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楚家二小子,你别高兴得太早。”
老船匠盯着楚渊手里的黑铁腰牌,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这牌子在咱们军营里好使,在县官那也好使,但是唯独搞不定沈大海那个王八蛋。”
楚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船匠,“为什么?”
老船匠叹了口气,把这大铭朝的烂账倒了出来。
“顾将军是绝世猛将不假,但他性子太直,得罪了京城的魏首辅。”
“这备倭军,名义上是朝廷的正规军,其实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清水衙门。”
“朝廷的军饷,处处被文官集团克扣,顾将军连买火药的钱都凑不齐。”
“沈大海为什么敢这么猖狂,因为他背靠巡检司,巡检司背后就是那群贪官。”
“你拿顾将军的牌子,能号令这群没饭吃的兵油子,但沈大海真要弄死你,顾将军也未必能随时护着你。”
“而且话说回来,县官现在还不是也得听沈大海的。”
利益的纠葛,在老船匠嘴里被残忍的撕开。
这大铭朝的天下,终究是文官说了算。
楚渊掂了掂手里的腰牌,眼神极其冷酷。
既然靠山不够硬,那就把这块腰牌,变成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要拿到小旗官的实权,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发展自己势力。
他不需要顾长风来保护他,他只需要这层合法的官皮。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楚渊带着腰牌和缴获的金珠,回到了那个破落的茅草屋。
门没锁死,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
楚渊刚一推开门。
一把生锈的剪刀,直接从门后刺了过来,直奔他的咽喉。
楚渊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稍微一发力。
当啷!
剪刀掉落在泥地上。
“是我。”楚渊冷冷开口。
苏清寒惊魂未定的靠在门板上,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楚渊的脸。
她悬着的心瞬间放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目光落在楚渊满是血污和泥沙的上半身,苏清寒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受伤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立刻转身去灶台,手忙脚乱的烧热水。
屋内极其闷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一盆滚烫的热水端进屋,苏清寒拿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浸透热水,用力拧干。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
楚渊脱下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短打,露出精壮的上身。
苏清寒拿着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楚渊身上的血迹和冰冷的海水。
因为极度的紧张,加上屋内的闷热,苏清寒的粗布衣衫早就被汗水彻底浸透。
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领口因为动作的幅度,微微敞开。
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在昏暗的油灯下若隐若现。
楚渊坐在木凳上,能清晰的感受到苏清寒指尖的颤抖。
温热的吐息,不断的打在他的肩膀和脖颈上。
孤男寡女,生死劫后。
在这个连活下去都极其艰难的世道,这种压抑的荷尔蒙,在狭小的屋子里疯狂蔓延。
他们是叔嫂。
这种身份的禁忌,让苏清寒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但她没有停下。
楚渊闭上眼,强行压下身体里那股原始的冲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金珠的油纸包,连同顾长风的黑铁腰牌,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哗啦。
黄澄澄的金珠滚落出来,在油灯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这是我今天杀海寇缴获的,还有备倭军总兵的腰牌。”
楚渊的声音极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暧昧。
苏清寒看着桌上的金珠和铁牌,彻底呆住了。
在这个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的时刻,这些财富和权力,足以改变一切。
“明天一早,我就去军营拿小旗官的告身文书。”
楚渊站起身,拿过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沈大海的命,我收定了。”
有了金钱和权力,就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立足。
苏清寒看着楚渊冷酷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毛巾,眼泪无声的滑落。
第二天清晨。
楚渊安顿好苏清寒,嘱咐她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便径直前往水雷营。
他要去军需处,正式办理入职和小旗官的手续。
虽然水雷营隶属于破浪营,但按规矩还得去水雷营办理。
有顾长风的腰牌在手,加上昨晚实打实的战绩。
入职授官,也只是走个过场。
楚渊掀开军需处的帐篷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然而,帐篷里坐着的,却不是破浪营的千总萧红叶。
而是昨天在甲板上,一起打海寇的那个百总,赵彪。
赵彪看到楚渊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满脸的阴鸷。
“来办手续?”
他冷笑一声,极其嚣张的靠在椅背上。
楚渊将那张撕下来的募兵告示,拍在桌子上。
“杀五名贼首,按告示规矩,授小旗官。”
楚渊没有直接拿出顾长风的腰牌,他要先看看这军需处的底细。
赵彪看都没看那张告示,直接把穿着泥靴的脚,搭在了桌子上。
“规矩?”
“在这水雷营的军需处,老子就是规矩。”
赵彪站起身,走到楚渊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你昨天瞎猫碰上死耗子,杀了几个海寇,就能爬到老子头上了?”
“昨晚杀海寇,是大家一起杀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把军功全揽在自己身上。”
明目张胆的抢夺军功。
这是大铭朝军队里最常见的腐败。
底层的命不值钱,拼死拼活拿到的军功,全都是上峰加官进爵的垫脚石。
楚渊眼神毫无波澜,冷冷的看着赵彪。
“这军功,你吞不下。”
“吞不下?”
赵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爆发出狂笑。
“老子告诉你,昨天晚上,沈大老爷的人,特地来嘱咐了。”
“这备倭营的军需补给,全靠沈大老爷的商船接济,你得罪了沈大老爷,还想在这营里混?”
利益的底牌彻底掀开。
赵彪就是沈大海安插在备倭军里的暗桩。
沈大海要楚家死绝,赵彪怎么可能给楚渊办入职手续。
“不仅手续办不了,你昨晚私吞的那些金珠,也得给老子全部吐出来。”
赵彪伸出手,极其嚣张的拍了拍楚渊的脸。
“想拿军籍?”
“行啊。”
赵彪的目光变得极其下流,极其猥琐的舔了舔嘴唇。
“听说你那个寡妇嫂子,长得极其水灵,十里八乡都出名。”
“你让她今晚,洗干净了来我帐篷里陪我睡一觉。”
“把老子伺候舒服了,我或许能考虑,给你个当炮灰的名额。”
拿底层的命填海,拿底层的女人玩乐。
这群吃着人血馒头的军官,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楚渊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看一具尸体般冰冷。
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那把,打磨出三棱放血槽的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