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叶松开手。
楚渊没有接话，转身大步走向老船匠。
一把夺过老船匠手里那根生锈的鱼叉，那是自己刚才放在那里的。
“你疯了，拿根破铁叉子去送死。”老船匠急得直拍大腿。
楚渊没理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修船废料。
迅速捡起七八块废弃的压舱生铁块，用半截破渔网死死绑在腰上。
周围几个正准备往水里跳的兵油子愣住了。
“这小子真被吓傻了，绑这么重的铁块下水，直接沉底喂王八。”
“别管他，死人一个。”
萧红叶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
水战最忌讳负重。
哪怕是水性极佳的海寇，下水也是赤条条，这匠户绑上几十斤的生铁，下去连浮都浮不起来。
楚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
他在跟时间赛跑。
如果像这群兵油子一样毫无防护的跳下去，海面上的床弩铁箭瞬间就能把人射成刺猬。
只有依靠生铁的配重，在入水的瞬间，以最快速度沉入十几丈深的海底，才能彻底避开水面的远程绞杀。
绑好配重，楚渊又从船匠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大号铁锉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他握着锉刀，对着鱼叉的尖端疯狂打磨。
“敌人都杀到眼前了，你还有心思磨刀。”一个百总提着刀怒吼。
楚渊头也不抬。
鱼叉原本只有两个平面，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硬生生搓出了第三个带倒刺的面。
水下阻力极大，普通刀剑刺入人体，很容易被肌肉夹住拔不出来。
只要打磨出三棱放血槽，刺进去的瞬间就能让伤口无法愈合。
海水倒灌进血管，海压能让猎物在三个呼吸内，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杀，杀光这群官兵。”
凄厉的喊杀声在港口炸开。
骷髅帮的尖底快船已经撞碎了最外围的水栅。
上百个赤裸上身的海寇，咬着钢刀，甩出飞爪死死扣住备倭营的战船。
跳帮战瞬间爆发。
战船甲板上，岸边的泥泞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几个负责后勤的匠户女眷，被海寇按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粗暴的撕扯着衣服，绝望的惨叫声直刺耳膜。
备倭营的水军防线全面崩溃。
“下水，从水底凿穿他们的快船。”萧红叶拔出长横刀怒喝。
几十个兵油子咬牙跳入海中。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入水声响起。
紧接着。
海面上瞬间翻涌出大片的猩红。
刚冒出头的水兵，连气都没换一口，就被敌船上的连发床弩，直接钉死在水面上。
更惨的是那些侥幸潜入水下的。
水面上虽然看不见，但不断涌出的血水和翻白飘起的尸体，说明水底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海寇的水鬼早就潜伏在下面了。
“完了，水雷营的人死绝了。”老船匠瘫坐在地上。
扑通。
一声闷响。
楚渊带着腰上那几十斤生铁，整个人像一块铁石，笔直的砸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水花。
极重的配重，让他瞬间穿透了危险的浅水区，一路沉向海底。
水面上的弩箭，甚至连他的脚跟都没摸到。
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楚渊闭气，睁开眼。
眼前的水下世界，完全就是修罗场。
就在他正前方的备倭军主力战船底板下。
五个像幽灵一样在水里穿梭的海寇水鬼，正咬着一根根极长的竹管换气。
他们手里拿着专门凿船底的精钢锥。
而在他们周围，还飘着几具刚刚被割断喉咙的备倭军尸体。
不远处。
三个侥幸没被射死的水雷营新兵，正在水里拼命扑腾。
他们明显憋不住气了，肺部冒出一串串气泡，本能的想要往上浮。
那五个海寇水鬼发现了这三个新兵。
眼底闪过残忍。
像看死鱼一样，迅速摆动双腿，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游过去准备收割。
常年泡在海里sharen的海寇，对付三个连换气都费劲的新兵蛋子，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
楚渊双脚稳稳踩在海底的淤泥上。
他没有直接游过去跟那五个水鬼硬拼。
在水下，同时面对五个极其熟悉水性的杀手，一旦被缠住就是死局。
楚渊松开握着鱼叉的左手。
快速朝着那三个正在绝望挣扎的新兵，打出了一连串极其怪异的手势。
新兵们在水里看懵了。
生死关头，突然冒出个腰上绑着铁块的匠户，在水底给他们瞎比划什么。
他们根本看不懂这些手势。
楚渊也不需要他们看懂。
他在手势打完的瞬间，猛地抓住鱼叉，重重插在海底的淤泥里，用力一搅。
大片的浑浊泥沙瞬间翻腾起来。
那三个新兵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是想搅浑海水，让大家都变成瞎子，这样虽然对自己不利，但也同样让敌人无法锁定目标。
他们放弃了往上浮。
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双脚乱蹬，双手发疯一样扒拉海底的泥沙。
海底本就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烂泥。
被几个人这番疯狂搅动。
仅仅只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大片大片黑色的泥沙，像墨汁一样在海水里疯狂扩散。
原本还算清澈的海底，瞬间变成了一锅浑浊的黑汤。
能见度，直接降为零。
正在加速游过来的五个海寇水鬼，猛地停住了。
他们眼前全都是翻滚的黑泥，连半寸之外的地方都看不清。
水下视线被彻底剥夺，他们常年引以为傲的水战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其中一个水鬼有些慌了，想要拔出备用兵器防御。
然而楚渊的手，就在这一刻动了。
解开了腰上的生铁配重。
失去重力的束缚，他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最极致的轻盈。
泥沙浑浊，双方都看不见。
视线受阻，这对于前世在各种极端海况下执行过ansha的楚渊来说，就是最好的掩护。
看不见，那就用触觉。
水下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水流的细微变化。
那五个海寇因为惊慌而产生的杂乱动作，在楚渊的感知里，极其清晰。
楚渊倒握着那把搓出三棱放血槽的鱼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完全违背了常人游泳的姿态，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海蛇。
借着海底暗流的推力。
贴着主力战船布满藤壶的船底。
无声无息的，游向了离他最近的第一个海寇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