峣关峡谷之中,生死战局已然彻底定型。
两侧绝壁之上的汉军伏兵占据绝佳地利,居高临下、视野无遮,弓弦开合之间箭无虚发,每一支箭矢都能精准收割谷底敌军性命。
反观深陷峡谷腹地的西凉残军,身处封闭绝境,前后通路被锁,上方箭雨漫天坠落,全无躲闪腾挪的空间,只能被动挨打、束手待毙。
一攻一守、一优一劣,悬殊的局势造就了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单边碾压,整场厮杀从开篇便注定了结局,没有半分翻盘的可能。
高空箭雨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寒矢如同无尽雨幕,疯狂倾泻在狭长的谷底之中。
密集的阵型此刻成为了西凉军最致命的死穴,士卒与战马紧紧相拥,密密麻麻铺满整条山谷通路,根本无从规避漫天箭势。
无数西凉士卒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利矢贯穿身躯,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黄土。
受惊的战马疯狂嘶吼、肆意狂奔,相互冲撞踩踏,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崩塌,无数士卒未被箭矢射杀,便死于同伴的马蹄之下,惨烈景象遍布整条峡谷。
混乱杀伐之中,李儒的侄子李蒙紧随李儒身侧,身为西凉军中的得力武将,他深知此刻绝境凶险,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护住主帅、稳住军心。
面对漫天坠落的箭雨,李蒙手持长刀疯狂挥舞,刀刃极速翻飞,竭力格挡袭来的箭矢,试图在箭幕之中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他浑身气力尽数迸发,刀法凌厉迅猛,格挡动作毫无停顿,哪怕双臂被气流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渗血,依旧咬牙死撑,不肯后退半步。
可人力终究难敌漫天矢雨,汉军箭矢数量太过密集,如同刺猬一般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远非一人之力能够尽数格挡。
几番徒劳挣扎之后,一支冷矢破空穿透防御缝隙,精准射中李蒙肩胛,锋利的箭镞深深嵌入骨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躯猛地一颤,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落地,拼命撑起的防御瞬间破碎,再也无力阻拦这绝杀般的箭雨攻势,只能狼狈忍痛退守,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就在李蒙拼死抵挡箭雨的片刻,深谙保命之道的李儒已然趁着混乱迅速脱身。
他目光锐利,第一时间锁定谷底一处凸起的巨型岩石,身躯猛地矮身俯冲,快步躲闪腾挪,借着巨石的厚重遮挡,堪堪避开了汉军的第一轮全覆盖箭雨攻势。
稳住身形之后,李儒紧贴冰冷坚硬的巨石侧壁,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目光快速扫视整条峡谷的战况。
可入目所见的惨烈画面,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如同坠入三九寒潭,通体冰凉、如坠冰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殆尽。
他亲手精心培育、一路拼死带出的上万嫡系精锐,仅仅在汉军这一轮全面齐射之下,便有足足两千将士当场殒命。
遍地尸骸层层堆叠,鲜血汇聚成细细溪流,染红了整条谷底通路,昔日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的嫡系铁军,转瞬之间便折损五分之一,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剩余滞留峡谷之中的残兵,尽数陷入极致的恐慌与慌乱之中。
生死绝境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所有人眼神涣散、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颤抖,早已没了半分战场战意,更无拼死抵抗的血性。
惧彻底支配了所有人的心神,士卒们再也不顾任何阵型纪律,纷纷掉头狂奔,朝着来时的山谷出口仓皇逃窜。
众人只顾逃命,将后背、腰侧等尽数暴露在高空汉军的箭雨杀伤范围之内,彻底沦为活靶子,死伤速度愈发迅猛。
而那些运气稍好、尚未完全进入峡谷,滞留在谷口外侧的西凉士卒,目睹谷内惨烈至极的屠杀景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彻底抛弃了所有军纪军令,人人四散奔逃、各自求生,队伍彻底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原本规整有序的大军阵型荡然无存,人心彻底涣散,这般溃散的乱军,想要再次收拢集结、重整旗鼓,已然难如登天,几乎再无可能。
可李儒此刻尚且不知,这群侥幸逃出峡谷、四散奔逃的西凉溃兵,终究难逃覆灭结局,根本没有半分逃生希望。
刘度智谋深远、算无遗策,既然耗费心力布下这等天罗地网、绝杀死局,便绝不会留下任何疏漏,放任一人侥幸逃脱。
峡谷外围的山林要道、四方路口,早已潜伏布置了汉军警戒队伍。
虽然外围伏兵仅有一千余人,数量远少于西凉残兵,但皆是历经愿力强化的精锐之士,且占据外围所有关卡要道。
以精锐对溃兵、以有序对散乱,千人精锐足以将这群军心尽失、溃不成军的西凉乱军尽数阻拦、一网打尽,彻底杜绝逃窜隐患。
看清全局布局的李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惨淡的苦笑,眼底满是颓然与绝望。
他此刻终于彻底醒悟,世人皆知刘度算尽天下人心、掌控所有战局,这般顶尖人物,又怎么可能偏偏遗漏峣关峡谷这处南下必经的咽喉要道。
从始至终,根本不是刘度有所疏漏、未曾设防,而是自己太过自负、自作聪明。
刘度早已洞悉他所有逃亡计划,提前在此布下层层伏兵,静静等候自己率军南下、自投罗网,一步步踏入这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之中。
李儒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他自认筹谋周密、行事谨慎,逃亡武关的计划隐秘至极,全程暗中调度、连夜突围,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线索,朝中无人知晓、军中无人泄露。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刘度究竟是从何处探查到自己的南下逃亡计划,又是何时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但事已至此,大局已定,再多疑惑也无济于事,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今日已然深陷绝境、插翅难飞,再无半分生机。
峡谷上空,新一轮的箭矢攻势接踵而至,一轮接着一轮,连绵无尽、从未停歇。
崖壁之上的汉军将士,神情冰冷、动作麻木,全程只顾张弓搭箭、倾泻箭雨,疯狂射杀谷底的西凉士卒,没有一人有半分松懈。
整场屠杀之中,始终没有任何汉军将士出列喊话招降,也没有任何人叮嘱西凉军放下兵器归顺,仿佛谷底的数千西凉残兵,只是一群不值一底的死人,无需多余劝降,只需尽数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