要下了水,那些倭寇和海盗,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三天。”
楚渊握紧了鱼叉,感受着手掌传来的粗糙质感。
“三天之内,我会带着十颗人头,换一件小旗官的官服回来。”
他看了一眼苏清寒。
“这三天,你就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
“沈家的人要是敢来,你不用给他们好脸色,直接告诉他们,等我回来。”
说完,他提着那把生锈的鱼叉,大步走向门口。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外面的海风呼啸着涌进屋子。
苏清寒湿透的衣服贴在门框上,她惊骇地看着楚渊的背影。
那个削瘦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条通往水雷营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