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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血袍身影如鬼魅封路,元婴期的威压如实质般碾向司徒渊明。荒原上的沙砾在这威压下簌簌震颤,空气仿佛凝固。
司徒渊明呼吸一窒。左半身的人类躯体本能地战栗,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逃”;右半身的魔鳞却微微竖起,魔龙真气在气海内躁动翻涌,传递出混杂着暴戾与兴奋的战意——那是敖青龙魂残余的本能,面对强敌时的龙族骄傲。
不能战。
这三个敌人,任何一个的气息都比血傀三煞加起来更可怕。正面冲突,十死无生。
“东南三百里……”司徒渊明脑海中急速闪过敖青影像中的信息。传送阵残迹,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后退,而是向右前方——那片地形最复杂的乱石区全力爆发!右腿魔化部分瞬间发力,地面炸开深坑,整个人如黑色箭矢射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残影!
“困兽之斗。”为首的血袍人声音冰冷,手中血剑轻挥。
三道血色剑气后发先至,封锁了司徒渊明所有闪避空间。剑气未至,那股腥甜蚀魂的剑意已让他左半身肌肤刺痛,右半身魔鳞发出细微的“嗤嗤”腐蚀声。
避无可避!
司徒渊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闪不避,右臂横挡身前,黑金鳞片层层叠起,硬接三道剑气!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右臂鳞片火星四溅,三道深深的白痕浮现,紫黑色的血液渗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左半身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但这也给了他需要的——借力!
借着倒飞之势,他右腿凌空猛蹬,踏云步与魔化爆发力结合,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转,速度再增三分,朝着东南方向疾掠!
“追。”血袍人话音未落,三道血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追来,速度竟比司徒渊明还快上一线!
逃亡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司徒渊明此生最凶险的追逐。
三名元婴杀手如影随形,他们的攻击刁钻狠辣,从不正面硬拼,而是不断用血色剑气、毒雾、魂刺骚扰,消耗司徒渊明的体力和精神。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针对他左半身的脆弱,逼他不得不动用右半身魔化力量去抵挡。
而每一次动用魔化力量,气海内的平衡就动荡一分。
右眼的猩红越来越深,瞳孔中的黑蛇环缓缓旋转,仿佛活了过来。右胸的鳞片在战斗中又蔓延了一寸,已经越过胸口正中线,向左侧侵蚀。左半身的伤势在累积,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享受”战斗。
当右爪撕裂一道袭来的血影分身时,那破碎的触感和飞溅的能量,让魔化部分传来愉悦的战栗。当躲过致命一击的瞬间,右眼蛇瞳会兴奋收缩。这种非人的情绪在侵蚀他的人性。
“必须……尽快到传送阵……”司徒渊明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第三日黎明,司徒渊明终于看到了那片残迹。
那是一片塌陷的河谷,河谷底部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满了早已黯淡的符文。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圆形图案——传送阵的基座。但阵法大半已损毁,符文断裂,阵眼处的灵石凹槽空空如也,只有最中心一小部分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三名血袍杀手在百丈外停下,呈三角合围之势。
“原来是想借古阵逃走。”为首者声音中带着讥讽,“可惜,这阵法残缺了九成,阵眼灵石早已耗尽。你就算到了这里,也是死路。”
司徒渊明没有回答。他踉跄着走到阵眼中心,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
脑海中飞速回忆敖青影像中关于此阵的信息:“……上古传送阵,以空间石为核,需庞大能量激活……若能量不足,可用血脉之力替代,但风险极大……”
血脉之力?
他看向自己魔化的右手。
“阻止他!”血袍首领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
三道血色身影如电射来!
来不及了!
司徒渊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逆转气海,将魔龙真气、踏云真气、甚至刚刚稳定下来的敖青龙魂之力,全部逼向右臂!三种力量在右臂经脉中狂暴冲撞,右臂的魔鳞片片炸起,血管如蚯蚓般凸起,皮肤下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啊啊啊——!!”
他嘶吼着,将汇聚了三种力量的右拳,狠狠砸向阵眼中心!
拳落,石裂!
黑、金、青三色光芒从拳下爆发,如洪水般灌入残破的符文!那些黯淡的符文被依次点亮,光芒沿着残缺的纹路艰难蔓延,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但阵法残缺太严重了。光芒在蔓延到三分之二时,戛然而止——前方符文断裂,能量无法传导!
“哈哈……徒劳!”血袍杀手已至十丈外,三道血色剑光封死了司徒渊明所有退路。
就在这绝命瞬间——
气海深处,敖青那沉睡的龙魂残念,忽然剧烈波动!
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司徒渊明脑海:那是年轻时的敖青,曾在此阵协助一位阵法师好友进行修复,他记得……断裂处有一个隐藏的“应急回路”,可以用龙族精血临时连接!
精血!
司徒渊明没有犹豫。他左手指甲狠狠划过右手腕——那里是人类与魔化肌肤的交界处,鲜血涌出,一半鲜红,一半紫黑!
他俯身,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岩石断裂处飞速勾勒!每一笔都抽离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个残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所有被点亮的符文瞬间串联,空间之力如火山喷发般席卷河谷!
三道血色剑光被扭曲的空间之力搅碎!
“不——!”血袍杀手惊怒的声音被空间轰鸣淹没。
司徒渊明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五光十色的隧道,身体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撕扯、旋转。右半身的魔鳞在乱流切割下迸溅火花,左半身更是血肉模糊。意识在剧痛和空间眩晕中迅速沉沦。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他“看”到隧道尽头,一片熟悉的景色一闪而过——
青瓦白墙的院落,苍劲的古树,还有树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父亲?
这是他彻底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司徒渊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木板床上。
阳光从木窗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房间很旧,墙壁是夯土砌成,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炊烟的气息。
这是哪里?
他想坐起身,但全身剧痛袭来,尤其是左半身,仿佛每一块骨头都碎了。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左半身缠满了绷带,右半身……则盖着一层薄被。
“别动。”一个温和却虚弱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司徒渊明艰难扭头,看到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两鬓已有白发,但眉宇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她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布裙,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吹着热气。
这张脸……
司徒渊明瞳孔骤缩。
“娘……?”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敢相信。
妇人的手一颤,药碗差点打翻。她睁大眼睛,仔细端详着司徒渊明的脸,泪水瞬间涌出:“明儿……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明儿?”
她放下药碗,颤抖着手抚摸司徒渊明的左脸——那是唯一还保留着人类模样的半边脸。
“八年了……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泣不成声。
司徒渊明眼眶发热。真的是母亲,柳氏。虽然苍老了太多,病容憔悴,但那份温柔,那份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这里……是哪里?”他艰难地问。
“司徒家……后山禁地。”母亲擦着泪,声音哽咽,“你爹当年重伤后,家族被宇文秋风和慕容家联手打压,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十几口人,在你三叔公带领下,躲进了这片祖传的禁地。这里被先祖用阵法隐藏,外人很难找到。”
禁地?司徒渊明心中一动。难怪传送阵会把他送到这里——阵法同源,空间坐标产生了共鸣。
“我爹呢?”他问。
母亲的眼神黯淡下去,看向门外:“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的语气里有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半个时辰后,在母亲的搀扶下,司徒渊明勉强能下床走动。他披了一件宽大的旧袍,遮住了右半身的魔鳞,只露出人类模样的左半身。
推开木门,小院景象映入眼帘。
院子不大,三间土房围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下,一个身影坐在简陋的木制轮椅上,背对着他们。
那身影瘦削得惊人,裹在同样洗得发白的青衫里,几乎撑不起衣服。花白的头发凌乱披散,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和焦黑的灼痕。他就那样静静坐着,望着远处的山峦,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但司徒渊明的心脏,却在看到那背影的瞬间,狠狠揪紧了。
虽然身形大变,虽然气息微弱得近乎凡人,但那背影的轮廓,那坐姿的习惯……绝不会错。
“爹……”他声音颤抖。
轮椅上的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了过来。
司徒渊明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左半边脸还算完整,虽然消瘦苍白,布满皱纹,但还能看出昔日俊朗的轮廓。但右半边脸……完全毁了。皮肤焦黑皲裂,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眼窝深陷,眼皮粘连,只留下一道细缝。右耳残缺,右嘴角歪斜,牵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唯有那双眼睛。
左眼依旧清澈,只是充满了沉沉的暮气和疲惫。右眼那道细缝里,隐约能看到一点黯淡的、却依旧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父子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徒渊明看着父亲残破的躯体和面孔,想起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剑指苍穹的身影,胸口如被重锤猛击,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司徒堂——这位曾经图腾王朝的天才剑修,此刻正用那只完好的左眼,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八年未见的儿子。
他的目光从司徒渊明完好的左半脸,移向他刻意用衣袍遮掩的右半身,最后落在他裸露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刚刚愈合的疤痕,是魔化与人类肌肤的分界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久到母亲柳氏不安地攥紧了衣角。
久到院外传来其他族人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终于,司徒堂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你身上……有龙的味道。”
他顿了顿,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盯住司徒渊明的眼睛:
“还有……巳蛇的诅咒。”
“以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司徒渊明能听见:
“一个快要消散的……守墓人的魂。”